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收到三哥這條沒頭沒腦的微信時,正和商珩在回市區的車上。

車內流淌著舒緩的歌曲,商珩開車很穩,之前的沉鬱氣氛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聲的親密和安寧。

阮糖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那句話,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怎麽了?”

商珩注意到她表情的變化,輕聲問。

阮糖把手機屏幕側過去給他看,語氣帶著微妙成就感,

“我三哥,看樣子是在夏夏那裏受挫了。”

商珩瞥了一眼,他對阮硯秋和那個小演員夏初禾的事情略有耳聞,但興趣不大。

不過看到阮糖一副興致勃勃要吃瓜的樣子,他也配合地彎了彎唇,

“看來阮三少也有今天。”

阮糖低頭,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

【阮糖】詳細說說?

那邊回複得也很快,似乎憋了一肚子話。

【阮硯秋】:……我剛從她公寓出來。

【阮糖】:(震驚貓貓頭.jpg)三哥你動作這麽快?不對啊,你這語氣不像得手了,像碰釘子了。

【阮硯秋】:……閉嘴。我就是去幫她對了對戲。

【阮硯秋】:然後……差點親上去。

【阮糖】:差點?為什麽是差點?

【阮硯秋】:李姐打電話來了!

後麵跟了個暴躁摔桌的表情包。

阮糖幾乎能想象出三哥此刻那張俊臉上是如何的懊惱和憋屈,她很不給麵子地笑出了聲。

商珩挑眉:“這麽開心?”

阮糖一邊笑一邊說:“我三哥哎,從來都是別人追著他跑,什麽時候見過他這麽吃癟的樣子。”

她手指不停,繼續回複:

【阮糖】:所以呢?電話打斷了,然後你就跑了?沒後續了?

【阮硯秋】:不然呢?難道還留在那裏過夜嗎?(白眼.jpg)

【阮硯秋】:我就是……就是感覺有點不對勁。看到她哭,心裏不舒服。看到她強裝堅強,更不舒服。差點親上去的時候,心跳得跟毛頭小子一樣……小妹,我是不是真的……

【阮糖】:是是是,你就是喜歡上人家了!反射弧繞地球三圈的三哥!趕緊承認吧!

【阮硯秋】:……

【阮硯秋】:這麽明顯?

【阮糖】: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阮硯秋靠在車座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是啊,怎麽辦?

他好像,真的栽進去了。

他阮硯秋,竟然也有為情所困的一天。

與此同時,夏初禾的公寓裏。

阮硯秋離開後,那點殘留的雪鬆香氣似乎還在空氣中縈繞。

夏初禾沒有像阮硯秋想象的那樣,抱著玩偶臉紅心跳或者委屈哭泣。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眼神有些放空,嘴角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剛才……阮硯秋是真的想親她吧?

雖然被電話打斷了,但他靠近時,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戲謔的桃花眼裏,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和……緊張,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的微滯。

這個男人,在舞台上在鏡頭前揮灑自如,演技封神,卻在那一刻,露出了近乎青澀的破綻。

想到這裏,夏初禾心裏那點因為他突然靠近而產生的慌亂,奇異地平複了不少,甚至生出了一點小小的,隱秘的得意。

看,無所不能的阮影帝,也會因為她而失態。

但她很快又冷靜下來。

心動歸心動,得意歸得意,夏初禾心裏始終繃著一根弦。

她是喜歡阮硯秋,從很久以前就是他的影迷,合作後更是被他專業上的嚴謹和偶爾流露的溫柔所吸引。

但正因為喜歡,才更要謹慎。

他是雲端上的阮硯秋,而她隻是剛剛起步的夏初禾。

地位的懸殊,圈內複雜的環境,還有他那些前仆後繼的愛慕者……每一樣都是現實的考驗。

她不想成為他一時興起的緋聞對象,或者一段短暫露水情緣的女主角。

她要的,是尊重,是認真,是能夠並肩前行的可能性。

所以,那句“硯秋老師”,是她下意識為自己築起的保護殼。

既提醒自己保持距離,也……帶著一點小小的試探,想看看他的反應。

他最後那句“以後私下裏,叫我阮硯秋就行”,是什麽意思呢?

是前輩對後輩的隨和,還是……有那麽一點點不同的意味?

夏初禾歎了口氣,把臉埋進膝蓋。

感情這東西,真是比揣摩最難的角色心理還要費神。

……

接下來的幾天,片場的氣氛有些微妙。

阮硯秋依舊是那個專業、甚至有些苛刻的影帝。

拍戲時一絲不苟,對夏初禾的要求也並未因那晚的事情而降低,該指正的地方毫不留情。

“夏初禾,情緒遞進不夠層次,重來。”

“眼神,我要的是愛慕中的掙紮,不是單純的委屈。”

“台詞節奏不對,再來一遍。”

他的聲音透過片場嘈雜的背景傳來,冷靜得近乎無情。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暗自替夏初禾捏把汗,覺得阮影帝今天似乎格外嚴厲。

休息時,他不再隻是坐在專屬休息區,偶爾會狀似無意地走到她旁邊,拿起她放在小桌子上的劇本翻看,指著某處標注,語氣平淡,

“這裏,我之前的理解可能有點偏差,我們可以討論一下。”

他靠得很近,手臂幾乎碰到她的,身上清洌的氣息若有若無地傳來。

夏初禾心跳加速,麵上卻努力維持鎮定,認真和他討論,偶爾還會提出不同意見,

“我覺得這裏女主的反應不應該是單純的憤怒,應該帶點自嘲,因為她其實早有預感……”

阮硯秋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見解,隨即點頭,

“有道理。看來夏老師對角色的理解很深。”

一句“夏老師”,叫得夏初禾臉頰發燙,嗔怪地看他一眼,卻見他眼底帶著戲謔和欣賞。

這種介於前輩指導與曖昧試探之間的互動,讓夏初禾心弦微顫,卻又忍不住沉浸其中。

她發現,阮硯秋似乎很享受這種“捉弄”她的過程,看她明明緊張卻強裝鎮定,看她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麵紅耳赤,又在她快要招架不住時,適時地退開,恢複成那個高不可攀的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