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地菩薩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很多時候我隻能看到命運,卻無法阻止命運發生,很多看似我改變的命運,其實也合該他那麽發生,你懂我意思嗎?”

這段話說的,多少有點哲學的意味在裏邊,就是說,不管立地菩薩怎麽更改別人的命運,其實別人的命運也都是注定要那樣的,比如一個人馬上被蘋果砸到頭了,立地菩薩拉了他一把,沒讓蘋果砸上去,也就是說,那個人的命運裏,本來就不會被蘋果砸到頭。

所以蘋果落下,隻是命運中必經的一環,而立地菩薩拉他一把,也是命運中必經的一環。所以不管立地菩薩怎麽更改別人的命運,其實還是沒改。

要這麽說的話,那感覺多少是有點扯淡的,這還叫什麽逆天改命?這隻能理解成哲學。

常小旗說:“要是這樣的話,那這魔國宮殿,你直接算算能不能去成,能,咱就走,不能,拉倒回家睡大覺吧。”

大胖子哈哈大笑,說:“行,那我就算一算。”說完,他揮手喊道:“大家都不要走了,你們幾個,分散成兩隊,一隊守在後邊的通道,另一隊守在前邊的通道,常小旗和張海藍留在我身邊。”

這應該是立地菩薩頭一回當著常小旗的麵占卜,如果這個青銅蟾蜍可以順利占卜出九重冰殿所在的位置,那眾人就可以省去很多功夫了,說來也是命中注定,立地菩薩或許知道,也或許不知道他會遇上並得到這一枚青銅蟾蜍。

所有人都退卻後,立地菩薩坐在山洞的角落裏,常小旗對張海藍擺擺手,示意她離立地菩薩遠一點,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讓張海藍過多接觸的好,對她來說並不一定是好事。常小旗則是坐在立地菩薩的對麵,問:“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你的?”

立地菩薩想了想,忽然麵色凝重的說:“一會不管出現什麽情況,你都不要碰我,假如你覺得我頂不住,可能快要死的時候,你就捏起一撮土,灑在青銅蟾蜍的身上,也順道灑在我的手背上。”

常小旗點了點頭。

立地菩薩伸出食中二指,咬破皮之後,裏邊冒出泊泊的鮮血,他將食中二指的傷口摁在了青銅蟾蜍的脊背上,一刹那間,兩人都是瞪大了眼珠子。那青銅蟾蜍背上的凸起,也就是魔國的加密文字,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方法製作的,在血液滴上去之後,流光四轉,血液像是活了一般,很快的湧入那些溝壑之中,不多時,就在青銅蟾蜍的脊背正中間散開,整個發青發綠的青銅蟾蜍,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血紅色的蟾蜍。

常小旗頭一回見到占卜的景象,不知道是立地菩薩的本事厲害,還是這青銅蟾蜍裏邊有玄機。立地菩薩看出了他的疑惑,說道:“我占卜的次數越多,身體就越虛弱,如果這一次占卜的時間過長,那這個大胖子可能用不了多久就會死掉,到時候會出現一個新的肉身。”

“行,有我在,我盡量幫你。”

大胖子點頭,這就閉上了眼睛,但見他眼皮子一跳一跳的,眉頭也逐漸擰成了一團,他手指上散發出猩紅的微光,那蟾蜍像是變成了活物,兩個眼珠子裏也散發出了紅光,好似立地菩薩在利用青銅蟾蜍的雙眼來洞察整個魔國的領地。

不知道是不是這麽一回事,但立地菩薩的表情,似乎就是在觀察這些東西,他好像看到了令人驚訝的情景,也好像看到了想不明白的通道,臉上陰晴不定,很快額頭上就湧出了豆大的汗珠。他越緊張,青銅蟾蜍的雙眼就越亮,像是兩顆紅色的小燈,隻有米粒大小的發光燈光,到最後立地菩薩的脖子都開始抽筋了,這個大胖子渾身都在抽搐。

常小旗倒吸一口涼氣,已經抓在手裏了一把土,正準備撒上去的時候,立地菩薩急促的呼吸慢慢的放緩了,原本緊張到抽筋的樣子也逐漸鬆開,常小旗低頭看向青銅蟾蜍,那蟾蜍背上的加密文字,一個個凸起的小疙瘩上,上邊布滿了像是古怪指紋一樣的紋路,裏邊充斥著數不盡的血絲在遊動。或許立地菩薩讓他在關鍵時刻灑上一把土,就是為了阻斷血液的流動,那樣占卜儀式就會停頓下來。

隻是這猜測還不確定是否正確,暫時隻能先等等看,不能莽撞。

過了不多久,立地菩薩又開始緊張了起來,這一次他的身子竟然直接往後趔趄,臉色發青發白,嘴唇顫抖,而且隱約從嘴裏傳來一陣牙齒咯嘣咯嘣的輕響,像是看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雖然他閉著眼,但是透過眼皮去看,都能看到他的眼珠子在顫抖,太陽穴附近的神經一跳一跳的。

常小旗試探性的喊道:“看見什麽了?”

