常小旗定睛看去,這老頭彎腰駝背,說話時身軀微顫,不做聲時竟穩若泰山,身體絲毫不動,就像炎炎夏日,無風的田野中的稻草人。

“嗬嗬,你說話時的感覺,真像他啊。”駝背老頭怪笑幾聲,略帶歎息的說:“該來的終究要來,小常爺,我在這等候了許多年,今天見到你,也就釋懷了。”

說罷,駝背老頭湊近常小旗,用盡全身力氣,勉強把身子往上抬了一半,道:“山洞裏有無數屍體,你上去之後,隻能背一具下來,該背誰,我不能告訴你,但我能告訴你的是,你背的每一個屍體,都有產生不同的命運。”

常小旗豁然醒悟,道:“你也是我常家人?”

老頭笑笑,搖頭不答,宛若一隻年邁的老龜,此時杵著拐杖,緩慢的走進草叢中,在草叢深處傳來一聲:“此乃天機。”

張海藍小聲說:“這老頭好怪啊,獨自一人生活在深山老林裏,他吃什麽喝什麽啊。”

常小旗也小聲符合道:“你剛才沒注意到嗎?這個老頭沒有呼吸。”

“不過也有可能是年紀大了,身體虛弱,器官衰竭,呼吸幅度很小,不仔細看的話看不出來,我猜測他應該也是我常家人,這座山洞裏一定有玄機。”

張海藍問:“常爺怎麽如此肯定?”

常小旗抬頭看了一眼山壁上的洞穴,道:“我們此番遠赴江西天水古鎮,一路上定是凶險無數,守陵人為何特意吩咐我來這裏背回一具屍體?而且山洞口那個老頭,剛開始是不打算放我上去的,但他從我說話的口氣中覺得我像一個人,像誰,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從這一點猜測出我是常家後人。”

張海藍試探性的問:“該不會是覺得,你的音容笑貌,像是當年的太爺吧?”

“那不知道,常家人多的去了,太爺那年代,每家每戶都是生育五六個孩子,這五六個孩子長大後,每家每戶依舊是生育五六個孩子,我這都是第四代傳人了,你想想家族多少分支。”

“事不宜遲,我們趕緊上去吧。”

兩人提前帶有攀岩的裝備,雖說山壁陡峭濕滑,但也就是多費些時間,兩個多鍾頭之後,兩人有驚無險的爬上了山洞。

剛站在山洞口,一股陰風迎麵襲來,空氣中夾雜著濃重的腐敗氣息,像是地下停屍間,更像是亂葬崗的氣味。

常小旗打開手電筒朝裏邊照射,洞穴口並無異狀,看起來就像是人工開鑿的山洞,需要往前走過一個拐角才能看清裏邊的狀況。

“一會你躲在我身後,稍有危險趕緊後撤。”常小旗吩咐了一句,當即走在前邊,一手握緊小彎刀,一手抓住手電筒,悄聲走在山洞內。

兩人的腳步已經很輕了,但架不住空曠寂靜的山洞回音,整個山洞裏都是踏踏踏的腳步聲,偶有水滴落下的聲音,也不知從山洞哪個位置傳來。

常小旗用小彎刀挑開山洞前的一片片蜘蛛網,上邊趴伏著嬰兒拳頭大小的蜘蛛,脊背上似乎長滿了眼睛,也不知是否含有劇毒,總之兩人小心繞開,來到了山洞拐角處。

這一拐進去,手電筒映照之處,張海藍啊的一聲大叫,雙手如鉗,緊緊的抓住了常小旗的胳膊,力度之緊,指甲蓋甚至都要插進常小旗的皮肉之內了。

常小旗雖然沒叫出來,但心裏也是撲騰了一下,心髒好像在哪一瞬間猛的變大了幾倍,而後又快速收縮,這種突如其來的恐懼帶來的強烈刺激,一般人真的頂不住。

手電筒光芒所照之處,就見一片片化石樹,矗立在暗無天日的洞穴之內,那化石樹早已掉光了葉子,隻剩下了枝幹,每一棵大概都有四五米高,而在化石樹上,更是懸掛著無數的屍體!

有的以上吊的姿勢,吊死在了化石樹的枝幹上。

有的被化石樹的分支捅破了肚皮,掛在枝頭。

還有一些被綁在化石樹上,不知過了多少個年頭,肉身早已腐爛,隻能看到一根繩子把一具骸骨死死的綁在上邊。

放眼望去,山洞裏像是一個集體赴死的秘密區域,這些人死相萬千,男女老少皆有,粗略一算,至少得有百十人。

張海藍抱緊常小旗的胳膊,小聲問:“常爺,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啊?”

常小旗望著密密麻麻的屍體,一時間也不知如何作答,隻得回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守陵人讓我來這裏,而且家族中有人看守此處,想必是跟我有一定關係了,莫非是太爺當年的藏屍地?”

