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戰失利,差點給袁大頭幹抑鬱了。

我安慰他,勝不驕敗不餒,路邊不行,咱就找個店試試。

花鳥市場兩側有很多商鋪,也沒個招牌,具體是做什麽生意的也不知道。

而且臨近中午,大多數鋪子都關了門,估計是生意不好,老板索性關門去吃午飯了。

好不容易找了一個開門的,老板是個女的,冬天也不嫌冷,穿了個大開叉的旗袍,恨不得開到胳肢窩。

淡青色旗袍,腿上一條灰色絲襪,該凸的地方凸,該翹的地方翹,小身段再配上那張小臉蛋,真叫一個絕,給袁大頭看的直流哈喇子。

我也被這個女人迷得夠嗆,好不容易穩住了心神,目光艱難的越過雙峰,看向屋內。

隻見鋪子裏擺了很多貨架子,架子上全是瓶瓶罐罐的陶瓷玉器,打眼一看就是個收購古董古玩的店。

袁大頭抹了抹嘴,又擤出一把鼻涕,抹在鞋跟,聳了聳肩說:“就這家,就這家,陳……陳三條,今兒這趟真他媽來著了,看我直接給她拿下。”

我拉住袁大頭,說:“看你自己那騷樣,還沒開春兒呢,就**了啊?你去準搞砸,還是我去談吧。”

這小子我可太了解了,他對於這種女人沒有絲毫抵抗力,就算談成了,也是一鍋夾生飯,要不上價不說,興許還能給袁大頭幹腎虛了。

記得有一次去做足療。

袁大頭看人家技師長得俊俏,開口就問:“老妹兒,你喜歡嘰嘰歪歪的男人,還是積極向上的男人?”

就這話,連我這種馳騁疆場的老司機,一時間都沒聽明白。

可是女技師是何許人也?

她吃過的牛牛比吃過的牛肉都多,一下就領會了話中深意,咯咯一笑,說:“當然是看哥哥的了,如果哥哥嘰嘰歪歪,那就喜歡嘰嘰歪歪的,如果哥哥積極向上,那我就喜歡積極向上的。”

媽的,倆人聊的,騷一塊兒去了。

我太了解袁大頭的性格了,所以女店主一定不能讓他去談。

想是這麽想的,但是我的行動還是慢了一步。

隻見袁大頭一個箭步竄到我的麵前,然後甩開膀子,幾下就來到女店主的麵前。

動作太快,給女店主嚇得酥胸亂抖,**漾了好一陣才恢複平靜。

“臭小子,沒長眼啊?”

袁大頭不氣反喜,搓了搓手,拿出對付雨姐的派頭,說:“美女,我想賣……”

最後一個“賣”字還沒等說完,女店主就一擺手,打斷了袁大頭,鄙視的上下打量,白眼道:“就你?長這個逼樣還出來賣,誰買啊?”

“美女你誤會了,我說的不是賣身,是賣古董,我包裏有貨。”

“老娘知道,就你這副德行,能有什麽好貨,趕緊滾,別在我這礙眼。老娘本來就惡心,看到你之後更惡心了。”

說著,女店主一轉身,重重的把門一關,差點磕掉了袁大頭的門牙。

這小子長這麽大,在女人身上就沒吃過虧,不知道今天是沒看黃曆還是怎麽著,接二連三的碰壁。

袁大頭耷拉著腦袋,灰頭土臉的回來,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神色。

我說:“別忘了咱倆現在的身份。”

“什麽身份?”

“你去足療,你是爺,現在你來賣貨,就是孫子。當孫子就該有當孫子的樣,別總想著把妹兒?在社會上混了這麽多年,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唉。”

我本來想開導開導他,沒想到這小子仍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好似一根被霜打過的茄子。

“走,時候也不早了,去吃碗麵,好久沒去老四季了。”

“老四季好啊,去整兩瓶去去晦氣。”

老四季,是沈陽出名的老字號麵館,價格親民,量大管飽。

特別是裏麵的水煮雞架,堪稱一絕。

花鳥市場附近恰好有一家分店,中午人多,在門口等了一會,才等到一個窗邊的位置。

“老板,來兩碗二細雞湯麵,一個雞架,兩瓶悶倒驢。”

雞架是大鍋煮的,出鍋之後不炒不拌,囫圇個的端上桌,需要自己拿手掰成小塊。

來兩大勺剛炸的辣椒油,淋上一圈9°的白醋,再抓上一把香菜和榨菜,然後這麽一拌。

要靠這玩意吃飽,那是不可能的,雞架上沒什麽肉,主要是嗦囉味兒。

吃一口麵,嗦一口雞架,再配一口悶倒驢。

那味道,絕了。

我時常幻想,如果自己未來有錢了,頓頓能吃上老四季,這輩子也算是沒白活。

當然,我這二十多年,也沒吃過什麽山珍海味,珍饈美食。

就連晚上做夢,夢到一大桌子滿漢全席,吃到嘴裏也都是雞架味兒。

今天中午,我倆的心情都不太好。

從潮汐墓裏出來之後,已然沒有了劫後餘生的喜悅,更多的是,對未來的迷茫和擔憂。

一瓶悶倒驢下肚,我和袁大頭都感覺酒勁上頭,老話講“酒不醉人人自醉”,說的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算了一下兜裏的錢,結賬肯定夠了,於是又和服務員要了四瓶悶倒驢,準備給自己上上勁。

