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風水術。
往大了說,北京故宮的中軸線,蘇州園林的留聽閣,香港的中環路,這些地方都有風水格局的影子。
往小了說,村口的鎮井石、臥室的床頭鏡、夥房的灶台爐,尋常百姓人家在過日子時,也會有意無意的用到風水知識。
這門學問看似高深莫測,實際上背後的道理卻非常簡單。
從古至今,靠風水吃飯的人不少,有真材實料的人不多。
我爺爺說,真正的風水大師,講究個刪繁就簡,返璞歸真,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一花一木皆可入風水,一針一線亦能破格局。
比如清末民初有位奇人,名為彭陰陽,綽號神算風水“不過五”。
他的風水故事奇到什麽程度?
我在這裏但凡多提一個字,都得違禁。
世間隻留下他“不過五”的綽號,如果感興趣,可以自己翻翻資料查查看。
我和袁大頭從小光屁股長大,他一直以為風水術就是一個擺弄人家祖墳的手藝,頂多動動鏟子挖挖墳,再厲害點的會使羅盤、觀星象,找找王陵大墓,發點不義之財。
所以他在潮汐墓遇險之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這才用對講機發出了最後的求救信號。
現在袁大頭聽我說風水術可以解救棺中小鬼,他自然是一萬個不相信。
“陳三條,你家的風水術既然這麽牛逼,我怎麽一次都沒看你用過,不說靠這個賺多少錢,最起碼不用在太原老街提心吊膽的賣黃盤吧。”
“老子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自然比你這個憨貨強多了,你就老老實實瞧好吧。”
“好好好,今兒我就信你一回,請開始你的表演……”
對講機裏的哭聲和袁大頭的廢話糾纏在一起,我也沒心思繼續細聽,把對講機往褲腰帶裏一別,重新握緊了玉質筷子,從棺蓋上蹦了下來。
要問我使的這出,是哪門哪派的哪一招,我自己心裏也不清楚。
根據我的理解,風水術就是“遇煞解煞,逢關破關。”
既然白棺中的小孩處在無窮無盡的恐懼之中,而且被秘藥封了五官七竅,鎖住了魂魄。
那麽我就借用手裏的玉質筷子,將其一一破除。
要問筷子真有這麽大能耐,還能解開千百年前的拘魂煉蠱?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提到筷子的特性。
這雙再熟悉不過的家常物件,裏麵蘊含了許多不為人知的曆史傳承。
首先,筷子頭是圓的,根兒是方的。
這個造型不光是為了夾菜穩當,更重要的是暗合了古人對於天圓地方的理解。
有道是:“天圓如張蓋,地方如棋局”,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在民間,一直流傳著這麽一種神秘的儀式。
遇到家裏有孩子哭鬧不止,或者高燒不退的情況,老人就會取一個空碗倒上清水,再拿一雙筷子插入水中。
一般這個時候,還需要念叨幾句咒語或者祈禱詞。
像什麽“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快顯靈”,或者是“邪不勝正,妖魔鬼怪速速退散”,甚至直接指著空氣罵娘,這也可以。
總之嘴裏麵別停就行。
如果筷子立住不倒,就說明家裏真有不幹淨的東西纏住了小孩。
這時千萬不要慌張,悄悄攥緊菜刀,對著立住的筷子用力橫劈,嘴裏最好再罵上一句“去你媽的,趕緊滾”。
手起刀落,筷子應聲落地,這麽一折騰,孩子的毛病基本也就好了。
非要深究這裏麵到底有什麽科學道理,我也說不明白。
如果往風水術上靠的話,裏麵可就大有文章了。
先前說過,筷子的設計暗合天圓地方。
往清水裏一立,這就相當於上接陽間,下達地府。
嘴裏不停念叨,這叫引魂入黃泉。
最後砍這一刀,則是斬斷陰陽路,去而不複返。
送走了不幹淨的東西,孩子的邪魔病自然而然也就好了。
我選用筷子解除棺中小鬼的蠱術,也是看中了它可以連接陰陽的特性。
其次,古人用的筷子,長七寸六分,一寸不多,一分不少。
把筷子設計成這個尺寸,當然也大有講究。
七寸六分代表了人的七情和六欲。
喜、怒、憂、思、悲、恐、驚為七情。
眼、耳、鼻、舌、身、意為六欲。
棺中小鬼生前不僅被秘藥封了七竅,而且還處在巨大的恐懼之中。
七寸六分的筷子,正好能夠打通七情六欲,破解這兩道魔障。
潮汐墓的墓主人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千算萬算,費盡心機布置的拘魂煉蠱。
最終破除的關鍵,竟然會是一雙筷子。
當然。
盜墓不是旅遊,也不是追求極限的探險。
古往今來的盜墓賊最多是帶點幹糧或是壓縮餅幹下墓,又不是下墓吃火鍋,誰都不會帶筷子。
若不是潮汐墓裏有一個虛張聲勢的宴會區,桌上又恰好擺了無數酒器碗筷,我也找不到這麽趁手的家夥。
說幹就幹。
我手拿玉筷子,兩根並成一列,輕輕放在棺頭,口中念了一聲:“起。”
就見圓形的筷子頭,在沒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竟然直挺挺的立了起來。
霎時間,封閉的墓室中不知從哪裏刮出一陣陣陰風,吹的筷子左搖右擺,可就是沒有倒下。
我掏出力士牌香煙,點燃了三支,學著記憶裏爺爺的樣子,把煙單手舉過頭頂,邁步繞著白棺左走三圈,換手轉身,原路回走三圈。
一套流程可謂照貓畫虎,每個步驟具體起到什麽作用,我也說不明白。
總之在我重新回到棺頭位置時,就聽對講機裏的哭聲越來越小。
看來這法子有用。
我照著這個樣子,對著其餘兩口白棺又重複了一遍。
還沒等我站穩,對講機那邊的袁大頭就率先開口道:“臥槽,陳三條你哄孩子一絕啊,三個小鬼說不哭就不哭了,快點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麽哄的,喂奶了?”
