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晨霧中彌漫著。黑風寨的戰鬥結束了,但肅殺並未褪去。
石頭城的戰士們默默地穿梭在斷壁殘垣之間,清理著戰場。
屍體被堆積,兵胄被收繳,受傷的同伴也被臨時抬到了空地上。
每一次的勝利都伴隨著沉重的代價。
蘇戰站在被熏黑的寨主大屋前,腳下是兀顏禿那張怒目圓睜的屍體。
這狗日的臨死之前都握著象征著權威的圖騰,可是他的尊嚴在石頭城的長刀下早已經碎了一地。
“三當家,都清點的差不多了。這次一共俘虜了八百多人,多是工匠和雜役,還有抵抗的青壯。隻是那些草原人沒剩幾個了。另外,我們在寨主的房裏找到了這個。”
他遞上一個同樣被煙熏過的精致銅匣,比之前從奴隸販子那裏得來的還要考究得多。
蘇戰接過銅匣,入手沉實,表麵有狼藤花紋。
他小心地打開,裏麵沒有金銀,隻有幾張折疊整齊、帶著特殊香味的皮紙,還有一方墨玉的印章。
皮紙上的文字不再是陌生的符號,而是通用的草原文字。
他快速地掃過內容,眼神變得銳利如冰。
野雞脖子上前來,帶著一絲凝重,低聲說:“冶煉廠那邊徹底毀了,高爐塌了幾個,核心的部件都已隨毀原整,短時間內是別想恢複了。不過我找到了他們儲存成品和半成品的倉庫,還有很多圖紙。”
他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那些雲梯構件和工程堆的鉸鏈工藝確實比阿古達木用的要強得多。圖紙記載的幾種結構都很危險。”
蘇戰將銅匣中的皮紙遞給了野雞脖子:“看看這個。”
他目光掃過滿地的狼藉,聲音低沉地說:“危險的不隻是圖紙。兀顏禿世代中立,哼,好一個世代中立。他不僅秘密打造工程利器,還在暗中串聯呢。”
野雞脖子飛快地掃過皮紙,臉色越來越難看:“這是與白鹿部大酋長巴圖盟締結的血書,還有與西南風狼穀首領密約的條款。他們約定,一旦草原出現新的霸主,或者說我們中原如展示出頹勢,三家便聯合出兵瓜分石頭城以及周圍水草豐茂之地。兀顏禿提供器械,巴圖出精銳騎兵,風狼穀負責切斷可能帝國的援助路線。”
他倒吸了一口氣:“這老狐狸藏的可真深啊,他想當的不是中立者,而是幕後的執棋人。”
蘇戰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望向那些瑟瑟發抖、被聚集在空地上的俘虜,尤其是那些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的奴隸。他大步走到奴隸群麵前,聲音不高卻微寒地說:“石頭城的規矩你們或許聽過。
草原人也好,漢人也罷,隻要放下兵器,真心歸附,願與我們石頭城並肩作戰,向那些欺壓你們、視你不如草芥的奴隸主和野心家複仇,就是我蘇戰的兄弟。
不願留下來的,每人發三天的幹糧和水,自行求生。若有人心懷鬼胎,暗中勾結,妄圖顛覆我們……”
蘇戰的聲音寒了下來,目光如同冰錐一般掃過奴隸群:“兀顏禿的下場就是他的榜樣。”
奴隸群中一陣**,那些衣衫襤褸的人眼中燃起微弱的光。自由,一條活路,甚至還有複仇的機會,天底下竟有這種事?一時之間,人們都躁動起來,畢竟這樣的機會屬實難得。
負責清點的小隊長再次跑來,眼中帶著驚喜:“三當家,我們在後山發現了一個隱秘的庫房,裏麵有大量精鐵錠和銅料,還有幾箱密封完好的東西,上麵有帝國的封條印記!”
蘇戰和野吉博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帝國的物資怎麽會出現在中立的草原寨子裏?這水比想象中還要深!
冶煉廠毀了,可原料的價值,以及那神秘的帝國物資,或許價值更大。
蘇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肩頭隱隱作痛,但頭腦清晰無比:鏟除黑風寨,拔掉了一個敵樓,卻也掀開了更大的冰山一角。白鹿部、封狼穀、神秘的帝國物資……這一切都十分有趣。
“立刻將圖紙、銅礦和帝國物資,連同這些俘虜,全部封存裝車,優先運回石頭城!”蘇戰果斷下令,“我親自押運。俘虜中的技師和工匠,單獨甄別看管,一個都不能漏,他們腦子裏的東西,比那些鐵疙瘩更重要!”
他轉向清理戰場的小隊長:“兄弟們動作再快些,能帶走的戰利品全帶走,帶不走的就地焚毀!此地不宜久留,封狼穀和巴圖離我們不遠,兀顏禿覆滅的消息瞞不了多久!”
