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看清人頭輪廓的時候,他剛開始隻是一怔,他覺得這張臉有點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一定是見過的,隻不過猛的一下有點想不起來。

這是一個年輕小夥子的人頭,他的屍體還未腐爛,他的臉龐有些發青,像是剛死沒多久的樣子。常小旗努力翻找大腦中的記憶,思來想去,他還是想不到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但他堅信,他一定是見過這個年輕人的。

忽然,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常小旗一激靈,回頭看去,但見一個戴著鬥篷的黑衣人,倏地站在了自己背後,他如同鬼魅幽靈一般,在之前絲毫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剛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他就已經落定了。

常小旗驚道:“太爺?!”

當初太爺常勝在天水古鎮裏就是這一身行頭,誰知那人摘掉鬥篷,說:“你太爺已經死了。”

這聲音很熟悉,常小旗驚的瞪大了眼睛,一把打開手電筒,迎麵的人,正是立地菩薩!

他握緊了小彎刀,眼看著就要衝上去,他不知道立地菩薩是怎麽進來的,是什麽時候進來的,總之這個人,就是來了。

常小旗的氣息越來越粗重,眼看就要爆發了,立地菩薩說:“你太爺不是我殺的,我來這裏,是找你商量一件事。”

常小旗咬的牙根都顫抖,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盯著眼前這個有些妖豔的小夥子,一言不發。

立地菩薩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恨我,你有恨我的理由嗎?”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常小旗的身邊,雙手負於身後,又說:“天水古鎮裏,那清朝妃子還有鶴不飛,籌備了百年的計劃,你以為我沒辦法讓他們得到屍心嗎?不,你太幼稚了。”

“讓他們得到屍心,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他們想複活先帝,真是可笑,單單複活一個先帝,就能改朝換代?沒有兵的司令,就是光杆司令,一個光杆司令,有什麽用?所以他倆對我來說,就是隨時可以棄之的棋子,現在,他們對我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

“所以,你能想明白了嗎?我能看到你未來人生中的一萬種結局,但我沒讓你死在天水古鎮,我偏偏讓你得到了屍心,那是殺了全鎮所有人口,飼養而出的百年屍心,百餘年心血啊,你知道你服下之後,基本就可以做到永生了嗎?”

常小旗瞪大了眼珠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的身體逐漸變得麻木,不是你要變成屍體的征兆,而是屍心中強大的力量你不會使用,那強大的力量如同電流衝擊著你的身體,對你沒有傷害,你的精神頭是不是越來越足?在烏幹祜族的領地裏,你前前後後浴血奮戰,倘若沒有屍心,你覺得你能活下來?”

一句句話,像是一根根釘子,刺進常小旗的心髒裏,他最害怕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天水古鎮裏的屍心,是我想讓你得到的,所以你才能得到,鶴不飛和清朝妃子要殺你,也是我阻止的,你難道看不出我的用意?”

常小旗一言不發,立地菩薩圍繞著他邊轉邊說:“至於天王山,我派去的嘍囉就是讓他們送死的,就是讓他們以生命為代價,來為你指路,讓你知道天王山在哪,讓你知道從哪裏進。我命八須鼠給你送信,讓他告訴你常勝會死,隻要你聽我的話,我就可以讓常勝活。我立地菩薩或許沒有大神通,沒有經天緯地的本事,但我就是可以看見未來,我可以改變你的命運。”

“你們背屍人,不是最擅長改命轉運嗎?在我的本事前,你們的改命轉運就是笑話。我,才是可以真正改變命運的人!”

常小旗的背後沁出了一層冷汗,立地菩薩笑了笑,此刻麵對常小旗,說:“我知道你為什麽恨我,因為你覺得,你就像是一隻小白鼠,供我做實驗的小白鼠,你覺得我戲耍了你,把你困在了牢籠裏,監視著你的一舉一動。但問題是,我害過你嗎?”

“你所謂的直覺,告訴你,我是個十惡不赦的人,我是個一心要害死你的人,可時至今日,你死了嗎?你不但沒死,反而得到了屍心和龍血,你常小旗變成了一個無敵的戰神,你根本不知道這一切因果究竟是怎麽來的。”

“烏幹祜族的遺址中,我害死了漁夫,這不假,因為這種人根本沒有活著的必要,他們想要的永生,無非是貪圖榮華富貴,貪圖紅塵女色,這種人的永生,有什麽意義?我為什麽要幫他。”

“小梅的死,跟我有關嗎?恩?跟我有關嗎,我隻是告訴你,她會死,可那並不是我害死的。”

立地菩薩說的常小旗啞口無言,他說:“我曾經讓你殺了常勝,這點你做不到,你肯定做不到,你不會持刀殺死你的太爺。在天王山我給你機會,讓你太爺活下來的機會,你自己不要的,怪我?”

