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都的咆哮砸向蘇戰的臉,這位王庭大王子徹底撕去了驕狂的偽裝,眼底隻剩下暴怒和驚悸。
他**那匹西域寶馬感受到主人的殺氣,猛地人立而起,發出嘶鳴,馬蹄重重踏下,碾碎了一塊凍土。
彎刀被拔都高高舉過頭頂,刀身上流淌的金色紋路發出光芒。他大吼一聲:“給我死!”刀鋒帶著狂暴氣勢,猛地朝蘇戰的頭顱斬落。
這一刀凝聚了拔都畢生的悍勇。
蘇戰瞳孔驟然緊縮,他沒有退,手腕猛地一沉,沉重的大刀自下而上撩起,刀身貼著馬腹,劃出弧光,不去格擋那柄金刀,而是直取戰馬的腹腔。這完全是一命搏命的凶戾打法。
拔都臉色巨變,他這凝聚全身力量的下劈,固然能將蘇戰連人帶馬劈成兩段,但蘇戰那撩向寶馬腹部的致命一刀,足以在他擊中之前,先將戰馬開膛破肚。
失去了戰馬的衝擊和優勢,他劈下的刀威力必然大減,甚至可能被蘇戰趁機反殺。
電光石火之間,拔都發出一聲怒吼,強行收刀,金刀由劈砍轉為斜掃,狠狠撞向蘇戰撩起的刀鋒。
“當”的一聲,比上一次的碰撞更加狂暴,金鐵交鳴聲炸響,火星四濺,紅光瞬間照亮了兩張殺意沸騰的臉。
蘇戰手臂巨震,源於拔都蠻力的狂暴沿著刀杆洶湧傳來。
**戰馬發出嘶鳴,前蹄一軟,險些跪倒。
拔都同樣不好受,蘇戰這一刀穿透了他的防禦,震得他胸口發悶,虎口原本崩裂的傷口再次撕裂,血染紅了刀柄。
兩人再次錯馬而過,空氣灌入胸肺,周遭的廝殺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兩匹寶馬沉重的喘息。
拔都猛地勒住**戰馬,調轉馬頭,眼中的輕視徹底泯滅,取而代之的是血腥殺意:“好得很!記住,殺你者,王庭拔都!”
回應他的是蘇戰冰冷的眼神。
此時蘇戰再次向著拔都衝去,沒有言語,隻有更快的速度,還有更刁鑽的軌跡。場上兩個人的身影已經代表了武力的巔峰,在野穀幫這片修羅場上再次轟然碰撞。
刀光閃過,在風雪和血霧之中糾纏廝咬,“當當當”“鏘鏘鏘”,金鐵之聲密集得令人窒息,連成一片刺耳的交響。
拔都的刀法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卷動風雪,要將蘇戰徹底壓垮碾碎。
而蘇戰的刀詭異莫測,刀走輕靈,卻招招致命。
他往往在間不容發的瞬間,卸開或者引導拔都狂暴的劈砍,隨後專挑拔都刀勢轉換間的細微破綻,向著他的手腕、肋下,還有戰馬的關節反擊。
這一次,每一次刁鑽的行動,都讓拔都驚出一身冷汗。沒辦法,實在是防不勝防。
拔都此時越打越心驚,對方力量或許稍遜自己一籌,但那悍不畏死的搏命打法和對時機的妖孽把握,彌補了力量的差距。
更可怕的是,蘇戰身上冰冷的殺意毫不褪色,仿佛這血肉橫飛的戰場,還有這撼動心神的廝殺,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淬煉。
那雙眼睛深邃如潭,不起半點波瀾,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拔都眼中戾氣暴漲,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是草原未來的王,豈能被一個漢人頭領拖死在這泥潭之中?“給我滾開!”拔都發出一聲暴虐咆哮,猛地一轉身,金刀劃過光輪,暫時逼退蘇戰刺向肋下的一刀。
就在蘇戰刀勢被**開的瞬間,拔都眼中閃過一絲獰笑,他左手猛地探入腰間,隨後拔出一個閃著寒光的菱形短刃。
那短刃隻有巴掌長,通體黝黑,唯有刃口藍得妖異,顯然淬毒。
拔都看也不看,手臂一甩,短刃撕裂空氣,直射蘇戰後心。
這是陰險狡詐的暗器,是王庭的密傳,是見血封喉的淬毒狼霧。
這一下的變故快如閃電,歹毒無比。拔都算準了蘇戰舊力已消,新力未生,又被自己全力一刀**開兵刃的瞬間,角度更是刁鑽,直取後心要害。
蘇戰幾乎在拔都左手探入皮囊的瞬間,直覺就開始瘋狂報警。
死亡氣息瞬間扼住了他的心髒,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根本來不及回刀格擋。
身體在疾馳的馬背上猛地向左一扭,同時右肩奮力向後一聳,整個動作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噗嗤”,一道輕響劃過,幽藍的短刃擦著蘇戰黑甲的縫隙,狠狠地釘入了他左肩頭下方的身體裏。
蘇戰身體猛地一震,一股麻痹感瞬間從傷口炸開,蔓延至整條左臂、右臂。
“得手了!”拔都狂喜,眼中爆出殘忍光芒。
中了他的毒,就算是天神下凡也撐不過十息。
他猛地一夾馬腹,踏雪駿馬再次加速,金刀高舉,就趁著蘇戰中毒麻痹的瞬間,將這心腹大患斬於馬下。
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因為他看到蘇戰那本該被劇毒麻痹而垂下的右臂,正以一種超越肉體極限的方式猛地向上揚起。