命令迅速傳下,曾經打造毀滅武器時熱火朝天的黑風寨,如今滿是蕭肅緊張的氣息。
蘇戰站在城牆處,看了一眼黑風穀。戰鬥結束了,但他知道,博弈才剛剛開始。石頭城剛喘了一口氣,就必須再次緊繃神經,
這一切真的好難。
最後,蘇戰命人帶著所有東西返回石頭城。
路上,他一直在想,事情愈發撲朔迷離:怎麽會有帝國物資?難不成帝國並非鐵桶一塊,有人在暗中挑撥離間?
這很有可能。
畢竟蕭參讚不過代表一方勢力,要他代表整個帝國,實在難為他。
他隻是個參讚,背後站著誰沒人知道。也不知究竟有幾雙大手在草原上攪動,接下來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石頭城的戰略方針很明確:先鏟除周圍部落。今天隻是開始,明天還要繼續,等把四周部落鏟除幹淨,在草原站穩腳跟才是正道,其他的以後再說。
不管帝國究竟有幾雙大手,他們終究要繼續自己的事,絕不允許有人染指石頭城,畢竟石頭城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守住這裏,才能在草原風生水起。
草原水太深,帝國想插進來,也得靠他們這些在石頭城站穩腳跟的人。
想靠帝國本身?那就得大軍挺進,可大軍挺進的事,誰說得準呢?大軍以前也不是沒有來過,可春風吹又生之後,隻能是失敗。
所以蘇戰有底氣和任何人鬥,隻需要將這一切穩穩地握在自己的手中,就能夠解決一切的事情。
於是蘇戰打定主意,繼續向著石頭城進發。
等他們到石頭城的時候,守將看到他們平安回來,高興地讓打開了城門。
而後蘇戰讓野雞脖子去安排剩下的事情,而他則帶著從那部落裏收獲的東西,回到了石頭城猛龍幫的駐地。
白展秋聽完蘇戰大獲全勝,滿載而歸,非常開心,迎了出來。
他身後還帶著很多的管事,那些管事也都祝賀蘇戰,可是蘇戰卻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今天帶來的消息有點勁爆,於是他對所有人說:“咱們進去說吧。”
隨後所有人跟著蘇戰進到了議事堂,等分別落座之後,蘇戰就把自己拿到的東西全都呈了出來。
白展秋看到之後,本來還挺高興的,可是越看越不是那麽回事,緊接著麵色就變得陰沉起來。
等他看完之後,把這些東西全都給其他的管事看,有的管事看完之後,當時就跳了出來,大吼一聲:“什麽玩意?這玩意竟然水這麽深?究竟有多少隻大手在裏麵攪和呀?要再怎麽攪下去,那咱們豈不是亂套了?”
另一個管事也說:“沒錯,這些消息實在是太重要了,實在是難以想象,這裏麵還有這麽多的彎彎繞繞,若是我們不打下這個部落的話,根本就不知道啊。”
白展秋點點頭說:“沒錯,這事情必須要調查清楚,馬上讓竹葉青去查,務必要順著這條線挖掘出更高的線索。”
白展秋下達了命令,一旁的竹葉青馬上就去查了。這一切撲朔迷離,必須要查清楚,而後大家隻需要等著消息就行了。
而在這之前,大家先確定一下下一步的戰鬥方向,畢竟現在已經鏟除了一個部落,損失了一些人手,但是也補充了新的兵源。
總體上來說,石頭城還是那個石頭城,非常的強大,必須要一鼓作氣,再一次對其他的部落進行衝擊。
而他們這一次選定的一個部落,非常難咬,聽說有2萬多人,距離他們有500裏。
那個部落名字好像叫做白魚盟,是由三個小部落組成的,而他們推舉出來的那個盟主就是化神,他也是三個部落的實際首領。
這三個部落凝聚在一起,是在石頭城之後的事情。
也就是說,石頭城的轉變,間接促成了草原上其他勢力的結盟。
這也在意料之中,畢竟石頭城最近的動向,還有草原上的混亂,實在是讓這些草原人感到心驚。
他們覺得必須要團結起來,才能夠做更多的事情。
而團結就必須要凝聚出他們草原人自己的力量。於是乎,他們就結盟了。
而這也讓事情變得更加難做。
如果隻是一個小部落的話,那自然可以輕而易舉地拿下。
可變成了三個部落,那就萬分危險了。
2萬多人,石頭城除了和阿古達木進行過一次上萬人的戰鬥,其他時候還沒有這麽幹過呢,這一次必須要好好地謀劃一下。
議事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通向麗娜之鵝的蹄子已經揭露了兀顏禿暗中勾結白蘆布達祖和風狼穀首領的野心,而意外發現的物資也已經像巨石一樣激起漣漪。
現在他們確定的白雲盟也已經被確定了。
現在就是針對白雲盟的討論。
一名管事首先打破了沉默:“2萬多人的大部落。大神這次動作倒是夠快的,咱們剛收拾了阿古達木和黑風寨這些強敵,他倒好,轉眼間就拉起了一個大攤子。”
另一個嗓門魁梧的管事卻冷哼了一聲說:“牆頭草罷了,阿古達木在的時候不敢吱聲,兀顏在奪寨的時候他也縮著腦袋,見咱們石頭城剛打完大戰,元氣有損,就以為抱團取暖撿便宜來了,做他們的春秋大夢是吧?”