太爺當年在盜屍者的行當裏,說一句龍頭魁首都不過分。偷盜尋常屍體,那都是小毛賊,太爺在入行時,幹的就是翻江倒海,刀頭舔血的大生意,第一單就順走了慈禧的手臂。

之後太爺走遍天下名山大川,凡是有點名氣的,尚且保存完好的屍體,太爺都會尋找一番。例如掩埋在沙漠深處的西域女王,以及傳說中擁有四張臉的昆彌王,那都是太爺畢生之追求。

莫非太爺當年盜發而來的屍體,全都藏在了這裏?

而守陵人讓我來這裏背一具屍體回去,就是為了讓我背起一具生前擁有大智大威之屍,好護佑我此番前去江西,一路升平?

若真是這樣,傳說中埋藏在九層冰殿裏的鬼族公主屍體,應該也被太爺藏在這了吧?

常小旗的大腦像是高速運轉的機器,齒輪與齒輪之間瘋狂轉動咬合,他不確定自己的想法對不對,但在這麽多屍體當中選擇一具,到底該選什麽呢?

“常爺,你在想什麽?”張海藍推了推陷入癔症的常小旗。

“噢,沒什麽,再往裏邊走走。”常小旗並不打算著急動手,來都來了,看清楚再說。

兩人再往裏邊進入一個拐角,映入眼簾的東西又讓他們嚇了一跳,這裏又是一處鑿空的山洞,在山洞之中整齊的擺放著九具棺材,這九具棺材頭部同時朝向一個圓心點,擺成了一個圓圈,而且看這棺材的體積,裏邊所藏屍體,定非尋常人等。

每一個棺材都足有兩米多長,這九口棺材基本把山洞裏的地麵給占滿了,兩人隻得順著角落繼續往前走。

再次轉過一個拐角,兩人雖說都有心理準備,但依舊是被嚇了個夠嗆,這一處的山洞之中,竟有一片土地,鬆軟的土壤之中,無數具屍體掙紮著往上爬。有的隻露出一個腦袋,有的露出半截胳膊,有的爬出一半身子,但都被固定在了原位,似乎爬出一半的時候就已經死亡。

有的屍體完全腐化,隻剩下骸骨,有的屍體半張臉上還掛著碎肉,身上的衣物也風化嚴重,破破爛爛,這番場景不知是何意思。

張海藍道:“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啊!”

常小旗眯眼,輕聲道:“小藍,你小時候有沒有去田野裏摸過知了?”

“摸過,天一黑就拿著手電筒去樹林裏,知了會從土中鑽出來,爬到樹梢上,蛻皮,變成蟬,會叫一整個夏天。”

常小旗振聲道:“對!”

“你看看這片土地裏爬出來的屍體,像不像在寓意從土裏爬出來的知了?”沒等張海藍回話,常小旗又道:“而我們剛才走過的那片化石樹上,掛滿了屍體,那像不像是蛻皮之後變成的蟬,但是已經入秋,蟬也早已死去,屍體腐朽?”

張海藍從剛開始的疑惑,到微蹙秀眉,直至最後的大驚失色,忙附和道:“還真有這種感覺!”

“常爺,你回想一下,我們進入山洞之後連續走了三個拐角,第一片化石樹區域,加上這一片泥土裏的屍體,像不像是一個太極圖?一半陰,一半陽?”

常小旗道:“對,之前路過的那九口棺材,也像是太極圖上的一個圓點,如果不出意外,走出這片泥土地,我們將會看見太極圖上的第二個圓點,在這兩個點之間的交匯處,便是太極圖的正中心區域,你說哪裏會藏著什麽屍體?”

張海藍的小臉都變白了,喃喃道:“不會藏著屍王吧?”

“說的好,這座山洞裏大有玄機,雖然我現在還搞不懂怎麽回事,但我知道,最好的東西永遠藏在最佳的位置,這些屍體不值一提,我們這就往前趕,找到太極圖正中心的區域,我倒要看看,那裏究竟會有什麽屍體等著我去背。”

常小旗大步流星朝著前方走去,踩踏在泥土之上,踩踏在一具具屍體之上,腳下時不時的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聽的人毛骨悚然,不多時,兩人就轉過了這一處拐角。

而在拐角的盡頭,九口圓形大缸,缸壁漆黑厚重,缸口上蓋著厚厚的木板,像是醃鹹菜的大缸,這九口大缸也是圍繞成一個圓形,正好驗證了常小旗的猜測。

“小藍,你看這九口大缸,裏邊一定浸泡著九具屍體,這個位置與剛才的九口棺材也是對應的,說明我們的猜測沒有錯!”

“常爺,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屍體為何如此埋葬?”張海藍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