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旗抑製不住瘋狂跳動的心髒,他咽了口吐沫,小聲說:“大家一會不要開手電筒,等立地菩薩徹底蘇醒過來再說。”眾人輕聲附和。常小旗慢慢挪到立地菩薩身前,但見那個精壯的年輕人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模樣的孩童,身上的衣服已經顯得有些寬大了。

他從地上緩緩的起身,半坐半臥,用胳膊肘撐著地麵,朝著四周的黑暗中掃視一圈,而後問道:“人呢?”

常小旗說:“我們都在。”隨即攙扶起立地菩薩,問道:“你……你怎麽。”後邊的話不知道該怎麽問出來,立地菩薩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剛開始還有些癔症,似乎沒想明白,而後才反應過來,長歎一聲,說:“這一次受的傷太重了。”

先是被大將屍王斬斷一條胳膊,而後又被大將屍王折斷另一條胳膊,嚴格來講都不是自己蛻變的,而是被迫死亡,這樣的蛻變方式,變化出來的人物似乎相對來說要弱很多。

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身體和心智都還未完全成熟,常小旗雖然有些擔心,但好在此人乃是立地菩薩,怎麽說也是活了幾百年的人,他所積累的經驗,哪怕隻有一半,用在這孩童的身上也是沒有問題的。

見立地菩薩沒什麽問題,眾人才陸續打開手電筒,常小旗說道:“休息一下,我們一會就進第三層吧。”

立地菩薩取來小刀,將此刻看起來冗長的褲子割斷一些,至於衣服則是把袖筒擼了上去,說道:“這屍王當真是了不起,生前的確是個萬人敵,如果不是我們合力擊殺他,恐怕咱們都要死在這裏。”

常小旗說:“這屍王與尋常僵屍並不相同,他也是用雙眼尋找目標,不好說是不是僵屍,有可能是魔國獨有的喪葬方式,隻要將其殺死了,不會再複活,這就行了。”剛才那一番大戰,常小旗的雙臂到現在還有些發麻,如果不是殺死了屍王,恐怕這一次的任務就要終止在九重冰殿的第二層了。

立地菩薩起身,用著略顯稚嫩的語氣說道:“你們幾個,檢查一下大甕的甕底,第三層的入口應該就在那裏。”

看著滿地狼藉,一片片紅綠的鮮血,以及那些打鬥過程中被砸碎的屍骨,立地菩薩心有餘悸道:“我說當年常勝怎麽可能進入九重冰殿裏邊,敢情他確實是從山縫中前行,如果他要是一個人從第一層走到第九層,怕是大羅金仙,也頂不住這番。”

雖然常勝是常小旗的太爺,但站在一個中立的角度上來說,常勝確實是因為走山縫而沾了光,他完美避開了上邊幾層中致命的危險,這才是第二層啊,後邊還有七層呢,誰知道都會遇上什麽。

尤其是在這第二層的冥殿裏,幸好那些屍骨都是堆放多年的,早已腐朽,如若不然,在被擊飛的那一刻,落地瞬間,那些支棱著斷茬的骨頭,可都是一把把尖刀,不等起身就得被穿透肺葉而死。

幾名黑衣人挪開了大甕的甕底,喊道:“頭兒,通道口確實在這。”

常小旗和立地菩薩湊過去,伸著頭往下看,但見這高度還有十幾米,按照這麽算的話,九重冰殿一直到底層,自上而下至少得有百米距離,在山腹之內開鑿如此宏偉的建築,著實了不起。為了防止登山繩不夠用,立地菩薩命人將上一層的登山繩解開,重新鋪墊在第二層。

弄好繩子之後,常小旗道:“還是讓我先下去看看吧,沒問題的話,你們再跟著下去。”說話間,常小旗整頓了一下防毒麵具,重新戴好。這一次並沒有著急下去,而是趴在洞口邊緣,朝著四周看看,防止還會出現什麽鐵槍機關。

這種機關是最簡易的,但也是最致命的,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在確定沒有問題之後,常小旗這才順著登山繩,像是一隻靈魂的老猿,雙腳纏繞在繩子上,胳膊抱著登山繩,用袖子來摩擦繩索,以免過熱的摩擦,傷及雙手。

落地之後,常小旗打開手電筒,但見這冥殿,比上一層更要大了不少,就說第一層的建築麵積大概有一個籃球場大小,第二層的有一個半,到兩個左右的籃球場大小。這第三層,手電筒照射出去,一片無盡的黑暗啊,感覺怎麽也有將近一個足球場的大小了。

