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況下,徒手爬上鐵索,再撬開懸空的青銅棺槨,難度不亞於高空雜技。

俗話說:“欲速則不達。”

越到最後時刻,越要沉心靜氣。

馬生辰背包裏的那些裝備,在這裏可是能派上大用場。

特別是這把膨脹釘槍,德國製造,掂量在手裏足有十多斤。

2000年左右,搞山區基建的工程隊,都會配備類似的裝備。

無論是在懸崖峭壁上走點繪圖,還是在石頭縫裏標記信標。

遇到這類危險地段,需要打安全扣的話,隻要一釘槍下去,就能直接射穿山體岩層,起到固定作用。

袁大頭不信邪,說:“老子連屎帶尿將近200斤,一旦沒穩當吊在半空,這麽一個小釘子就受得住嗎?”

我說:“咱國家剛加入WTO,都和世界接軌了,你小子滿腦子還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能不能把眼界打開嘍?”

“那你得好好給我講講,這玩意到底是怎麽個運作原理。”

“虧你還跟著馬生辰搞過幾天基建,連這都不知道。”

為了打消袁大頭的顧慮,我拿起一根膨脹釘,說:“看到沒?外麵這層叫套管,從釘槍射出去之後,套管就會爆開,把槍孔漲得滿滿當當。膨脹所產生的摩擦力,會形成摩擦自鎖,硬拔根本拔不出來。”

袁大頭聽到這裏一拍大腿,說:“懂了,早這麽說老子早懂了。這不就和倆狗帶鎖一個原理嗎?那玩意鎖的可是老緊了,確實拔不出來。”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小子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不得不說,別看袁大頭平日裏腦子不怎麽靈光,打起比方來,還真他媽有一套。

我把馬生辰的背包翻了個底朝天,在裏麵找到了十七枚膨脹釘。

再配合靜態登山繩的長度,粗略估計了一下,大概能夠上到青銅棺槨的位置。

袁大頭說:“那還等什麽呢,開幹吧。”

“如果,不開棺呢?”

“不開棺?那你開玩笑?”

“我說真的,引路的灰煙在咱們的頭頂消散,那裏有個洞口,距離我們十多米,我總覺得,那裏會是逃出潮汐墓的出口。”

“逃出去嗎……”

這一刻,袁大頭也遲疑了。

以我們現有的裝備,隻能二者選一。

要麽開棺,瞧瞧潮汐墓最終的寶藏。

要麽求穩,順著灰煙消散的洞口爬出去逃生。

短暫的沉默之後,袁大頭點燃一支煙遞給我,又給自己點上了一根。

“陳三條,這麽簡單的問題還用糾結嗎?不是你說的嗎,小命要緊,其他的都是浮雲。咱們包裏不是還有兩個爵杯和幾個筷枕嗎,這些東西出去也能換幾個錢,等我再把那三箱BB機賣了,咱就租個門臉兒開個鋪子,你一三五看店,我二四六,周日直接他媽的關門休息,豈不是神仙日子……”

袁大頭叨叨個沒完。

起初我說過墓裏的冥器都歸他,其實按我倆的關係,談錢都俗了。

這可是過命的交情,錢不錢的隻不過是鬥嘴扯皮的說辭。

袁大頭想要表達的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那就是不開棺,直接出墓。

我估量了一下頭頂洞口的高度,在較低的位置先打上一個膨脹釘。

然後每隔半個身位,交替往上打。

我手背上被屎殼郎咬了一口,有傷,攀在半空打膨脹釘的話不太方便。

所以上麵的活基本都是袁大頭幹的。

我把靜態登山繩一端串進釘頭的套環裏,一端打上死結,係在袁大頭腰間。

別看這小子體格大,幹起活來手腳還算麻利。

槍口對著岩層一扣扳機,伴著“嘭”的一聲脆響,膨脹釘就嵌入了岩層深處。

袁大頭一槍一往上,不一會就來到了頭頂洞口的邊緣。

我在下麵用手電給他照明,“怎麽樣,能看到洞裏的情況嗎?”

“別著急……還得打一個才能看到,等我緩緩,媽的,胳膊肘子都麻了……”

懸在半空幹這個活非常消耗體力,袁大頭此時已經累的呲牙咧嘴,滿頭大汗。

“膨脹釘還剩幾個?”

“五個,肯定夠了。”

“那就好。”

我稍稍放心下來,坐下來想要歇息一會。

自從下了潮汐墓之後,我一直處於神經緊繃的狀態。

體力和心理早就接近崩潰的邊緣。

一想到即將逃出這個該死的地方,疲憊的感覺就瞬間襲來。

可是還沒等我屁股坐穩當,就聽頭頂處傳來一陣“嘩啦啦”的巨響。

黑暗中,好似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在扯動半空中的鐵索。

難道是青銅棺槨發出的聲音?