然而更多的管事卻是臉色凝重,並不如這名管事心裏想的那麽簡單。
石頭城剛剛經曆了血戰,又長途奔襲拔掉了黑風寨這顆釘子,雖然繳獲頗豐,但其造成的傷亡和疲憊也是實打實的。
城中可戰之兵,滿打滿算,此時也不過萬餘,還要分兵部署各處要塞和看管新俘虜的人口物資。
麵對一個整合起來人數占優勢且強大的聯盟,正麵硬撼絕非上策。
野雞脖子輕咳了一聲,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蘇戰和白展秋身上:“情報顯示,白雲盟內亂也並非鐵板一塊。化神所在的白狼部最強,人口近萬,能戰者約4000。黑狼部次之,約6000餘人,能戰者2000。
黑羽部最弱,人口不到5000,能戰者不足200人。化神能當上盟主,一是白狼部的實力最強,二是他本人據說狡詐多謀。在阿古達木時代,都善於左右逢源。
但黑狼部和黑羽部是被迫裹挾,還是真心聯盟,也尚無所知。尤其是黑羽部,他們的草場離我們最近,往年與我們還有一些交易關係,比其他部落要緩和得多。”
蘇戰一直沉默,他手指在三個部落的位置上緩緩劃過,最終落在了代表著黑羽部的印記上:“野雞脖子說的對,2萬之眾硬碰硬,即便是險勝也是慘勝。石頭城承受不起,化神能結盟,我們也能拆盟。”
白展秋抬眼看著他說:“蘇戰,你的意思是離間嗎?”
蘇戰眼中爆出金光:“沒錯,正是。
首先黑風寨這一仗的繳獲,尤其是那些精鐵錠和銅料,要立刻用起來打造箭矢,修複甲胄,特別是把那幾架繳獲的弩機仿造出來。
我們要讓化神看到的不是一個剛剛經曆血戰疲憊不堪的石頭城,而是一個兵甲精良,鋒芒更盛的石頭城。此為示強。”
他頓了頓,隨後再次點向了黑羽部:“其次放出風聲,就說石頭城隻追究首惡,對參與聯盟的其他部落,若肯主動退出既往不咎,甚至可以放開鹽鐵交易。
重點是把這個消息故意悄悄地讓黑羽部的人無意中聽到,同時安排人手在黑狼部和白狼部的必經之路上製造一點小摩擦,比如說打著黑羽部的旗號,截掠幾隻黑狼部的小商隊。”
野雞脖子眼睛一亮:“妙啊!以示強來懾其膽,離間以亂其心。蘇戰此計攻心為上,化神想抱團,我們將讓他團內部先長出倒刺來。”
其他的管事也興奮地一拍大腿說:“對,讓黑羽那老小子知道他們的化神沒前途,再讓黑狼和白狼相互猜忌,讓他們自己亂了陣腳,咱們就瞅準時機雷霆一擊。”
白展秋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容:“蘇戰不僅英武善戰,這份審時度勢洞察人心的謀略也是越發的老練了。”
他沉聲道:“蘇戰此計可行。此事由你負責,務必滴水不漏。朱葉青那邊追查物資的源頭也不能停。我總覺得這兩件事後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管事,語氣斬釘截鐵:“諸位,黑風寨已證明我們石頭城鋒芒猶在,白雲盟看似強大,實則根基不穩。
化神想趁火打劫,那是打錯了算盤。立刻按照蘇戰的策略行動,整兵修械,自強離間。我們要讓化神和他的白雲盟知道,妄圖挑戰石頭城的,無非是粉身碎骨!”
“遵命!”議事堂內,眾人應聲而撤。
連日的征戰疲憊已經被這份殺伐果斷的命令驅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蓄勢待發的銳氣。
就在這命令即將下達之時,門外突然有人進來稟報:“報!二當家、三當家,前方收到急報,白雲盟突然有動靜了!”
白展秋和蘇戰同時問道:“什麽動靜?”
探子深吸一口氣說:“我們的暗探發現,白雲盟的大批騎兵正離開他們的居住地,方向似乎是朝著我們的西南方來的。300裏外的清水窪,就是他們的目標,人數不下數千計,領頭的大旗似乎是白狼部的大旗。”
清水窪……
野雞脖子迅速在地圖上找到位置,眉頭緊蹙:“這裏並非戰略要地,也沒有我們的據點,他們去那裏做什麽呢?而且隻出動5000騎兵,這也太草率了。”
白展秋和蘇戰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化神這個狡詐的對手,第一招並不是直撲石頭城,而是直奔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清水窪。
他們究竟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