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後,學期的最後一天,前一天晚上突然下了一場大雪,Y市的居民一覺醒來,見到的就是一夜形成的雪景。

“下雪了,下雪了。”下課鈴聲一響,學生就擠到窗戶邊上歡快的叫起來。

任真正在收課桌上的考卷,聽到叫嚷的聲音,轉頭往窗外看去,鵝毛般的雪花在風中盤旋而下,呼嘯而來。那雪片大的讓她也吃了一驚,下雪幾乎每年都有,但是這麽大片的雪,記憶裏她在這裏還沒見過。

上午最後一門考試結束,中午的午休時間學生們都跑到小操場玩雪來。老師被校長的廣播都叫到操場,管理著班級裏的學生。

學校是小班教育,學生不多,操場也不大,任真站在一邊悠閑的看著自己班裏的小朋友們三三兩兩的打雪仗、堆雪人。

“夏老師,夏老師。”

有兩個學生邊喊邊往她這邊跑,手裏拿著裹成圓形的雪球,臉上已經被北風吹得紅彤彤,想掛著兩個小蘋果。他們滿臉興奮的喊,“夏老師,你也來打雪仗吧,雪球已經做好了。”說完,把手裏的雪球塞進任真的手裏。

任真早晨出來的急,沒有戴手套。接觸到雪球,冰涼的感覺立馬就傳遞了過來。她跟著小朋友到他們的雪仗陣營,開戰之前,先聲明:“打雪仗可以,但是注意安全,當心滑到。”

說完,雪球一來一往的在空中飛行,嬉鬧的笑聲不絕於耳,直到廣播裏傳來了低沉的男聲:“請同學們注意安全,不要打雪仗,以免發生意外。各班老師到操場管理自己班級的學生。”

廣播裏又播了一遍通知,任真才帶著孩子們回了教室。

因為是學期的最後一天,上午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午休過後孩子們就正式放寒假了,這天提早放學。學生們都離校之後,學校裏就隻剩下老師,立即冷清了不少。

年紀組長緊急通知開會,正在辦公室裏的任真和其他老師一起拿著筆記本往三樓會議室走。主持會議的是李副校長,平常說說笑笑的開會氣氛立馬凍結。

人都到齊以後,李副校長清了清嗓子開始發言:“這個學期到現在已經順利結束了。我們語文組各年紀老師的工作受到了校領導的一致肯定,套一句網絡流行語,就是各位老師都很給力。希望大家經過寒假的休整在下學期能繼續這樣給力。”

德高望重,極具威嚴的李副校長嘴裏蹦出了網絡流行詞讓眾人不免詫異,一兩個忍不住偷偷低下頭笑了一下。

“讓語文組的各位來開這個小會就是有關於下學期區教育局的新晉教師公開課評比。我們語文組一直是我們學校的榮譽保證,這次我們也要派最優秀的新教師去比賽。”

會議的重點這時候才開始,在場的老師和剛才渙散的神情都不一樣,集中的看著會議主持人。任真也不例外,特別是和她關係如此緊密。

李副校長停頓了一下,目光久久的落在筆記本上,而後和剛才一樣平緩的開口:“這個星期我和語文組長還有教學經驗比較豐富的幾位老師對幾位新教師進行了課堂的綜合評估。為了公平、公正並沒有提前通知各位老師,都是沒有安排直接進的課堂。對教案、課堂知識梳理、講課、學生互動的綜合評比,我們覺得這次的比賽,林曉蓉老師比較適合。”

懸念揭曉之前,牽動了所有人的神經,任真也不例外,緊張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揭曉之後,首先,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過了一會兒,失落的感覺才慢慢湧現。

散會以後,老師們三三兩兩的出了會議室。任真等人潮散了以後才出來,不想被人看見臉上的失落之色。剛經過樓梯的轉彎處,休閑吧的走廊上有人竊竊私語。

“李老師一直帶的是夏任真,怎麽突然讓陸老師帶的林曉蓉去參加比賽了?”

“你不知道?李老師以前可照顧夏任真了,本來是想培養她去比賽,還把自己的遠房外甥介紹給她。聽說兩個人都快結婚了,結果夏任真找了另外一個,和李老師的外甥分手了。”

“是嗎?真看不出來,夏任真那麽老實的樣子。”

任真匆匆下了樓梯,把人和話都拋在腦後。她知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也預想過同事們知道她的事,可還是忍不住心思翻騰。

最後中標的名字是林曉蓉,而不是夏任真。和她預想的當然不同,也不可能去問個究竟。任真很清楚,其實自己並沒有任何優勢。當初的自信滿滿隻因為李副校長若有似無的偏愛。她也不想把這件事的結果與和樓嘉傑婚事告吹聯係在一起。是好事者的亂聯係吧,她默默的安慰自己。

突然而來的雨雪天氣,讓市內公共交通陷入擁擠混亂。程靖坤怕任真回家不方便,提早下班來接她。下午聽到了那些暗地裏的交談,任真反而豁然開朗,讓程靖坤開車進到學校裏。雖然她工作麵對的是天真爛漫的孩子,但還是逃不過職場上的無處不在的議論,那也不必做那些回避的無用功。閃躲還真的像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任真大大方方的在教學樓前上了程靖坤的車,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低落的痕跡,她扣好安全帶,微笑著對程靖坤說:“今天下雪,路上慢點開。”

程靖坤笑意相對,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車子出了學校大門,上了道路,任真說:“先去趟超市吧,我還要買菜。”

