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血葫蘆就在我的身邊,脖頸扭轉的哢哢響,紛紛轉頭看向我。
軍訓時的向右看齊,都沒這麽整齊。
目光對視,我看到屍體的臉已經潰爛成蜂窩狀。
偶有幾隻沒死透的噬腦蟲,在眼窩裏不停掙紮,沒一會便失去了生氣。
我頭皮發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冷汗順著眉骨滑進眼眶,眼睛裏火辣辣的疼,即便是這樣,我都不敢揉一下眼睛,生怕眨眼的瞬間,四個血葫蘆一起撲上來把我給撕了。
一秒……
兩秒……
時間好似靜止了一般。
我暗暗握緊傘兵刀,心中沒有必勝的把握,隻覺得喉頭發緊,想要咽一口唾沫,嘴裏卻愈發幹澀。
好在目光的對視隻是暫時的,血葫蘆沒有過多停留,它們機械的轉回腦袋,繼續朝著青石路的深處走去。
路的盡頭,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召喚它們。
或許是藩王李璘的棺槨,或許是藏在地宮中的神秘寶藏,又或許是大天星風水術的最終秘密。
此刻我無暇顧及那些,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失蹤的袁大頭。
腐臭味鑽進口鼻,我壓著嗓子喚了幾聲“袁大頭”,腳步聲在墓室激起空**回響。
正要上前查看七星棺陣,突然瞥見天權方位的棺材後,蜷縮著一團人影。
人影背對著我,渾身黑漆漆黏糊糊的,膠質狀的黑色黏液順著衣角往下淌,在青磚上積成了一大灘。
我記得袁大頭躲著的棺材裏,沾滿了屍油,他剛從裏麵爬出來,給自己身上弄了一層屍油也說得過去。
“袁大頭,你擱這兒幹什麽呢?黑芝麻糊糊臉上了?”
我用手電光照著他,問了一句。
袁大頭沒有接茬,仍然佝僂著身子蹲在地上,耷拉著腦袋,腮幫子一動一動的,像是在啃什麽東西。
“喂……你小子吃什麽呢?”
我隱隱覺得奇怪,又靠近了幾步。
也不知從哪吹出一陣陰風,剛才的一身冷汗還沒幹透,被這股陰風一撩撥,讓我的汗毛陡然豎起,滿身雞皮疙瘩。
我發現,這小子不是在啃別的,而是自己的手指頭。
左手的五根手指,被啃的隻剩大拇指,骨茬參差不齊的戳在爛肉裏,身子沒動,頸椎卻發出竹節爆裂的脆響,脖子卻轉了180度,對我咧嘴一笑。
那嘴也不是正常人的嘴,一笑直接咧到了耳根,嘴角豁口處垂著半截舌根,嘴裏鮮血直流,隱約還能看到幾條噬腦蟲在裏麵蠕動。
“臥槽。”
我不由後退幾步,直到後背撞到了一口棺材。
慌亂的心神還沒平穩,就見棺材裏突然伸出一條胳膊,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頭一看,拍我的不是別人,正是失蹤的袁大頭。
我又驚又喜,罵了一句:“你他媽怎麽躲在這了?”
袁大頭眼神驚恐,對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小聲說:“屍胎,那玩意是屍胎……”
我沒有聽過這個詞,剛要開口問,袁大頭猛地捂住我的嘴,繼續小聲解釋道:“有一口棺材裏躺著個孕婦,剛爬出來就下崽子了,他娘的比母雞下蛋還利索,你說那不是屍胎是什麽?”
我看了一下屍胎,此時它正咧著大嘴,喉管裏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一點點向這邊爬來。
“怕他個鳥,直接用黑驢蹄子捅它嗓子眼啊。”
袁大頭一攤手,“不管用,一口一個,跟嗑瓜子似的,全都吃了。”
“吃了?”
我隻聽說過黑驢蹄子能辟邪,還沒聽過邪祟能吃黑驢蹄子。
眼瞅著屍胎越來越近,我趕忙抽出釘槍,朝它腦門就是一槍。
“三條,別打了,這玩意打不死。”
袁大頭拽著我想要跑出七星棺陣的範圍。
他說的沒錯,釘頭並沒有對屍胎造成任何傷害,反而被它拔了出來,放在嘴裏“嘎吱嘎吱”一頓猛嚼。
我暗道不妙,跟在袁大頭後麵剛想跑,背後腥風驟起,屍胎一個飛撲就撲了上來,黏膩的雙手死死的抓住我的腳踝。
好在這玩意的左手被自己啃禿了,抓不牢靠。
我騰出一隻腳,用力猛踹屍胎的頭。
這一踹非但沒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讓它另一隻手抓的更牢了。
尖銳的指甲刺破棉鞋,紮進腳底板的老皮裏。
幸虧我不像袁大頭,沒事就去小紅足療按腳,攢了點死皮老繭,這一刻真就派上了用場。
不然被這大黑指甲一抓,就算不得破傷風,也得感染流膿。
袁大頭跑出幾步,見我被屍胎拽住,二話不說折返回來,揮動工兵鏟對著屍胎的胳膊一頓猛劈。
飛濺起來的,也不知道是爛肉還是血漿,總之一灘又一灘,我隻看了一眼,突然理解為什麽倒鬥行當都管這個叫“屍漿”,從那以後,就再也不吃炸醬麵了。
屍胎好似沒有痛覺,任憑袁大頭劈砍,哼都沒哼一聲。
不過這玩意也不是鋼筋鐵骨,幾下胳膊就斷了。
我扯下那半截胳膊丟在地上,斷肢落地竟像活魚般彈跳兩下,屍胎不管不顧,直撲到自己的胳膊上大口大口啃了起來。
借著這個空檔,我和袁大頭撒腿就跑。
“不對,控製點速度,別跑太快。”
“怎麽?還想加個鍾,讓屍胎繼續給你做足療?”
