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需要讓這“護身符”聽到它該聽到的。

她刻意讓呼吸變得稍顯急促,在窗邊站立良久,才疲憊地走向浴室,用溫水衝洗臉頰,製造出些隱忍的啜泣聲。

九點整,天花板角落的通風口傳來極其輕微的、規律的震動。

清潔係統開始工作了。

阮糖的心跳平穩如常,她拿起一本書,指尖偶爾劃過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掩蓋著其他可能存在的微小噪音。

九點十七分,浴室方向傳來一聲極其短暫,幾乎被水流聲完全覆蓋的金屬摩擦聲。

阮糖放下報告,起身走向浴室。

關上門,反鎖,將水龍頭開到最大。

她迅速拆下那個檢修麵板,內側,她昨天刻下的密碼旁邊,多了一行新的、更細微的刻痕。

「通道B-7,監控盲點,43秒。明晚,慶典。」

夜梟收到了她的信息,而且還製定了新的計劃。

她飛快地抹去新刻痕,將麵板複原,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做完這一切,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頸間的玫瑰吊墜紅得刺眼。

午餐依舊在頂層露台,今天凱撒穿了一件亞麻色的休閑襯衫,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多了幾分慵懶,但眼底那抹審視的光芒從未減弱。

“報告看得如何?”

他切著盤中的小羊排,狀似隨意地問道。

“很有趣。”

阮糖抿了一口紅酒,“尤其是關於島嶼西南側地下暗流的記載,如果從那裏潛入,是不是能繞過主要的防控。”

凱撒挑眉,隨即笑了起來,

“理論上是,但暗流水溫低於十度,流速變化無常,更有一種嗜血的盲鰻。

我曾在裏麵丟棄過幾個不聽話的家夥,三分鍾後拉上來,隻剩骨架。”

他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恐怖的話,目光緊鎖著阮糖,試圖從她臉上捕捉到一絲恐懼。

阮糖隻是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看來此路不通。”

她的反應讓凱撒眼中的興味更濃,

“你總是能給我驚喜。”

“知己知彼,生存的第一法則。”

阮糖放下酒杯,目光投向遠處蔚藍的海麵,

“這座島很美,但也充滿危險。

我隻是想更好地理解它,以及它的主人。”

她將視線轉回凱撒臉上,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曖昧,

“比如,我很好奇,像你這樣的人,會喜歡什麽?”

凱撒靠回椅背,陽光在他深邃的眼窩投下陰影,

“掌控,忠誠,還有獵物在自己掌心跳舞的愉悅感。”

他意有所指,“今年的慶典,會因為你的存在而格外精彩。”

阮糖微微垂下眼簾,長睫在臉頰上投下扇形的陰影,

“是嗎?”

凱撒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中帶著威脅,

“我會向你展示真正的權力是什麽模樣。

它會讓你戰栗,也會讓你沉醉。”

阮糖抬起眼,眸中清亮,沒有他預想中的恐懼或屈服,隻有滿眼的挑釁,

“那我還真是有些期待了。”

第二天,整個冥淵島的氣氛明顯不同。

清晨開始,就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隱約音樂和喧鬧聲。

仆從送來的不再是常服,而是一套極其華麗的暗紅色長裙,裙擺如同燃燒的火焰,上麵用金線繡著繁複的荊棘花紋。

與長裙搭配的,不是鞋子,而是一雙柔軟貼合的絲絨軟底鞋,仿佛在暗示她無需行走太遠。

“慶典在中央廣場舉行,晚上八點開始,凱撒先生希望您穿上這個。”

阮糖撫摸著長裙冰涼滑膩的布料,這顏色和設計,充滿了凱撒式的惡趣味,既彰顯她的獨特地位,又用荊棘的意象暗示她的處境。

她注意到送來的首飾隻有一對簡單的耳釘,沒有替換項鏈。

看來這朵玫瑰枷鎖,她必須一直戴著。

傍晚七點五十分,阮糖穿戴完畢。

長裙極其合身,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線,暗紅色更襯得她肌膚勝雪,頸間的紅寶石項鏈與之呼應,仿佛她整個人都被打上了凱撒的烙印。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像一株即將被獻祭的、妖異而美麗的植物。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所有的情緒被壓縮成一點冰冷的星火。

她微微調整表情,讓嘴角帶上一點不易察覺的緊繃,眼神中注入一絲恰到好處的的惶惑。

八點整,套房的門被打開,兩名身著黑色禮服的護衛躬身示意:

“阮小姐,請。”

跟隨著護衛,阮糖穿過層層守衛的走廊,乘坐專用電梯,抵達了位於島嶼中央的露天廣場。

這裏與她之前見過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廣場四周點燃著巨大的火炬,跳動的火焰將夜空染上橙紅。

空氣中彌漫著烤肉、香料和美酒的濃鬱氣味,混雜著一種隱隱的、躁動的興奮感。

廣場中央是一個高台,凱撒已經端坐於高背王座之上。

他穿著黑金色的禮服,肩章綴著流蘇,碧藍的眼睛在火光下如同狩獵前的野獸,掃視著全場。

台下,近百名男男女女衣著光鮮,他們是冥淵島的核心成員、頂尖的護衛、以及某些被“邀請”來的、麵色蒼白的賓客。

他們的目光,在阮糖出現的瞬間,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充滿了好奇、審視、嫉妒,以及毫不掩飾的欲望。

音樂是激昂而帶著原始節奏的鼓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弦上。

凱撒向阮糖伸出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阮糖緩步走上高台,將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冰涼有力,緊緊握住她。

“我的玫瑰,喜歡我為你準備的夜晚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喧囂。

阮糖沒有回答,隻是目光掃過台下的人群,然後回到凱撒臉上,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微顫,

“這就是你的世界?”

“這是真實的世界。”

凱撒低笑,拉著她在他身旁的座位坐下一個稍微矮一些,但同樣華麗的位置。

“弱肉強食,欲望驅動一切。”

他湊近她耳邊,熱氣噴吐,“而你的欲望是什麽?

自由?還是……殺了我?”

阮糖的心髒在胸腔裏沉穩地跳動,但她的指尖在寬大的裙擺遮掩下微微蜷縮,

“我隻是在想,坐在這個位置,是不是能看到不同的風景。”

“很快你就會知道。”

凱撒意味深長地說,隨即拍了拍手。

音樂陡然一變,變得更加激烈。

廣場中央的空地亮起,一場近乎殘酷的格鬥表演開始了。

不是花架子,是真正的帶著血腥氣的搏殺。

參與者是島上最精銳的護衛,他們用盡全力,拳拳到肉,不時有人濺血倒地,引來周圍一陣陣狂熱的歡呼。

凱撒觀察著阮糖的反應。

她麵無表情地看著,隻有在那鮮血飛濺的瞬間,眼睫會極其輕微地顫動一下,放在膝蓋上的手也會稍稍收緊。

這反應取悅了凱撒,他最喜歡看她這副樣子。

就像是收了利爪的小貓,在主人的懷裏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