那柄大刀非但沒有脫手,反而裹挾著洞穿一切的殺意,精準無比地刺向了他因狂喜而暴露的咽喉。
這是蘇戰放棄生機的絕殺刀式,隻為洞穿敵喉。
刀鋒撕裂空氣,冰冷的殺意讓拔都渾身的鮮血都凝結了,他甚至能夠感受到刀尖上的暗紅血珠。
那是蘇戰顯赫的戰功,怎麽可能呢?中了他的毒還能有如此力量?拔都的瞳孔因驚恐而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想要格擋,想要閃避,但身體完全跟不上思維。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不!”拔都發出絕望嘶吼,身體下意識地向後仰去,左手胡亂地向前格擋。“噗嗤”一聲,刀鋒入肉聲沉悶而清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蘇戰的刀狠狠刺入了拔都向上格擋的左前臂,銳利的刀刃穿過皮肉,甚至撞上了堅硬的手骨,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哢”聲。
“啊——”拔都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手中的勁刀再也握持不住,“當啷”一聲墜落在地。
他引以為傲的勁刀此時滾落在兩匹戰馬之間,再也指望不上了。
而蘇戰臉上閃過一絲不正常的青氣,右肩的傷口麻痹感瘋狂啃噬著心肺,握著刀柄的手指開始劇烈顫抖。
剛才那凝聚了全部意誌和生命力的一刀,也是他強弩之末的反擊。
但他的眼神依舊冰冷,手腕猛地一絞,試圖徹底廢掉拔都的左臂。
可這時,拔都身邊幾名悍不畏死的金帳親衛目眥欲裂,完全不顧自身安危,瘋狂地用戰馬撞向蘇戰,用身體撞向蘇戰的戰馬:“保護王子!”
“當當當!”“噗嗤噗嗤!”蘇戰的刀被親衛拚死劈砍格擋,巨大的力量將他手臂震得發麻,刀勢被強行帶偏。
拔都趁機猛地抽回幾乎已經被捅穿的左臂,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華麗的金甲。
劇痛和眩暈讓拔都幾乎栽下馬背,他死死抓住馬鬃,臉色蒼白如紙,看向蘇戰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怨毒。
這個漢人是魔鬼,是地獄爬出來的索命惡鬼!
“殺了他!給我殺了他!”拔都嘶聲尖叫。
更多的金帳狼衛悍不畏死地撲向蘇戰,徹底放棄了陣型。
他們現在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懟死眼前這個恐怖的敵人。
而就在這時,一道刺耳的尖嘯聲毫無征兆地從側麵戰場響起。
一支烏黑的箭矢在混亂戰場縫隙中找到了唯一致命的路徑,快得超越了目光捕捉的極限,無聲無息卻又帶著寒意,目標就是蘇戰的後心。
這時機歹毒得令人發指,正是蘇戰右臂被拔都親衛砍得發麻、毒素蔓延全身、動作遲緩的瞬間。
蘇戰的知覺再次瘋狂報警,一股比剛才毒刃更加冰冷致命的寒意瞬間刺透他的腦海。
他甚至來不及扭頭看箭矢的來路,僅剩的左臂爆發出驚人力量,猛地一勒韁繩,**戰馬與他心意相合,人立而起。
“噗嗤”,在這生死關頭,戰馬救了蘇戰一命。
烏黑的箭矢狠狠紮入了戰馬脖頸的側麵,強大的貫穿力幾乎將粗壯的馬脖子穿透,一股暗紅色的血箭噴射而出。
“噅噅——!”戰馬發出悲鳴,龐大身軀抽搐著,轟然倒向一側。
蘇戰在戰馬倒地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彈身而起,重重砸向旁邊一堵半塌的木牆。
“轟隆隆”,木牆被他砸得煙塵四起。
幾乎同時,“轟”的一聲悶響,那匹寶馬重重砸倒在地,抽搐幾下便再無聲息。
而它脖子上那隻箭羽還在震顫,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地麵。
蘇戰掙紮著從廢墟中撐起上半邊身子,臉色一片灰敗,右肩的傷口處麻痹感瘋狂啃噬著心肺。
他猛地咳出一口鮮血,腥甜中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將軍!”不遠處浴血拚殺的石頭城老兵們見狀發出吼叫,拚命想衝過來救援,卻被數倍金狼衛死死纏住。
“保護三當家啊!跟這群狼崽子拚啦!”石頭城的士兵們徹底紅了眼,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悍,不顧一切地向著蘇戰倒下的方向合攏。
然而失去了蘇戰這麵旗幟的壓製,拔都麾下的金帳狼衛也展現出了可怕的韌性。
他們死死頂住了石頭城士兵的攻擊,雙方的屍體在狹長的廢墟通道內層層疊疊。
拔都癱在馬上,被親衛死死護住心口。
他右臂緩緩垂下,鮮血染紅了馬鬃,臉上的驚恐被一種扭曲的狂喜取代。
他看到了,那個魔鬼終於倒下了!
