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戰聽了白展秋的話,臉色不為所動。

這大餅太大了,他可吃不了。

猛龍幫向來是白展秋和大當家掌事,這二人不是兄弟勝似兄弟。

其中過往蘇戰不得而知,但他並不認為自己僅憑借除掉了滿都部落和阿嘎達部落,就有資格坐上三當家的位子。

他雖然有價值,但也隻不過是打打殺殺的價值。

白展秋需要的是一把刀,而不是一個和他平起平坐的人。

所以蘇戰緩緩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白爺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江湖路遠,廟堂水深,不是我所想要的生活,我所要的也隻不過是與家人平安度日,所以還請白爺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白展秋輕聲一笑,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蘇戰身後的林魚兒和林青山,那眼神讓林魚兒感到有些不適。

“蘇戰,我知道你情深義重,令人敬佩。

隻是這世上哪有什麽真正的平安?

若無樹大遮風擋雨,小苗如何安穩成長?

你能護他們一時,可能護他們一世嗎?

留在石頭城,有猛龍幫為盾,還有自家兄弟,這才是真正的安穩。

以後我們做大做強,也能為他們提供諾大的家業。”

白展秋的話在旁人看來是為蘇戰好,但蘇戰聽了卻是眉頭一皺,他覺得白展秋話裏有話,好像在說,如果蘇戰今天離開,以後他們家將會永無寧日一般。

蘇戰心裏升起一股火氣,他就知道白展秋不會放他輕易離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聲音反而更加平靜。

“白爺,你曾經幫助了我,還幫我報了仇。

但若以此為憑,就想束縛我,那就錯了。”

蘇戰說到這裏,目光如刀,直視白展秋。

“我蘇戰要走的路,無人能擋。

若白爺執意相阻,那……”

蘇戰話未說完,冰冷殺氣彌漫開來。

他身後的林青山已經手按到刀把上,眼神同樣決絕。

一旁的林魚兒臉色蒼白,緊緊抓著手裏的小包袱,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白展秋看他們那緊張的模樣,臉上笑容依然沒變。

他靜靜地看著蘇戰,看著那雙毫無動搖的眼睛,還有他身後那同樣緊張的林家兄妹,模樣十分從容不迫。

白展秋始終覺得主動權在自己手中。

“嗬嗬,我從沒有攔你,隻是在誠心相邀。

猛龍幫三當家雖然是寄人籬下,但卻有實打實的好處。

我猛龍幫的收益,年入何止萬金,足夠你置辦下諾大家業,以後不管去哪,都能夠逍遙自在。”

白展秋說著,掏出一卷羊皮紙。

“這是城東最繁華的三條街坊,劃歸你名下,稅收全由你支配,白紙黑字,絕無虛言。”

“可若你執意要走,這潑天富貴隻能便宜了其他人。”

白展秋說罷,話鋒陡然一轉。

“但現在,那些草原人還在蠢蠢欲動。

阿嘎達滿都部落雖然已經元氣大傷,但根基尚存。

你雖然能夠暫時離開,但他們若卷土重來,畢竟要將你千刀萬剮。

你不會以為自己能夠逃脫追殺吧?”

蘇戰沉默不語,因為白展秋說的全都是實話。

他晚上殺滿都部落和阿嘎達部落,有很多人看到。

那些人若是不死,也不會放過他的。

白展秋見蘇戰不說話,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不愛那些虛名,可你要為家人著想,你也說了,隻不過是想平安度日,可離開了石頭城也不會安全。

草原人睚眥必報,若你一離開,他們就算是千裏追擊,也會殺了你。

可若你留在石頭城,借助猛龍幫的勢力,隻要猛龍幫不倒,便可護你家人一世無憂。”

蘇戰站在原地,思緒有些複雜。

他感覺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現在的他,已經被深深地烙印上了猛龍幫的身份,也不可能在這泥沼之中掙脫身來,如此看來,若想平安生活,隻有按著白展秋的話去做。

財富權勢如浮雲,蘇戰視之如糞土,但林魚兒是他的命門,離開這裏,沒有了猛龍幫,那他們將會置於一片危險的風暴之中。

但若是留下來,至少靠著石頭城和猛龍幫的勢力,可保林魚兒無憂。

蘇戰沉默良久,終於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說。

“白展秋,你贏了。”

白展秋眼中爆出難以掩飾的得意和金精光,朗聲大笑。

“好,蘇戰,我果然沒有看錯你,識時務者為俊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但蘇戰此時卻話鋒一轉。

“但我有個條件,我隻留一年,一年之內助你肅清滿都和阿嘎達部落殘餘,穩定石頭城大局。

一年之後,無論如何,我與家人去留自由,你不得再阻攔我。”

白展秋喜笑顏開。

“那是自然,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不過,蘇戰,到時候恐怕我趕你走,你都不會走了。”

白展秋說到這裏,眼神變得無限憧憬。

“有了大哥和我,還有你,我們三人依靠著石頭城擴大勢力,一年之後,我猛龍幫的名聲將會更加響亮,哪怕是在草原上,我們也會有一席之地!

所以我有把握,一年之後你肯定不會再離開。”

蘇戰沒有理會白展秋,隻是轉身拉著林魚兒返回到小院裏,既然不走了,那就好好休息吧。

白展秋看著蘇戰回小院,也沒有說什麽,他笑盈盈地翻身上馬,帶人離開。

蘇戰帶著林魚兒和林青山回院之後,林青山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蘇戰,我怎麽感覺我們陷進去了?”

林魚兒也是滿心憂慮。

蘇戰將渾身微顫的林魚兒擁入懷中,聲音低沉而溫柔。

“白展秋說的沒錯,我們剛才確實太衝動了,現在離開必定會遭受草原人的追殺,不如留在這裏,石頭城看似危險,卻是安全所在。

而且用不了一年,我就會把惦記我們的人全都殺光,到時候天大地大,哪裏我們都去的。”

林魚兒將臉埋在蘇戰胸前,淚珠無聲滾落,浸濕了她的衣襟,最終重重的點點頭。

“夫君在哪,我就在哪……”

此時天邊劃過一絲亮光,黑過去,太陽馬上就要升起了。

蘇戰摟著林魚兒,看向那一縷光芒,心裏百味雜陳,不知今天晚上的決定究竟會將自己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