說起沈陽的悶倒驢,這裏不得不多說幾句。

這個名字不是沈陽獨有。

很多城市的高度酒,在當地都被叫做悶倒驢。

具體指的是什麽酒,各地也有出入。

白酒啤酒甚至黃酒,都有這個叫法。

在沈陽,悶倒驢特指的是沈陽老酒廠生產的雪花啤酒,又叫沈陽老雪。

當地還有人喜歡叫它“奪命12度”、“大綠棒”或者“忘情水”等等。

我和袁大頭的酒量不算好,喝正常啤酒踩箱喝倒是沒什麽問題,但是喝悶倒驢的話,那就得悠著點了。

三瓶正好,五瓶超量,六瓶必吐,第八瓶喝一半,那就不省人事了,第二天下午都緩不過來。

袁大頭還特意換算了一下。

一瓶悶倒驢等於一瓶半的幹啤,等於兩瓶零一杯的淡爽,等於小二兩的散白酒。

這個算法到底準不準,我不知道,也無從考證,隻知道坊間傳聞,殺驢的時候如果驢子按不住,就可以提前給它灌上一瓶沈陽老雪。

“噅兒噅兒”直叫的倔驢當場就蔫頭耷腦,任人宰割。

自此才有了悶倒驢這個叫法。

後點的四瓶啤酒上了桌,袁大頭不用瓶起子,習慣性的用牙去咬。

“咯嘣”一聲,瓶蓋落在地上。

我低著頭嗦囉雞架,等著袁大頭倒酒。

可是這小子像是中邪了一樣,直挺挺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而且臉色還不太對勁。

“怎麽?牙硌掉了?”

“不是,你看對麵坐著的那個老頭……怎麽這麽麵熟?”

我和袁大頭麵對麵坐著。

他的對麵就是我的背麵,想要看的話,必須要回過頭去。

我嘴裏含著一塊雞骨頭,側過腦袋一看,就發現鄰桌坐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正微笑著和我對視。

這個慈祥和藹的笑容我記得,是剛才在象棋攤遇到的聾老頭。

我禮貌性的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權當是隔空打了一個招呼。

袁大頭也想起來了,嘴上嘀咕道:“陳三條你就瞧好吧,一會肯定有樂子看。”

“什麽樂子?”

“打岔唄,這老爺子不去搞嘻哈說唱,真是白瞎了。隻要開了頭,他就能自動生成韻腳。我倒要看看這老爺子是怎麽和服務員打岔的。”

袁大頭這麽一說,也勾起了我的興致。

“六萬一個,十萬一雙”能被聾老頭打岔打成劉萬雙,“果然聾”能聽成郭岩龍。

憑借這份功力,聾老頭去前台結賬,指不定能鬧出多大的笑話。

我和袁大頭抱著幸災樂禍的態度,嗞拉著啤酒,像是看春晚小品一樣,等待著笑料包袱的發生。

不一會,聾老頭終於吃完了雞湯麵,抹了抹嘴,起身朝著前台走去。

還沒走出幾步,一旁的老板就點頭哈腰的迎了上去。

老板的動作很誇張,這種情況很反常,我吃了這麽多年的麵,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伸長了脖子想要聽聽老板到底說了些什麽。

可是中午的客流量很大,整個麵館裏鬧哄哄的,老板的話全都淹沒在嘈雜之中,一句都聽不清。

“陳三條,看來這老爺子有點身份啊,你看老板那樣,咱倆啥時候能有這待遇。”

“嗯,說不定真讓你說著了,是個退休的老幹部。”

樂子沒看到,不耽誤我倆自己找。

我和袁大頭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眨眼間就把兩杯悶倒驢灌進了胃裏。

酒杯還沒等放下,突然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頭,輕輕的拍了拍,然後靠著我身邊坐了下來。

我一看,身邊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聾老頭。

他依舊一臉笑容,和藹的看著我和袁大頭,說:“年輕人,我可不會嘻哈說唱,也不會打岔搞樂子。我的耳朵不聾,好使的很。你倆剛才的話,我可是聽的一清二楚……”

袁大頭聽到這裏,酒勁上頭心底猛然竄出一股火氣,“啪”的一拍桌子,怒道:“老爺子,你這就不地道了。既然什麽都聽得到,那剛才在象棋攤的時候,你是在存心耍我?”

拍桌子的聲音很大,老四季麵館裏,瞬間鴉雀無聲。

周圍的食客紛紛看向我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