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旗道:“龔偉,三百六十行,我們背屍人,本來就不受人待見,這世上三教九流,處在食物鏈底端的人,可以說互相鄙視,互相看不起。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句話對咱們這個行業並不適用,可做人多少得有一點點良心,否則當你死去的那天,你都沒臉去死。”
龔偉哪敢說話?他生怕常小旗一個不爽,再來一個大巴掌把自己腦腔子給拍成了爛西瓜。
他止不住的點頭,但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來之前,我不知道你竟然要用剝掉活人皮來取走人皮棺材,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會跟你來。不過我也慶幸跟著你來了,否則這個姑娘還不知道要被賣到哪裏去。”
龔偉還是點頭。
“人皮棺材,不找了。剝皮刀,我也不要了,回去吧。”常小旗這就去拉那女孩的胳膊,她似乎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即便再凶神惡煞,他也不會傷害自己,這就躲在常小旗的身後,偷偷的看向龔偉。
龔偉乞求道:“常爺,您聽我……最後一句話。”
“人皮棺材不是非得要用人皮才能取走,用羊皮豬皮都可以,但人皮效果最好,您不讓用,我以前沒用過,以後也堅決不會用任何一次,其實還有一種辦法,隻需要用人血和樹皮,也能取走人皮棺材。常爺,算我求您了,這一次我是為了幫助我朋友的,這話絕對不假,您不信,可以跟著我一起回去,他現在就在浴缸裏泡著,不敢出來。”
龔偉說:“我用我自己的血,這總行了吧。常爺您別走,您走了,我自己是弄不來的,我沒本事對抗烏幹祜族留下來的屍體,萬一活過來一個,我這小身板頂不住啊。”
“剝皮刀,我一定帶你找到,我知道剝皮刀在哪!”龔偉最後一句話,讓常小旗停住了腳步。
他回頭問:“人皮棺材,真的可以用樹皮和人血來取走嗎?”
龔偉點頭道:“絕對可以,而且我們沒必要非得取走人皮棺材,可以取走琥珀血衣啊,取走琥珀血衣是不需要殺死活人的,琥珀血衣是我想要的,人皮棺材是我給我那個朋友弄回去續命的,隻要帶回去就行了。”
“需要哪種樹皮?”
龔偉連忙起身,湊上來說:“什麽樹都行,但得是裏邊那一層皮,外邊的皮常年風吹日曬,都硬了,裏邊的皮是軟的,包裹住人皮棺材,混合人血,那人血就是用來鬆軟人皮棺材的,隻要步驟是這麽做的,人皮棺材還是可以取出的。”
常小旗咧嘴笑笑,頗有些嘲諷道:“那這個人販子,可真是你害死的。”
“害的好!不弄死他,他以後還會去禍害別人。”
聽到這句話,常小旗一笑置之,他終於知道,龔偉這看似矮小的身材,其實是個人精,見風使舵的高手。
常小旗回身問:“你家是哪的?你不用害怕,你盡管說。”
那姑娘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言不發,常小旗心說這是個啞巴嗎?
“你如果能聽懂我說的話,你告訴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常小旗很耐心的,很慢的,說了一遍。
這姑娘還是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言不發的盯著常小旗。
常小旗撓撓頭,自言自語道:“這難道是個啞巴?”
龔偉說:“這估計是個傻子吧,常爺,先把她綁在山洞口吧,別讓她亂跑,等咱忙完了,就回來送她回去,頂多三五個鍾頭。”
“不行,這荒郊野嶺的,放下她一個人,等於讓她去死,這樣吧。我現在帶她去警局,就說在路上撿到的,讓警察看看怎麽安置她,或許對比人口失蹤的信息,可以找到她的家人。”說罷,就帶著女孩往外走。
龔偉連連勸道:“常爺啊,時間不等人啊,你這一去一回,要是警察再找你錄口供,咱這一趟就白瞎了,我那朋友再過幾天就真的死了,他即便活了那麽久,也不想死啊,常爺,算我求你了。”
說到這,常小旗已經走到山洞口了,他忽然一愣,站在了原地,龔偉以為他回心轉意,趕緊跑上去,到了山洞口也是一愣。
月光下,山洞口空曠無比,與來之前相比雖然並無差別,但那一具老頭的屍體,卻是悄然不見,再看地麵沒有任何痕跡,似乎從來就沒存在過什麽屍體,而是一個老頭蹲在這裏休息了片刻,起身又走了。
“這屍體呢?”龔偉攤開手,朝著山洞四周看去。
常小旗也是愣道:“咱們進來的時候不還有嗎?”
龔偉回頭看了一眼山洞深處,罵道:“他奶奶的,這人販子也太不道德了,拐活人就夠他死了,媽的,連老子的死屍也偷?!”
