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勝道:“老子這些年都是白混的?閑的沒事帶著跑了上千公裏來盜墓?我隻是提前查看過了,那墓穴中埋有我們這次行動所需要的東西,所以拿出來借用一下。”

常小旗小聲嘀咕道:“那不還是盜墓嘛。”

不得不說,常勝這個上世紀的老人,開起這個時代的汽車也是絲毫不含糊,水平一流,兩人離開了郊區,七拐八繞的進了一個鄉下小村子,這小山村人口不多,估計也就百十來戶。

淩晨,村子裏沒有任何燈光,所有人都在夢鄉之中,汽車的大燈照射而去,貫穿整個村子,原本耷拉著耳朵睡覺的土狗也瞬間支棱起耳朵,狂吠幾聲。

繞到村子的另一頭,常勝停下了汽車,在一座土牆外駐足。

這是一座略顯簡陋的農家院,院牆上掛著一串串幹辣椒,院子裏有一口水井,散養了一些雞,一隻不大的黃狗看見兩人,瞬間警覺了起來,蹲在木板紮成的大門前,緊緊的盯著兩人。

常勝站在木門前,輕喊一聲:“老金。”

“老金?!”

不多時,聽到瓦房內傳來哢啪一聲,還是那種手拉燈泡開關,窗戶內頓時顯出一片昏黃的燈光,一陣咳嗽聲後,接著就是拖鞋摩擦泥地的聲響,常勝的目光看向了兩扇房門,嘎吱一聲,房門從內部拉開。

一個頭發散亂,迷蒙著眼的老頭,嘴裏叼著一支剛點燃的香煙,揉揉睡眼,往門口看。伸著腦袋看了半天,這才一睜眼走了過來。

“你們誰啊?”他披著一件破舊的西裝外套,下半身隻穿著秋褲,走路有些搖搖擺擺,站在門口問道。

常勝道:“你仔細想想,我是誰。”

老金摳了摳眼角,站在門板後仔細看,半晌才疑惑道:“勝哥?”

“勝哥,是你嗎?”老金拉開木門,拉著常勝往裏屋走,想借助燈泡的光芒看清來人。

常勝點點頭,“是我,我們有二三十年沒見過了吧?”

老金的眼珠子都差點掉在地上,他捏走嘴裏的香煙,盯著常勝看了半天,驚歎道:“勝哥,你怎麽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老啊。”

常勝笑笑,道:“護膚品用的多。”

“哎呀,你們城裏人啊就是講究,那洗個臉都得半小時,還得抹這個油,擦那個粉的,看起來就是好看呀。”老金熱情的搬來凳子,從暖水瓶裏倒了兩碗不太熱的茶水,對常小旗笑道:“小夥子,坐,坐。”

兩人坐定後,老金從兜裏掏出煙卷給兩人遞上,常勝將下車時提著的袋子遞給老金,笑道:“知道你喜歡這口,來的時候特意給你備上了,抽這個吧。”

老金看見了好煙,笑的一口黃牙全露在外邊了,眼角都眯成了一條線,但常小旗也就是這個時候才發現,這個老金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他的眼睛,有異狀。

常勝與老金聊起以前的過往,常小旗則是緊盯老金的眼珠子,這才發現老金異於常人的地方,是他長了一雙藍色的眼睛。

要說這個不奇怪,外國人藍眼睛多的是,可中國人要是生出一雙藍色的眼珠子,除去血緣遺傳之外,那就隻能說明基因突變。

見常小旗一直盯著老金的眼珠子看,老金笑道:“這小夥子是勝哥的兒子嗎?”

常勝笑道:“幹兒子。”

“哎呀,這小夥子真精神啊!”老金誇讚道。常小旗笑著點點頭,算是回敬。

常勝道:“不明白老金的眼睛為何是這顏色?”

常小旗啞然,他不知道常勝會這麽直接的,當著老金的麵說出來。反觀老金哈哈一笑並無生氣的樣子,隻是點上一支煙,一口接一口的抽。

常勝道:“讓你金叔給你講講。”

老金笑道:“嗨,都過去的事了,不過小孩子想聽,我就講給你聽唄。”

他起身去把院子裏的門關好,又翻箱倒櫃的找出了一個破舊的電暖扇,插上電都沒反應的那種,不停的拍著暖山頭,拍來拍去也不見好,嘴裏嘀咕著,“不對啊,電視機不出人的時候,拍兩下就好了,這東西咋不行了。”

電器類的東西是越放越容易出問題,常勝道:“不用那東西了,現在還不算冷。”

老金笑道:“你看我這記性,忘了,我是有這個毛病,所以常年備著,你們要是覺得冷,我給你們拿毛毯。”

說著,老金重新坐了下來,道:“我並不是生在這裏的,我小時候跟著我爹娘離開老家去治病,就治我這眼珠子,跑遍了很多地方,花了很多錢,也看了很多醫生,都沒轍,後來也就不治了唄。”

“家裏本來就沒錢,窮人嘛,都是找親戚借點,這錢很快花光了,眼睛也沒治好,他們都說我是貓妖轉世,沒有小孩子敢跟我玩,他們經常罵我,再後來,我爹媽就不要我了唄。”

常小旗愣道:“啥?”