“滾蛋,前麵也不安全,屍胎他媽就在前麵。”
袁大頭一拍腦門,“我怎麽把這茬忘了。”
前麵還有五具渾身都是噬腦蟲的老粽子。
此時我倆的處境,真可謂前狼後虎,夾縫求生。
就這樣提心吊膽的跑了一會,袁大頭突然一屁股坐在青石路上,“愛咋地咋地,老子腳底板都磨出舍利子了。”
其實我也有點跑不動了。
倒不是我倆體格子虛,而是從踏進四合院的那一刻開始,一直到現在,每分每秒都在緊繃神經,消耗體力,這一路走來凶險萬分,換做是誰來都扛不住。
記得上學那會兒,每學期期末都會體測。
男子一千米,女子八百米。
我跑下來當玩一樣,轉頭就鑽廁所抽煙去了。
我班有個女生挺神,跑完八百,倒地上差點抽過去,例假都停了。
後來女生家長找到學校,非說是體育老師給他家姑娘整懷孕了。
結果體育老師一出來,是個女老師,而且全校就那麽一個體育老師。
女生小臉憋的通紅,眼見實在瞞不住了,才說自己在校外處了個黃毛。
這事在當時挺轟動,女生被迫轉學,這家人最後也搬走了。
說回現在。
我看身後暫時沒有動靜,屍胎一時半會兒也跟不上來,歇一會恢複恢複體力也好。
袁大頭喘了幾口氣,翻出煙,一邊抽一邊問道:“哎我說三條啊,哥們有一件事怎麽都想不明白。”
“啥事?”
“船上的骷髏,棺材裏的粽子,這些玩意不吃草不吃料,怎麽就能動彈呢。”
“骷髏的事不是和你說了嗎,那是星辰的提線木偶。”
“那七星棺裏的老粽子呢?”
“具體原因我也沒搞清楚,大概率和噬腦蟲有關,唉,你怎麽突然好學了?”
“我尋思咱哥倆要是能掌握這門技術,出去以後開個工廠,把這些老粽子搬出去24小時流水線作業,一毛工錢都不用出,那不是賺翻了?”
“臥槽,你比資本家還能壓榨,人家都死了上千年了,還得讓你挖出來進廠,虧你想得出來。”
“我這不是為了多賺點錢嗎。”
“走吧,想賺錢就趕緊走,找到藩王老兒的棺槨才是最主要的。”
“等一會,煙還沒抽完呢。”
“等你抽完了,張袍那小子都能把藩王的褲衩子扒幹淨。”
袁大頭一聽,一腳踩滅了煙頭,蹦起來就往前走。
這句話的威力,相當於給他打了雞血。
接下來的路走的很順,這也幸虧張袍走在前麵,給我倆趟平了不少機關。
不一會,青石磚路由寬變窄,逐漸收成三條蛇形岔道。
每條岔路的正前方,都擺放著一尊青麵獠牙,獸首人身的石像,石像掌心托著長明燈。看妝造應該是唐朝時期較為盛行的墓前接引獸。
看來,我們距離藩王的主墓室越來越近了。
袁大頭說:“老子現在一看到岔路心裏就發虛。”
“怎麽?又想起潮汐墓裏的無盡輪回了?”
“一條路變兩條路,兩條又變三條,擱誰誰不害怕?我猜這兩個墓一定是一個設計師設計的,墓道跟腸子打結似的彎彎繞繞,搞不好又是九轉大腸那一套。”
“不見得。”
我蹲下身子,把手電光束對準地麵,“你看,這是血葫蘆的腳印,咱們跟著腳印走就行。”
地上偶爾能看到噬腦蟲爆漿的屍體,沿著中間那條小路,一直通往深處。
袁大頭說:“這感情好,稀裏糊塗找了個向導,省得老子跟無頭蒼蠅似的亂撞。”
“別高興的太早,接下來咱倆要麵對的是躲在暗處的張袍,還有五具血葫蘆,以及藩王李璘最終的機關……”
說著,我扯開袁大頭要去摸長明燈的手,“一會無論看到什麽,不要亂跑不要**,一切行動聽我安排。”
“要是遇到值錢的冥器呢?”
“有命就拿,沒命拿就不拿,記住,永遠把自己的小命放在第一位。”
“得令。”袁大頭把工兵鏟橫在胸前,鏟麵倒映出他齜牙咧嘴的怪相。
我見他答應的幹脆,這才帶著他,一前一後走進了中間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