常小旗搖搖頭,說:“不是他幹的,他來的時候,你說就山洞口那個老頭,他當時點頭了,說明他也看見了,也就是說他們進山洞的時候,那老頭的屍體還在。”
說到這,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龔偉渾身一哆嗦,失聲道:“常爺,你可別嚇我!我可打不過僵屍!”
“會不會是有人跟蹤過來,把屍體偷走了?”常小旗問道。
龔偉搖頭,說:“不可能,他一個人販子,二半夜來山上,誰閑的沒事幹跟蹤他?而且他之所以這麽快來山上,是我提前跟他聯係好了,隨時要用活人,所以他就在山外等著呢。”
“那就是這老頭,自己起身離開了?”
龔偉又是一哆嗦,“哎喲,我的常爺啊,您別說這話了,我頂不住啊。”龔偉朝四周驚恐的看去,原本月光下那略顯淒美的絕景,在他眼中全成了恐怖片的色調。
“你這膽子,還當背屍人?我看你就是個投機取巧,魚目混珠之輩,打著背屍人的旗,掙著那些有錢人的鈔票,典型的二道販子。”
龔偉當然知道自己有什麽本事,被常小旗一語說中,也就隻能尷尬笑笑,但常小旗想要找到剝皮刀,還得仰仗龔偉大腦裏的知識,獨特的烏幹祜族的知識。這就是龔偉能夠屹立不倒的能力,他沒膽子背屍,但有門路查找失落的遺跡。
“行了,我先把這姑娘送到派出所,你想呆在這,你就呆在這,等我忙完她的事,我回來找你。你不敢呆在這,就跟我一起走,你做決定吧。”
龔偉撲通一聲,真真的跪在了地上,“常爺,這一趟人命關天,她的命是命,你願意救。我朋友的命也是命,我不求您出多大力氣,我隻希望您也能救我朋友一命。如果因為送她而耽誤了這幾天的時間,我那朋友就真的要死了。”
“沒事,我很快……”話說到這,常小旗身後那姑娘忽然說:“先救他的朋友吧。”
常小旗一怔,回身看著她,略顯吃驚道:“你不是啞巴?”
她這才低下頭,聲若蚊蠅道:“我怕你打我,也怕你把我賣了,我不敢說話……”
龔偉恍然大悟道:“她不是傻子,她是在裝傻啊!”
人在絕境中還能如此冷靜,這一次也著實讓常小旗長了見識,他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個女孩,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家是哪的?我送你回去。”
女孩搖了搖頭,“先救他的朋友吧,等辦完了他的事,你再送我。”
“我叫小梅,我奶奶給我起的名字。”
“嗯,好名字。”雖然常小旗也不知道好在哪,但尬聊的精髓就在於一個尬字。這是所有屌絲男最擅長的領域。
“既然門口那具人皮棺材不見了,也就暫時作罷,咱們繼續尋找,總之我幫你找到人皮棺材和琥珀血衣,樹皮的話,你自己來弄就行。”
龔偉連連點頭,道:“沒問題,以防萬一,咱們先去搞點樹皮來,常爺,您看行嗎?”
“我這沒問題。”
一行人再次來到河邊,尋找樹木,並用彎刀刮掉上邊的皮屑,輕輕的剝開內層樹木,可龔偉笨手笨腳,總是取不下來一塊完整的柔軟樹皮,他刮下來的總是斷斷續續,無法連接在一起,若是這麽耗下去,恐怕再過倆小時,也難以尋找到一塊完整的,這對於尋找人皮棺材的進程著實耽誤。
小梅突然脆生生的說:“要不,我幫你吧。”
兩人都是一怔,常小旗道:“你懂這個?”
小梅點頭,咬了一下嘴唇,小聲說:“小時候跟著爺爺編草席,需要壓蘆葦,要編織出一張柔軟且耐用的席子可不是件容易事,我覺得這跟剝掉樹皮一樣,需要細心。”
當即小梅拿著刀,先是圍繞著樹幹割開一圈口子,而後分成三段,一段一段的緩緩從樹上刮掉,月光下,但見薄薄的一層樹皮,幾乎可以被月光所穿透,還未風幹的樹汁浸染在上邊,晶瑩剔透,真像是剛從水中撈出的一張宣紙。
龔偉興奮的豎起大拇指,“厲害,厲害啊!”
常小旗哈哈大笑道:“看到了沒?佛說渡人如渡己,你幫了別人,別人就可能在無意之間也會幫到你。如果你真讓那個人販子剝了她的皮,你隻能得到一口人皮棺材,但她活著,就能幫你得到很多很多。”
龔偉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感歎,“常爺,說實話,我自愧不如,自愧不如。”說著話,龔偉連連搖頭,為剛才自己的舉動感到羞愧。
“啊!對麵那棵樹下有人!”小梅忽然躲到常小旗身後,指著遠處一刻籠罩在陰影下的樹木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