“我爹娘把我扔了。”老金麵無表情,像是在說著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道:“那一次去看完中醫,那醫生說這病沒得治,花再多錢也沒用,如果願意試試,就開點中藥讓我回去喝一下,不保證有效。我爹娘想了想,也可能是手裏真沒錢了吧,就沒買藥。”

老金又抽了一大口煙,繼續說:“離開中藥鋪的時候,我們走路去火車站,我覺得那一趟路程好遠啊,半路上我又看見了冰糖葫蘆,就那種用青蘋果做的,很甜,我小時候很喜歡吃,但一年到頭也吃不了一次,那天我娘問我想不想吃,我點了點頭。”

“我娘給我買了一個,然後告訴我,讓我坐在火車站等他們,他們回家拿錢,給我買藥治病,我坐在月台上,看著他們上了火車,火車開動的時候,我娘把腦袋伸出來看著我一直哭,後來有一隻手拉著她的脖子,把她拉回了車廂裏邊,我想,那應該是我爸爸的手吧。”

“火車走了,我還在月台上坐著,一直坐到天黑,這期間有很多火車進站,也有很多火車離開,我看好多人在離別的時候都在擁抱,我忽然想起我娘在上車之前也一直抱著我,是我爸把我放在月台上的。”

“我就坐在那裏等,看著火車進站的方向,再沒看見過我的爹娘。”

常小旗心裏一陣唏噓,老金卻笑了笑,像是在訴說一件別人的事。

“我就留在這個城市了,一個人漂泊,也娶不下媳婦,就一直混唄,能活著就活著,直到有一天我遇上了勝哥。”

老金看了一眼常勝,感激道:“那天晚上下著大雨,勝哥見我家還亮著燭光,就想來借宿一晚,當時勝哥看到我的眼睛,也是驚訝,問我是不是歸國華僑。”

“哈哈哈,我說我算個屁呀,還華僑呢,比叫花子強一點點而已。”說到這,老金的臉上滿是笑意,常勝也跟著笑了。

“勝哥用銀針插了我的穴道,幫我把脈,最後我才知道我這眼珠子不是天生的,形成這樣的眼珠子是有原因的,具體原因,我也說不清,還是讓勝哥講給你聽吧。”

常勝接過話茬,道:“老金在很小的時候,在他自己都沒記憶力的時候,他的眼珠子一定是被野貓舔過,隻不過連他的父母都不知道,我本人也不敢確定就是野貓舔的,但一定是遇見過什麽有靈性的動物,我封其眼睛周圍穴道,他卻依舊看清一切,這就不是一雙普通的人眼了。”

常小旗聽的很是興奮,一句話都不敢插。常勝道:“這定是一個已經孕育出靈性的動物,在臨死之前把自己的氣,給了還是嬰兒的老金,所以老金的眼珠子發生了異變。”

“原來是這樣?”常小旗道:“比如說一隻快要成精的黃皮子,在臨死的時候不想死,或者它不想失去自己這一身本事,正巧遇上了還是嬰兒的老金,就舔了老金的眼珠子,把自己的意識或者本事,留在了老金的身上?”

“對!”常勝點頭道:“就是這麽個意思了,野史中記載,晉朝時期有個人,可聞土味而找到埋藏土地裏的財寶,鼻子比狗的還靈敏,這與扶乩類似,但又與扶乩不同,且古往今來例子極少,故而世人所不知,都以為老金這是得了一種怪病。”

“原來如此。”

常勝又說:“不過嚴格來講,老金這還就算是一種怪病,因為老金的眼界裏,跟我們看到的事物是完全不一樣的。”

常小旗不懂,常勝從兜裏掏出一個打火機,大紅色的中華包裝,那是買中華煙送的火機,他問道:“老金,這是啥顏色?”

“灰色。”

常小旗以為老金是色盲,就拿出自己的藍色打火機,問:“這是啥顏色?”

“灰色啊。”

常小旗指著自己的白色運動鞋,“這個呢?”

“還是灰色啊。”

常小旗瞠目結舌,常勝道:“這一點也是我後來才發現的,老金的眼珠子,確實不是人眼,我猜測他眼中的世界,可能與蛇眼類似,所有物體都是灰色的,不像人類那樣可以分辨五顏六色。”

或許這就是老金站在房門口,盯著他們看了大半天才認出來的原因吧。

“在老金眼裏,紅色,綠色,藍色,都是灰色,他隻知道這一種顏色,在他的認知裏,根本就不知道顏色是什麽意思,他看到的世界,就像老式相機裏的黑白底片!而這一次我們尋找天王山和萬人劍,要的就是老金這種本事!”

常小旗恍然大悟!

老金問道:“勝哥,這次需要我怎麽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