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魚兒抹去眼淚,聲音哽咽。
“草原三部盡滅,血蹄部、黑熊部和白鹿部的營地都已經化為了焦土。
雖然我們贏了,但我們……”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又湧了出來。
蘇戰的心猛地一沉,昏迷前那屍山血海的景象再次浮現。
他艱難地問道,“兄弟們還剩多少?”
林魚兒深吸了一口氣,“你帶去的800精銳,回來的不足百人,個個帶傷,守城和佯攻的兄弟們折損近半,
孫策他……”
她頓了頓,聲音顫抖,“他沒有撐過第二天,就死了……”
蘇戰的眼中閃過了當時孫策那驍勇善戰的身影。
他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野雞脖子折斷了胳膊,竹葉青內傷沉重,二當家也臥床一個月才起來。
猛龍幫現在十不存三了。”
房間內陷入寂靜,隻有林魚兒壓抑的抽泣聲。
蘇戰那緩慢但是粗重的喘息聲響起,“十不存三……”
這個冰冷的數字狠狠的紮進了蘇戰的心髒,比身上任何一道傷口都要疼。
他閉上眼睛,就是那些兄弟們的麵容和背影。
無數的兄弟在箭雨和刀斧下倒下的慘狀,在他麵前瘋狂閃動。
良久之後,蘇戰才深吸了一口氣,又問林魚兒道,“其他勢力有沒有什麽動向?”
林魚兒點了點頭,“草原上的周圍部落都有些蠢蠢欲動。
但這一次的戰鬥實在是太慘烈了,猛龍幫的實力也是不容小覷,所以他們暫時還沒有任何的反應。
隻是順義王派人來了,就在你昏迷的時候,打著調停撫慰的旗號,實則是來探我們的虛實,看我們還有多少骨頭可以啃。
二當家勉強撐著應付了,隻說損失慘重,急待休養,其他的事絕口不提。
那使者言語之間也盡是敲打,讓我們以後安分守己,莫要再起刀兵,擾亂了草原的安寧。”
林魚兒緊緊地握著蘇戰的手,“夫君。二當家私底下說了,草原人始終視我們如草芥,我們…”
蘇戰並沒有聽林魚兒再說下去,他試圖握緊拳頭,但破碎的左臂和右手隻傳來一陣無力感。
他死死地盯著房梁,眼中全都是暴虐。
身體的劇痛如同枷鎖一樣將他釘死在**,曾經的一切卻讓他更加的無力。
他們現在雖然已經擊退了敵人,可石頭城也已是非常殘破。
那王庭的壓力壓迫下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將他們給掐死。
他們雖然擊退了草原三部,可對於那王庭的勢力來說,終究是微弱的像螞蟻一般。
這一切都是懸在石頭城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砍下來。
但蘇戰無能為力,他知道現在自己除了養傷什麽都做不了。
幸好他在臨倒下之前,幹掉了那些草原人部落,展示了石頭城的實力,也震懾了那些企圖要渾水摸魚的部落,不然現在他們可就真的已經不存在了。
蘇戰深吸了一口氣,壓製住自己腦海中那亂七八糟的東西,又問林魚兒說,“現在我身體怎麽樣了?”
林魚兒聽蘇戰說這個,眼中又閃過一絲黯淡。
她強打起精神對蘇戰說,“大夫說了,你的傷還需要靜養,有些筋骨實在是傷得太嚴重了,以後會留下後遺症的。
但是他已經用了自己最厲害的膏藥幫你,隻需要臥床養傷就能夠恢複的。”
蘇戰聽他這麽說,心裏稍微踏實了一點,這才是他最關心的事情。
如果他的身體恢複到從前的模樣,那他就真的無法再替兄弟們報仇,也無法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而且還會死得非常慘。
他已經深陷到這個漩渦之中了。
在石頭城搞出這麽大的陣仗,他已經和猛龍幫深深地烙印在了一起,絕對不可能再分開。
那所謂的一年之期,在他看來也隻不過是當時的美好幻想罷了。
老天爺定好的事情,從來不會以人的意誌為轉移。
他當時想著隻是替猛龍幫做事,守護住整個石頭城,就可以讓自己和林魚兒安然無恙。
可現在看來,根本就不可能了。
當時隻要是做下了這個決定,就徹底的離不開,隻能在這裏麵越陷越深。
不僅僅是他,還是林魚兒和整個猛龍幫。
蘇戰估計連白展秋都沒有預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副模樣。
所有人都以為草原上的紛爭會不那麽血腥,可真經曆過後卻知道草原人是多麽的凶殘。
而製止這一切發生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比他們更加凶殘。
可一想到這裏,蘇戰又變得迷茫起來,究竟如何才能夠擺脫當前的困境呢?是做大做強?還是就此遠走高飛?做大做強,在蘇戰看來完全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因為他們始終是在草原上啊,這裏是草原人的地盤。
雖然他們擊潰了幾個部落,但那幾個部落對於整個草原來說,實在是微不足道。
那順義王之所以從頭到尾都沒有插手,是因為他可能認為石頭城發生的一切隻不過是小打小鬧,根本就不值得他關心。
而石頭城再想進一步做大做強,也是十分困難,先不說周圍這麽多的草原部落會不會放任他們壯大,就算是王庭也不可能讓他們變強大的。
所以說這一切都非常的困難。
不過蘇戰覺得這一切並不是他應該考慮的事情,而是白展秋應該考慮的事情。
或許他得問問白展秋究竟是怎麽回事。
蘇戰蘇醒的消息在猛龍幫傳得很快。下午時分,白展秋就來了。
隻見他拄著個拐杖,身上都是繃帶,腦袋上隻露著一隻眼睛,整個人好像個木乃伊。
蘇戰看到他的時候就笑了。
而白展秋也笑了。
白展秋對蘇戰說,“你真是夠玩命的,傷的比我重多了,你還是老實躺著吧,不要再笑了。”
蘇戰聲音沙啞地問他,“我現在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所以我想問問你,現在和以後究竟有什麽打算?”
白展秋艱難地坐到了蘇戰的身旁,似乎這輕微的動作就已經牽扯到了他的傷勢。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這是我正想和你商量呢。
如今我和大哥已經商量過,現在就是要把這個事情再和你說一遍。”
白展秋說著,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說,“這一戰實在是太艱難了,不過我們終歸是贏了。
但是我們還需要時間去休養,所以短時間內我們不會去輕啟戰事。”
蘇戰點點頭,又問他說,“那接下來會怎麽做呢?”
白展秋說,“當然是做生意了,我們拿下石頭城不就是為了賺錢嗎?難不成你還想拿下整個草原嗎?”
蘇戰聽了有些意料之外,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