立地菩薩沒有說話,他的身子仍然在逗,他像是非常恐怖似的,不斷的往後趔趄身子,但卻又有點跑不動,眼看著他的嘴唇都快裂開了,一絲口水順著嘴邊流淌而出,如果再不管他,他就會像是一個癲癇患者,馬上就倒地吐白沫了。

常小旗再不遲疑,抓起一把土徑直撲蓋在青銅蟾蜍的脊背上,當場阻斷了血液的流動,立地菩薩猛然一睜眼,噗嗤一聲,朝著常小旗噴出了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

常小旗來不及去擦拭臉上的血液,一把扶住這個大胖子,問道:“怎麽了?”

立地菩薩臉色煞白,原本看來體型富態的胖子,此刻竟然有幾分消瘦的模樣,他說:“看見了……看見了……”

“看見什麽了?”

他雖然臉色極其難看,但表情卻是欣喜不已,他抿了一下嘴角的鮮血,虛弱的說:“我看見九重冰殿了……我知道從哪裏進去了。”

常小旗也是欣喜萬分,看來在魔國領地得到的占卜器具,確實可以洞察魔國的玄機,常小旗說:“你的身體怎麽樣?”

立地菩薩搖了搖頭,虛弱萬分,他勉強從喉嚨管裏擠出一絲力氣,說:“我們都太小看這個死胎體內的占卜器具了,這青銅蟾蜍,絕對不是一般的東西。”

“為什麽?”常小旗追問道。

立地菩薩歪頭,看向青銅蟾蜍,說:“這根本就不是一個青銅器。”

“這……是一個活人。”

此言一出,嚇的張海藍啊的一聲大叫,連連往後趔趄,似乎要趕緊離青銅蟾蜍遠一點,常小旗盯著那拇指大小的青銅蟾蜍,也是渾身惡寒,這明明隻是一個器具,青銅材質的。為什麽立地菩薩卻說這不是青銅器,而是一個活人?

這種理解方式,到底是什麽意思。

立地菩薩又說:“這青銅蟾蜍的脊背上,那些紋路,確實是魔國的加密文字,猶如蝌蚪文一樣,這個不假。但上邊的血槽紋路,其實跟人體內的血管是差不多的,尤其邊角之處,甚至跟人類的毛細血管很像,所以一旦用血液開始占卜,我渾身的血,就變成了他的血,原本在我體內,在我心髒中循環的血液,在占卜的過程中,都在青銅蟾蜍的身體循環。”

“常小旗,你仔細看看,這蟾蜍的嘴邊,以及四肢的邊緣,其實都是有很細的溝槽,那些地方都會湧進去鮮血的,而且都是相互連接,無限循環的。最關鍵的是,這青銅蟾蜍的體內,我覺得是中空的,當我開始占卜的那一刻,我的手指上,竟然感覺到了……心跳。”

常小旗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拇指大小的青銅蟾蜍,很難想象這東西為什麽會有心跳?體表上的那些加密文字,一方麵是魔國的機密,另一方麵也類似於活人的血管。而內部竟然還有一顆跳動的心髒?且隻有占卜的時候,那才感覺到那顆心髒的跳動?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立地菩薩倒在常小旗的懷裏,渾身虛弱,說:“常小旗,我頂不住了,這青銅蟾蜍的威力太大了,我剛才渾身的血液似乎都被抽幹了,你看那小小的青銅蟾蜍,我實在想不明白,它為何能抽幹我渾身的血液,進入它的體內無限循環。如果不是你撒上去的那把土,我早就變成一具幹屍了。”

常小旗問:“那你,還有拯救的辦法嗎?”

那個大胖子說道:“你不用管我了……把我的屍體就放在這,我一會自會蘇醒的,在我蘇醒之前,這青銅蟾蜍千萬別碰。”說話時,立地菩薩已經難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常小旗點頭,振聲道:“你放心,青銅蟾蜍我不碰,你的屍體我也不會讓任何人觸碰的。”

立地菩薩又伸手,似乎是想抓住常小旗的手,常小旗立馬接過,他說:“大概七分鍾之後,你一定要小心東南方向,一定要……小心!”

說完這句話,大胖子腦袋一歪,就垂了下去,再也沒有抬起來,常小旗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呢,立地菩薩這個大胖子的肉身就再一次死亡了。

常小旗嘴裏咕噥著:“大概七分鍾後?小心東南方向?”此時,他抬頭,朝著山洞的東南角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