我心中疑惑,打著手電正準備看看頭頂到底發生了什麽。

光柱自下而上,還沒等抬起來,我就發現山岩上的膨脹釘,似乎偏移了原本的位置。

上麵的袁大頭也察覺到了異樣,“陳三條……哎呦臥槽……我怎麽感覺自己在左搖右擺啊,是不是地震了?”

話音剛落,整個山體猛然一抖。

強烈的晃動讓袁大頭徹底失去平衡,腳底也沒踩住,手頭也沒抓穩,身子一斜栽倒下來。

幸好他腰間捆著登山繩,整個人吊在半空中,一來一回左右打擺。

我看清了周圍的情況,焦急喊道:“快下來,把扣子解開,這不是地震,是潮汐墓又他媽的開始轉了……”

“解開扣子老子不就摔死了嗎?”

“誰讓你解腰間的扣子了?解膨脹釘上的!”

袁大頭哦了一聲,穩了穩晃動的身體,雙手抓住膨脹釘上的環扣,解開繞在上麵的扣子。

登山繩快速下滑,不一會就帶著袁大頭平穩著地。

這種係繩子的手法叫雙套結,還是我在太原老街賣盤的時候學的。

老街拐角裏有個不起眼的店鋪,專門賣登山裝備,隻有一個門臉兒,沒有招牌,一年到頭也沒幾個顧客。

店主年紀和我相仿,不怎麽愛說話,但是特別喜歡抽煙。

我冬天賣盤凍得實在受不了了,就到他店裏暖和暖和,每次都會給他遞上一支煙,算是落腳錢。

店主起初也不說話,後來混得熟了,偶爾會給我講講登山裝備相關的知識。

比如說膨脹釘的工作原理,就是我在店裏跟他學的。

前前後後我遞了大概半盒煙,換來現在保命的手段。

這買賣做的,就好比“真小子他媽摸電門,真他媽直了。”

山體的晃動還在繼續,來時的小路和頭頂的洞口全都轉到了很遠的地方。

我和袁大頭孤零零的站在斷崖上,現在別說逃出潮汐墓了,就連原路返回都成了泡影。

袁大頭問:“這個潮汐墓到底是什麽情況啊,怎麽外頭轉,中間也轉,等到了主墓室還嘰霸轉,趕上少兒頻道演的那個《旋風小陀螺》了。”

我把普羅米修斯推到三檔,對準了半空中懸著的青銅棺槨。

“是它在轉。”

“你是說……棺材還能連帶著整個大墓一起轉?”

“是的,我親眼所見。”

這事的確令人難以置信,不過剛才的一幕確確實實發生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腳下黑漆漆的深淵,猶如羅盤的盤麵。

懸在半空的青銅棺槨,好似盤麵上的指針。

吊著棺槨的鐵鏈,仔細數數,一共二十八條,恰好對應了星譜上的二十八星宿。

主墓室的布置,這麽一看,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羅盤。

青銅棺槨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自行轉動。

有時幅度大,有時幅度小。

一頭的鐵鏈被棺槨拉扯到特定角度時,另一頭嵌在岩縫裏的鐵索,就會帶動著山體一起轉動。

這個機關設計類似於提線木偶。

青銅棺槨是提線師,二十八條鐵鏈是操控線,整個墓室則是任憑操控的木偶。

至於青銅棺槨為什麽會自行轉動。

想必和羅盤的特性脫不開幹係。

我猛然想起老禿頂上,用槐木羅盤定位的畫麵。

這個轉動的幅度和頻率,幾乎和槐木羅盤一樣。

也不知兩者之間是不是存在必然聯係。

不過這些在我看來,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

現在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會把自己葬在一個大羅盤裏。

袁大頭說:“想那些沒用,現在跑又跑不掉,出又出不去,想要給墓主人留個全屍它又不肯,那就別怪咱哥倆撬了這傻逼的棺蓋子。”

我血氣上湧,隻覺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把折疊鏟往腰間一別,厲聲罵道:“撬,他媽的,老子倒要看看,棺材裏貓著的,到底是哪一路牛鬼蛇神。”

說罷,我背好餘下的裝備,來到就近的鐵鏈旁。

目測了一下長度,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體力,自我感覺差不多能爬到青銅棺槨的位置。

沒有片刻遲疑,我雙手抓住胳膊粗細的鐵索,一點點向上爬去。

該說不說,這鐵索鏈太嘰霸涼了。

兩隻手剛碰上去,就傳來刺骨的寒意。

手背的傷口處還在不斷滲出血水,遇到鐵索的瞬間就被凍成冰碴。

我咬緊了牙關,愣是一聲沒吭,雙手雙腳加快頻率,不一會就來到了懸棺的正下方。

袁大頭跟在我的後麵,問我怎麽不動了。

我騰出一隻手,拿著手電對著棺底照了照,一個巨大的龍形浮雕,赫然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