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徹底陷入茫然之中，搞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幻境還是現實的時候，我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鑒別真假的辦法——

那就是試試我體內，有沒有董秀才的浩然正氣。

如果我體內有浩然正氣存在，那麽就意味著這一天一夜的事情都是真實發生的。

如果我體內找不到浩然正氣，那麽就說明這一天一夜所經曆的一切，都隻是我撞邪之後，產生的幻覺。

想清楚這一點，我連忙深吸一口氣，開始嚐試尋找胸中那一口練至化境的浩然正氣。

可尋找之後，我不禁愕然一驚！

我胸腔之內，根本沒有任何的回應，哪有什麽浩然正氣的影子？

唯獨隻有我這二十年來，在亂葬崗潛心修煉出來的罡炁，在默默的呼應著我，給我一些反饋。

“這怎麽可能？”

我一時間無法接受，低聲質問自己，

“難道這一天一夜發生的事情，真的隻是我的幻覺？真的隻是董昭筠那小女鬼編出來捉弄我的？”

見我一副糾結難受的模樣，老爹連忙過來勸說道：

“麻子，常言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咱們玄門中人，常年與邪祟打交道，難免會著了她的道。”

“沒關係，不必太放在心上。”

程小二則看了一眼時間，說道：

“時候不早了，麻子，你可得振作起來，咱們還得打穿盜洞，把董秀才的遺體背回去給孫婆婆交差呢！”

“夜長夢多，咱們不快一點的話，若是被白駒書院的人給發現了可就壞了！”

我潛意識雖然不願相信這一天一夜的事情都是假的，可證據擺在眼前——

我的胸腔之內，的確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浩然正氣。

無奈之下，隻能先隨波逐流，跟著老爹、程小二他們往夫子廟外的盜洞走去。

到了盜洞外麵，我低頭一看，隻見這盜洞果然處於一個未完成的狀態，隻挖了三分之二。

老爹見我狀態不對，拍拍我的肩膀道：

“麻子，你剛剛中邪，腦筋還不清楚。”

“你就別挖盜洞了，也不適合望風，這樣吧，你去散土。”

程小二也點頭道：

“對，麻子，你去樹林裏吹吹涼風，也許就清醒了。”

我渾渾噩噩的應了一聲，抱著老爹挖出來的土，便去樹林裏散土。

一邊散土，一邊嚐試著接受眼前的現實。

如果這一天一夜發生的，全部都是幻覺的話，其實對我而言，也並不是什麽壞消息。

雖然到手的浩然正氣消失了，可至少有一件事值得慶幸——

那就是，倩兮未必就不是倩兮。

關於倩兮的整件事情——包括我們救錯了人，救上來的實際是那個墨鏡女郎，也就是十七年後的倩兮——這都是發生在我中邪之後的幻覺當中的。

我們可能並沒有救錯人，此刻躺在藥王穀中療傷的，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倩兮。

一想到這裏，我的內心之中就生出了一絲竊喜。

可隨之而來的則是質疑和猜測。

到底這一天一夜的事情，是我的幻覺，還是現在發生的一切，是我的幻覺呢？

畢竟，我暈倒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是貿然闖入了宋夫子房中的那幅山水畫。

那山水畫顯然暗藏玄機，反倒更像是能讓我產生幻覺的法寶。

就在我思緒紛亂的時候，不遠處盜洞的位置，我看到程小二正激動的朝著我揮著手。

我連忙轉身走過去，隻聽她興奮的低聲說道：

“麻子，盜洞挖開了！”

“沒想到你和老爹還挺有天賦，居然一個晚上的時間就能把盜洞挖穿！”

“走，事不宜遲，咱們這就潛入夫子廟，把董秀才的屍體偷出來！”

盜洞中的老爹也跟著說道：

“你們先稍安勿躁，我先以出陽神之法潛入夫子廟，給你們探探路！”

一切都與之前發生過的事情一模一樣，這讓我又產生了一種如在夢中的錯覺。

而在老爹確認了夫子廟中無人之後，我們三個一個接一個魚貫而入，來到了董秀才的停屍之所。

因為已經是第二次進入，所以我熟門熟路的找到了董秀才的棺槨。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打開棺材的一瞬間，會有撲鼻的異香從棺材中冒出。

董秀才長眠數十年而屍身不腐，因為有他胸腔之內的一口練至化境的浩然正氣護體。

這些都是我經曆過的，所以我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我猜錯了。

隨著程小二“哢吧”一聲撬開董秀才的棺材，並沒有撲鼻的香味傳出。

我低頭看去，更是一陣愕然。

隻見漆黑的棺木裏，躺著一具早已幹枯發黃的骸骨。

沒有異香，也沒有屍身不腐。

這就是董秀才的遺體，一具再普通不過的遺體。

看到我盯著董秀才的白骨發愣，程小二納悶的說：

“麻子，你怎麽了？”

“你怎麽對著董秀才的屍骨發愣啊？”

“快，麻利點，趕緊把他的遺體裝起來，然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白駒書院的弟子隨時可能過來的！”

老爹見我發愣，幹脆自己動手，也不管對死者尊不尊敬，就像在超市裏買菜似的，隨手撿起董秀才幹枯的骸骨，一塊一塊的裝進了我們提前準備好的麻袋裏。

裝完之後，朝著我們擺擺手道：

“行了，任務完成！”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撤！”

說罷帶著我和程小二按照原路離開了夫子廟，借著夜色，一路往藥王穀趕去。

這一番奔波，在天蒙蒙亮的時候，我們終於趕回了藥王穀。

令我沒想到的是，來到藥王穀的入口處時，藥王穀的穀主孫婆婆居然親自站在入口處迎接我們。

見到我們回來，她笑吟吟的說道：

“「風門」和「冊門」的朋友辦事果然效率，一個晚上就搞定了，佩服！佩服！”

望著眼前的孫婆婆，我心裏隻覺得一陣別扭。

我分明在不久之前，親眼看到董秀才的浩然正氣將她擊殺，她就慘死在我的麵前。

可忽然之間，她又複活重生了，這實在是令我無法接受。

然而還有更詭異的事情在等著我。

孫婆婆誇了我們兩句之後，話鋒一轉，微笑道：

“既然同道們給我帶來了好消息，那我投桃報李，也得給同道們帶來一個好消息。”

“諸位請看，我身後站著的是誰？”

這話說完，她身子一閃，露出背後站著的一道人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