我說:“你小子是不是又饞了?”
袁大頭哈哈一笑,咽了一口唾沫。
我認識袁大頭這麽多年,對他的一切習慣都了如指掌。
這小子除了喜歡按摩和捏腳,另外一個愛好就是喝奶。
別的牌子的一口不喝,就喜歡喝三鹿的。
早中晚一天三杯,定時定點,少喝一頓都饞。
我記得小時候剛認識袁大頭那會兒,這小子的頭還不大。
自從喝了三鹿之後,腦袋一天比一天大了,而且腦子還越來越不靈光,說話辦事顛三倒四,都二十多歲的人了,一天天除了扯皮逗悶子,剩下啥都不會。
我經常勸他少喝點,或者換個牌子的喝。
袁大頭不聽,還說就得意三鹿這個味兒。
我實在拿他沒轍,隻能調侃他腦袋大,這才有了“袁大頭”這個綽號。
眼下的情況,還不算明朗。
袁大頭能開出來玩笑,我可開不出來。
此刻我的精神高度緊張,一手拿著對講機,一手握著手電筒。
白棺中的哭聲的確停止了,可是除此之外,墓室之中再沒有任何變化。
這不應該啊。
難道棺材裏的小鬼被我整的魂飛魄散了,所以才不哭的?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就聽“啪嗒,啪嗒”三聲脆響。
原本穩穩立在棺頭的三雙玉筷子,一瞬間像是失去了支撐一般,徑直掉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纏繞在棺身上的蝌蚪文也隨之退去。
棺頭的小孔中,莫名飛出三道灰色的煙霧,環繞盤踞在我的頭頂,久久不肯散去。
在手電光柱的照射下,我依稀看到煙霧中似有人影輪廓,酷似三個六七歲的垂髫少年。
我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鬼故事我聽的多,親眼見到這玩意還是頭一回。
我腦中盤算了無數種科學解釋,本想著說服自己,證明這一切都是正常的光影現象。
可是灰煙中的人影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朝著中間那條岔路飛了過去。
我呆立在原地沒有反應,人影就停下來等待,似乎想要給我引路。
難道這三個孩子想要報恩?
我收拾好地上散落的裝備,大步跟了上去。
人影三步一回頭,不斷把我往岔路裏引。
這裏麵的情況果然如同袁大頭所說,岔路套著岔路,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沒等走出幾步,前麵又出現好幾條新的路口,好似行走在複雜的蛛網之上,讓人難以辨認方向。
最主要的是,身後的來路還在不斷消失,整個空間無時無刻不在憑空轉動。
如果沒有人影引路的話,一不留神就會迷失其中。
我跟在灰煙的後麵走了好一陣,就見麵前不遠處坐著一個人。
“喂,袁大腦袋,你沒事吧,還不抬頭看看是誰來了?”
我抬起手電對著那人照了過去。
隻在一瞬間,我就察覺到了不對。
這人無論從腦袋瓜子的大小,還是體型著裝上看,都不是袁大頭。
這他媽的是馬生辰!
“我草你三舅姥姥的皮燕子。”
我掄起折疊鏟,大罵一聲就撲了上去。
馬生辰無力的抬起腦袋,茶舍墨鏡的鏡片早就碎了,隻留一個眼鏡框掛在臉上。
額間流出的血跡,蓋住了眉骨處駭人的傷疤。
這坑爹玩意顯然是受了很重的傷,隻剩下了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