可能越往下就越大,像是一座寶塔形的建築,而且穹頂不是平的,是傾斜的,上學的時候常小旗依稀記得,所謂三角形具有穩定性,在這九重冰殿的內部結構中,也是凸顯出了這一點,古人很聰明的利用這個原理,將冥殿的穹頂修建成斜坡,如此一來,就能支撐住上方幾層建築。

第三層中,茫茫四野,看不到任何東西,雖然注射了夜視藥劑,但也過了好一會才看清冥殿的邊緣,這冥殿裏邊真的像是一座空曠的山洞,什麽都沒有,隻有地麵上存在著許多印記。

那些印記怎麽說呢,像是一盆帶有各種顏色的染料,潑在了地上,等待其自然蒸發,之後就形成了這片圖案,像是一張張的地圖,每一張都不帶重樣的,而且印記有深有淺,每一張的大小都不同,形狀不規則,最小的隻有臉盆大小,最大的像是一個將近兩米長的大紡錘。除此之外,冥殿裏再無其他東西,不過即便是帶著防毒麵具,常小旗也聞到了空氣中的一股怪味,說不上來的味道,有點像是早晨剛睡醒時,嘴裏的那股苦味,也有點像是嘴裏含著一塊帶有消毒水的棉球,那消毒水的味道一陣陣的往鼻腔裏竄。

但除了這些,第三層冥殿裏,並沒有什麽肉眼直觀可見的危險,常小旗想了想,喊道:“下來吧。”

上邊一行人,順著登山繩一步步的下來,之後幾束手電筒的光柱,像是激光劍那般,在黑暗的冥殿裏來回掃射,尋找第四層的入口,立地菩薩說道:“這一層什麽都沒有,象征著什麽?”

常小旗搖了搖頭,說:“也不是,你看地上有很多印記,這些印記應該就能說明第三層的象征,隻不過暫時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麽意思。”

立地菩薩圍繞著地上轉了幾圈,說:“我覺得,這像是屍體融化後的模樣。”

常小旗一怔,說道:“是嗎?”

立地菩薩指著身前的一片圖案,說:“你看這個,圖案之中有深有淺,你要把這些顏色區分開,因為他們不是一個整體,每一種顏色深淺的程度才是一個整體,他們全部混合在一團,所以你看不出來像什麽。比如說這個長條狀的圖案。”

說話間,立地菩薩蹲下了身子,指著其中一個位置,說:“你看,這像不像是一隻手掌?”再順著圖案往下說:“這裏,是半彎曲的胳膊,從胳膊肘彎曲的方向,以及剛才手指的位置,可以看出這是一條左臂,既然是左臂,又是在左邊,說明這個人是趴著死的。”

如果這個人是躺著死的,那麽這個人的左臂,在常小旗和立地菩薩的視角來看,應該是在右邊。常小旗點點頭,說:“有道理,下邊就是他的雙腿,雙腿倒是伸的很直。”

立地菩薩說:“不過這第三層弄這麽多人形圖案做什麽?”

常小旗道:“如果刻意用顏料,或者其他一些東西,來創造出這麽多堆疊的圖案,那肯定是一些象征意義,這會象征什麽?靈魂嗎。”沒有實質性的軀體,隻有一個個圖案,而且這圖案並不是記載什麽重要事件,隻是一個個倒在地上的人而已,有趴著的,躺著的,甚至還有坐著的,那描繪的還挺立體,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消息,這跟壁畫的功能,至少想表達出來的東西,肯定是不同的。

立地菩薩說:“先不管了,找通道口吧,咱們越快越好,我的身體在進入九重冰殿之後,迅速的消耗,我怕我快頂不住了。”

“行。”常小旗這就起身,尋找第四層的入口,不料此時卻聽“啊!”的一聲痛吼,眾人一驚,都朝著聲響來源的方向看去,但見一個不知何時摘掉防毒麵具的黑衣人,忽然雙手抱著腦袋,用力的撕扯自己的頭皮,還沒等眾人看明白怎麽回事,他渾身一軟,竟然塌陷了下去。

對!不是倒下去,不是趴下去,是直直的,豎直的,塌陷了下去,不單他身上的骨頭都沒有了,就連皮肉似乎都不存在了,就這麽一瞬間的功夫,整個大活人瞬間就變成了衣服底下的一灘水。

那原本用身軀支撐著的衣服,瞬間沒了支撐,嘩的一下掉在了地上,堆疊成了一團,而後衣服底下不斷的冒出血水,這血水流出來不多時,以極快的速度洇到了周圍的地板裏邊,形成了一片極其醒目的圖案。

常小旗瞪大了雙眼,朝著冥殿地麵掃視一圈,驚道:“都戴好麵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