程靖坤沒有立刻答應,望了望積雪的街道,說:“今天別在家裏吃了,在外麵吃火鍋吧。”這種冰天雪地裏坐在溫暖的室內,熱氣騰騰的火鍋難道不是飲食聖品。想著,他的饞蟲已然勾了出來。

“火鍋家裏也能吃,超市買材料就行了。”任真不假思索的說。

“也行。”程靖坤關注的重點是食物而非地點,踩了一腳油門,往超市的方向去。

大賣場不論何時何地都是人頭攢動的,任真在貨架中間細心的挑選食材,程靖坤推著推車跟在身後亦步亦趨的跟隨。冬天超市特別開辟了一個火鍋料理的區塊,想買的東西相對集中,省去了很多來回尋找的時間。而省下來的時間都用在了任真精心的比較中。她每一樣東西都得看清楚成分,生產時間,保質期,還有同類的品牌比較,往往定下一樣就得好久。程靖坤不催,也沒有一般男子的急躁神情,反而看著任真仔細查看,偶爾皺眉的模樣露出滿足的笑容,像是欣賞一件藝術品。

買完菜,從超市裏出來,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天空又開始飄雪。兩個人提著兩大袋食物,往街對麵的停車場走去。街邊的路燈亮了,昏黃的燈光灑在程靖坤身上,印在地上的影子更顯修長,黑色風衣外套襯得他越發挺拔。任真走在後頭,看著他寬厚的肩膀,冰雪之中升騰出一絲踏實的暖意,燒的兩頰微微發熱。

正當她不由自主的看著背影花癡的笑,程靖坤突然轉身,向她伸出手來,問:“冷不冷?”

任真像是做壞事被抓,心裏發虛,慌忙把手放到他的掌心,低著頭走在他身側,心裏暗暗咒罵自己的花癡。幸好這漫天大雪籠罩了一切,模糊了她的懊惱。

回到家,室內的空調打開,輸送著溫暖的氣流。任真在廚房處理食物,程靖坤一直在一邊幫忙。他洗菜,她切菜,分工明確,效率頗高。

窗外白雪紛飛,窗內白霧升騰。大雪天裏在室內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光看著就覺得是暖融融的。程靖坤忽然明白了任真不喜歡在外麵吃的原因,稱之為家的地方總有一份別樣的溫暖是其他任何地方也體嚐不到的。

夜裏,程靖坤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房間裏的暖氣開的很大,他隻穿著輕薄的運動套裝閑適的再室內走動。環顧四周,在飄窗窗台上搜尋到了一個身影。他輕聲踱步過去,不動聲色的從後麵環住正望著窗外盈盈落下的雪花發呆的人。

感覺到腰上的觸感,身後的氣息,任真稍稍調整身體的姿勢,輕車熟路的在堅實的懷抱裏找到了舒適的位置。她斜靠在他的肩上,鼻尖正好對著他的頸間,聞到熟悉的香氣,嘴角不由自主的揚起。這是她習慣用的水果味的沐浴乳,氣味很清新香甜,她從學生時代就一直用。當時還被杜文萱笑話說像小孩用的。自從搬進來,房間的每個角落一點一滴都打上她的痕跡,浴室裏全是她的洗浴護膚品,連他身上都充滿了她喜歡的味道。

暖氣熏得暖暖的,香氣又甜甜的,任真眼皮沉沉就要睜不開。

“過兩天我要出差,可能要一個月。”

原本昏昏沉沉的人怎聽到程靖坤的話猛地清醒,連忙仰起頭。程靖坤順勢在水潤的唇上落下一吻,誰讓她姿態如此撩人。他嬉笑著結束親吻,正等著她像往常一般嗔怒。出乎意料,任真的表情有些發懵,甚至有些落寞,讓程靖坤一驚。

“怎麽了?”他收起調笑的麵容,輕柔的問,“不高興嗎?”

任真眨了眨眼睛,神智才回來似的,語氣藏不住的失落,“你要去那麽久啊。”

情深的時候哪種離別不傷悲。那一年他莫名消失,她因為思念的折磨痛下決心斬斷情緣。但現在,好像已經回不到那時候。早上分別,晚上見麵,中途都忍不住心心念念,更不要說一個月見不到麵。

程靖坤愛憐的摸著任真耳旁的發絲,笑著說:“你不說要準備教學比賽嗎?這一個月你好好準備,準備完了我就回來了。”

任真眼裏越加落寞,默默的垂下眼簾,歎息不經意的溢出。程靖坤看著不對,問她到底怎麽了。夜深人靜,特備適合傾吐心事,她就把下午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程靖坤聽完,心生歉意,臉色尷尬,抱緊一分說:“我有朋友家裏是開私立學校的,要不然給你換個工作。”

傾訴過後,心裏頭壓抑的感覺沒了,頓時輕鬆了不少,聽他這樣說,任真笑了一下,搖著頭說:“不用,沒那麽嚴重。其實大家水平伯仲之間,選誰去都說的過去。”她不過抱著自以為的希望,落空之後自然忍不住有點小失落。

“那你放假沒事,跟我去泰國吧。”

“你不是去出差嗎?我跟著去不好吧。”她的心已經蠢蠢欲動,但還得裝著表麵上的矜持,這樣假裝顧全大局的問。

程靖坤輕笑,她眼裏流出的神采早將她的內心出賣,“不會,隻有我一個人去,帶你一個不算多。我早想帶你去了,現在趁你放假剛好。不過,我們去了,春節過了才能回來了。”

“嗯。”任真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