“現在,你太爺死了,你還怪我?我天生就跟你常家過不去嗎?”立地菩薩說話時,看向了埋葬常勝耳朵的墳堆。

這一刻,常小旗恍然大悟,他就心說這個人頭怎麽會如此熟悉,此刻再看,恍然才發現,這明顯就是沒有皺紋的太爺的模樣,這就是太爺年輕時的長相!這屍體從墳墓裏爬出來了僅僅一半,甚至連一半都不到,隻到胸腔附近,下半截身子不在了,雙手也沒有完全長成型,就跟鐵山做的夢是一樣的,太爺的身子不像是被砍斷的,不像是遭受了什麽致命傷害,而是猶如蠟人,被熱的融化了,斷裂的位置都很平滑,就跟蠟燭被燒過的痕跡一樣。

“我來這裏找你,不是要與你為敵的,是想讓你明白,我立地菩薩找你常小旗,是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

“我當然不會像哄小孩那樣,哄騙你去幫我做事,你知道的,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大家都是相互利益,誰也不會單純的像個小孩子,別人讓幹什麽就幹什麽,你說是不是?”

常小旗說:“你今天找我,到底想幹什麽,直說!”

立地菩薩笑道:“不要急,我隻是想先打消你的敵意,現在,我告訴你,你常家的九嬰灼心,我這裏有的是破解辦法,你種下常勝的耳朵,四十九天之後,其實就能生長出一個完整的常勝,一個年輕態的常勝,這是他當年背屍所學來的本事。”

“隻可惜,在生長過程中不能被驚擾,不然他就死定了,是誰殺的你太爺,我知道,但我不會告訴你。我隻想跟你說,你跟我合作這一次,我幫你複活你太爺,順便解除你家族的九嬰灼心,之後你我再無糾葛。”

常小旗咬著牙道:“好!合作可以,必須加一條!”

“什麽?”

“告訴我,是誰殺了我太爺!”常小旗的眼睛都紅了,從小教授他各種本領的太爺,戰無不勝的太爺,在慢慢長出屍體的時候,被哪個無名小卒逮到了機會,這種人千刀萬剮也不解恨。

立地菩薩想了想,說:“不是我不想告訴你,主要是告訴你之後,會影響我們接下來的計劃,但你既然問了,我不妨給你點透一點。殺你太爺的人,是你常家人,至於是誰,無可奉告。”

“我怎麽確定我太爺不是你殺的,我怎麽確定你不是滿口謊話,你讓我怎麽相信!”誰也不是天真的孩子,合作與否,那得建立在信任的前提上。

立地菩薩說:“問的好!”

“許多年前,常勝前往西藏魔國遷徙而去的昆侖山,尋找八重冰殿,他跟你說過這事吧?”

常小旗道:“說過,但他說的不是八重冰殿,是九重。”

立地菩薩點頭,表示認同,說道:“嚴格來講是九重,不過一般人隻能找到八重,因為第九重據說與地獄連接,也可以理解成就是地獄,那一層與我們沒有關係,至少現在沒有說它的必要。”

“常勝帶回來了魔國公主的屍體,你也是知道的,一個是永生不死,一個是永死不生,他沒有本事捉到那個永生不死的,隻能把水晶棺裏那個永遠不會睜開眼的女屍帶了回來,在你童年裏,你曾經在棺材中與一個女屍同睡一夜,第二天棺中都是水,有這事吧。”

常小旗驚的在黑暗中瞪大了雙眼,他難以置信立地菩薩已經強悍到這種程度了,他要是想知道誰的事,那這個人在他麵前幾乎就沒有秘密了。

立地菩薩很滿意常小旗的反應,又說:“那是因為魔國公主所有的運都集中在了你的身上,棺材裏的水,就是她融化的屍體,她是人,也是冰,她是一股氣,這股氣化了,也就成水了,這個不是關鍵。”

常小旗知道,立地菩薩說這些,隻是讓他知道立地菩薩究竟有多大本事,他問:“那什麽是關鍵。”

“關鍵在於,八重冰殿裏,我也有想要的東西,可我拿不出來,往前推幾百年也沒人拿出來,我等了很久,一直等到你的出生,所以,現在我來找你了。”

常小旗眯眼道:“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