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在基金方麵前,徹底坐實阮糖“能力不足”的印象,最好能讓她在關鍵的模型演示環節出醜。

會議前半段進展順利,寒雲歇代表團隊介紹了項目整體框架和初步成果,邏輯清晰,數據翔實,得到了基金方代表的頻頻點頭。

輪到討論阮糖負責的尾部風險測度模塊時,張韜搶先開口,

“王總,劉分析師,這部分工作是由我們新加入的實習生阮糖負責的。

阮師妹雖然年輕,理論基礎還不錯,我們也在盡力培養。

可能有些細節還不夠完善,正好請兩位專家指點一下。”

他這話看似謙虛,實則把阮糖定位在了“需要培養”“細節不完善”的實習生位置上。

李莉立刻接口,笑容甜美,話裏卻藏著針,

“是呀,阮師妹可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天才少女’呢!

就是實戰經驗少了點,這次能參與這麽重要的項目,可是難得的學習機會。

阮師妹,快給王總和劉分析師介紹一下你的思路吧,別緊張哦。”

基金方的王總,一個四十歲左右,精幹的中年男人,目光落在阮糖身上,帶著審視。

他聽說過阮糖的名字,網絡上的一些傳聞也略有耳聞。

那位劉分析師則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顯然對“天才”“網紅”這類標簽抱有本能的懷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阮糖身上。

寒雲歇皺了皺眉,想開口緩和一下氣氛,卻被阮糖一個眼神製止。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演示屏前。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樣子,臉上看不出絲毫緊張,甚至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她沒有看張韜和李莉,也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題。

“關於尾部風險測度,現有模型多基於極值理論或曆史模擬,對市場結構突變和流動性螺旋的捕捉能力有限。”

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穩,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操作電腦,調出自己構建的模型框架圖。

複雜的數學公式,精巧的算法邏輯、清晰的數據流走向,呈現在大屏幕上。

“我引入了一種基於非線性濾波和自適應權重結合的方法,試圖動態捕捉波動率曲麵在極端情況下的畸變行為。

這裏,利用Malliavin calculus處理非高斯噪聲……

這裏,通過引入Hawkes過程來刻畫恐慌情緒的自我強化……”

她沒有一句廢話,直接深入到最硬核的數學和金融工程細節。

語速不快,但每一個概念、每一個推導都精準無比,邏輯鏈條嚴密得讓人窒息。

起初,劉分析師還帶著挑剔的眼神,但隨著阮糖的講解,他的表情逐漸變得專注,然後是驚訝,最後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王總雖然對具體技術細節不甚了解,但他能從劉分析師的表情和阮糖那自信從容、直擊要害的闡述中,感受到這個年輕女孩非同一般的能力。

張韜和李莉的臉色,則隨著阮糖的講解,一點點變得慘白。

他們聽不懂!

阮糖講的一些數學工具和建模思想,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知識範疇!

那些什麽Malliavin calculus,什麽Hawkes過程在極端風險下的應用,他們隻在頂級期刊的論文摘要裏看見過名詞!

她怎麽可能懂這些?

她才剛本科畢業!

阮糖並沒有停止理論,她調出了回測結果。

“這是基於過去二十年幾次重大金融危機事件數據的回測。

對比傳統VaR和ES模型,新模型在均方誤差和分位數擬合優度上,分別提升了25%和18%,並且更早地發出了風險預警信號……”

屏幕上清晰的圖表和數據,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張韜和李莉臉上。

他們之前丟給阮糖的“垃圾數據”,其中一些異常點,竟然被她巧妙地整合進模型,作為市場結構壓力的代理變量,進一步提升了模型的預警能力!

這哪裏是“需要培養”的實習生?

這水平,當他們的導師都綽綽有餘!

講解完畢,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劉分析師率先鼓起掌來,目光灼灼地看著阮糖,

“精彩!非常精彩的模型!

阮小姐,你對金融市場的直覺和數學功底,令人驚歎。

這個思路極具價值,我認為完全有潛力申請核心專利!”

王總也笑容滿麵,對陳老說,

“陳老,您真是慧眼識珠啊!有阮小姐這樣的天才加入,我們對這個項目的成功,更有信心了!”

陳老撫須而笑,眼中滿是自豪,

“年輕人,思路活,敢想敢幹嘛。”

寒雲歇看著阮糖,眼神溫和,帶著欽佩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張韜和李莉僵在原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之前的刁難、貶低,此刻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話。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所有的小聰明都不堪一擊。

會議在基金方高度滿意的氛圍中結束。

送走客人後,陳老把阮糖叫到辦公室,仔細詢問了她模型中幾個細節的數學推導,越聊越是驚喜。

“阮丫頭,你這腦袋瓜是怎麽長的?”

陳老忍不住感歎,“看來讓你隻負責一個模塊是大材小用了。

這樣,尾部風險這個子項目,就由你來牽頭負責,雲歇輔助你,需要什麽資源,直接跟我說。”

這是極大的信任和重用了。

阮糖平靜地點點頭,“好的,陳老。”

她寵辱不驚的態度,讓陳老更是高看一眼。

走出陳老辦公室,正好碰到在走廊裏徘徊的張韜和李莉。

兩人看到阮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或許是道歉,或許是解釋。

但阮糖隻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被冒犯的憤怒,仿佛他們隻是兩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指責都讓他們難受。

阮糖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手腕上,那塊商珩送的銀色腕表冰涼的觸感傳來。

她輕輕摩挲了一下表盤,目光投向窗外。

眸色深邃平靜,如同深夜的海,蘊藏著無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