自己的神箭手果然從未失手!
“他不行了!給我衝!把他的頭砍下來!”拔都右手指著蘇戰倒下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咆哮。
金狼衛的攻勢瞬間狂暴了一倍,像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地向前湧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沉重的彎刀劈開了擋在身前的狼衛脖頸。
李二狗被鮮血噴得滿頭滿臉,他顧不上抹一把,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煙霧籠罩的廢墟,那是蘇戰倒下的地方。
“三當家!”李二狗嘶吼著,像一頭野獸,手中刀化作狂風暴雨,生生在密集的金狼衛中劈開一條道路,朝著那個方向猛衝。
他身後的石頭城老兵緊隨其後,發出困獸嚎叫,一時間竟將金狼衛的攻勢壓得一滯。
拔都的左臂無力垂著,他看到蘇戰倒下,非常開心。
而蘇戰艱難地撐起半邊身子,看著眼前亂七八糟的一切,一個冰冷的念頭劃過腦海:要結束了嗎?不,絕對不能!石頭城的脊梁不能在這折斷!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腰間的信號煙火拔了出來,原本是預備在關鍵時刻通知哈爾巴拉發動總攻的信號。
一道刺眼的火紅流星,帶著尖銳哨聲猛地從廢墟之中竄起,在蒼穹下炸開一團短暫醒目的紅光。
信號發出的瞬間,蘇戰再也撐不住了,眼前徹底陷入黑暗,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
“是三當家的信號!”正在外圍拚死抵抗狼衛衝擊的石頭城老兵們看到了那抹紅光,精神一振,
“那是進攻的信號!是三當家在戰鬥的證明!
跟狼崽子們拚了!救三當家!”
老兵們發出震天的怒吼,再次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硬生生地將逼近的金狼衛又頂回去了幾分。
而更重要的是,這信號清晰地落入了剛剛從側翼撕開一道口子、正奮力向著核心區突擊的另一路人馬眼中。
“是將軍的信號!就在前麵!”
一個渾身浴血、身材高大的漢子發出咆哮,他正是本在後方養傷的陳豹。
箭傷入肺的高燒未能熄滅他瞬間燃起的複仇火焰,在得知蘇戰迎敵拔都時,他掙紮著爬起來,帶著霸天幫最後幾十名能站立的漢子,不顧一切地衝入戰場。
此時此刻,陳豹眼中都快噴出火來了。
這可是蘇戰代表著決一死戰的信號啊!
“霸天幫的兄弟們!蘇將軍有難!隨我殺出去!剁了拔都那狗賊!”
他嘶吼著,揮舞著一柄開山斧,率先領著這群傷痕累累卻殺意衝天的漢子,撞向了核心的金狼衛側翼。
霸天幫殘兵悍不畏死,他們的衝擊出乎了狼衛的意料,瞬間在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豁口。
“豹哥!是三當家!”有人在廢墟之中看到了倒下的蘇戰的身影。蘇戰此時已經非常狼狽。
陳豹目眥欲裂,一眼就看到了那匹黑色戰馬:“將軍!”
他咆哮一聲,開山斧帶著雷霆之勢,將擋在身前的一名狼衛連人帶盾劈成兩半。
“擋住他們!保護王子!”拔都親衛軍驚駭欲絕,指揮著最後的精銳撲向陳豹。
拔都本人失血過多,眼前陣陣發黑,再也無力抵擋,隻能被親衛簇擁著倉皇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