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完了會,穀暮雲坐車回近郊別墅區的住處,程靖坤開了車往城西走。任真打了三個電話,他在開會都沒接到,後來的短信問他在哪兒,沒回之後,她最後發的說讓他到她家的小區廣場去。
程靖坤在小區門口停好車,往小區裏走。進了大門,不一會兒就看見廣場的角落長椅上坐著一個人,正望著中央的噴水池發呆。
程靖坤嘴角禁不住微微上揚,眼神裏的冷清散去,染上淡淡的暖意。他慢慢的走過去,腳步輕響,直到他走到她身旁,她還是保持著凝視的姿勢,一動不動。程靖坤的笑意越深,看著她愣神的模樣也覺得分外可愛。他在邊上坐下,她竟然還在出神。他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不過一個普通的小型噴泉而已,連燈光都沒有,毫無特別之處。她竟然能看的如此出神,他不覺詫異。
程靖坤伸手,在任真麵前打了個響指。任真如夢初醒般的身體一震,慌忙的轉過頭。那樣子就像是被催眠後被喚醒。程靖坤笑了起來,任真想她發呆的樣子可能很可笑,於是跟著勉強的扯動嘴角。他看著,覺出不對勁,收起了笑容,看著她問:“怎麽了?”
任真費力扯起的嘴角無力的放下,垂下眼簾,不言不語,隻是把頭靠在程靖坤的肩上。程靖坤自然環住她的肩膀,她的氣息噴在襯衫領子敞開的**肌膚上,輕柔似晚風吹拂。
靜默了片刻,任真開口:“我和爸爸媽媽吵架了。”
“因為我?”程靖坤不假思索的問。能讓她沮喪至此,必然不是雞毛蒜皮的日常小事,如今矛盾的焦點就是她結婚的事。
靠在他肩上的頭,輕輕的點了點,然後就是輕微的歎息聲。於是接下去他又問:“你爸媽不同意?”
這次任真沒有點頭,隻是歎息。這次,她和樓嘉傑的婚事中途終止。父母心裏不快,但她說不願意,他們也就不勉強。日子還是平靜的過著。她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風過水無痕,滿心歡喜的打算和程靖坤重新開始,盤算著什麽時候帶他回來見父母。誰知,今天一進門,她就聽見父母激烈的爭吵。她從沒見過爸爸發這麽大的火。
原來,今天爸爸下班買完菜回來,有幾個熟人在小區門口聊天,他見了就上去打招呼。那幾個都是同事或是同事的太太,見了他就問,“你家任真新交的男朋友挺不錯的吧。”他一臉疑惑,他們就開始起哄,那個男人有時候送任真回來,好幾次都見過,儀表堂堂,開的車也不是一般人買得起的,一看就是有錢公子哥,比原先那個強多了。想想也知道那些三姑六婆哪會真心讚美,話裏的酸味濃鬱。任真爸爸不好發作,強忍著怒火回到家,家裏就炸開了鍋。
任真爸爸老實正直的過了半輩子,快退休的時候被人扣上嫌貧愛富,女兒勾搭上富家公子的名聲,他怎麽咽得下這口氣。嚷著要讓任真斷了這個關係,任真媽媽勸了幾句,他氣不打一處來,火藥炸了似地就和她吵。
任真回到家見了這個局麵,想父親平時的慈愛寵溺,此時卻因旁人的毫無根據的閑言碎語就對她大發雷霆。任真一時無措,百口莫辯又傷心難過。混亂之時,她幹脆從家裏跑了出來。給程靖坤打電話,總是不接,發了短信也想石沉大海。她又氣又惱,但也想不到往哪裏去。隻好坐在這個廣場等他的回音。中間媽媽倒是打了電話來,她撒謊說去了朋友家。因為那個朋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同學,媽媽也熟悉,於是也不再多問,好讓大家都冷靜一下。
任真說完,往程靖坤靠近了一些,疲憊不堪的閉上了眼。程靖坤思索了片刻,低下頭問:“要不要,我去和叔叔阿姨談談,讓他們見見我也好。”
任真想也不想,直接搖頭。她這次也被氣壞了,他們寧願相信外人的隻言片語,不相信從小養大的女兒的人品。在他們的眼裏,必然是相信她是為了錢才和樓嘉傑分手,和程靖坤重新再一起。現在低頭,讓她情何以堪,無端背上壞名聲。
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隻剩下仲夏夜偶爾的蟲鳴。任真忽然抬頭,望著程靖坤的眼神閃過一絲不確定的緊張,“你呢,你怎麽想的?”
程靖坤沒有回答,靜靜的回望著她,將她輕輕地抱在懷中,下巴貼著她頭頂摸索著柔軟的發絲,說:“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早點回來的,不應該放你一個人。這件事交給我,我一定處理好,我會跟你父母解釋清楚。”
任真閉上眼,心底終於了有片刻平靜。還能怎麽樣呢,除了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既然決定了就隻能相信的走下去。
“很晚了,回家去?”程靖坤小心翼翼的問。
任真果決的否定,“不回去,我找朋友家去借宿。”她氣勢衝衝的離家出走,還沒兩個小時就灰溜溜的回去,那也太窩囊了。再說,家裏爸爸的氣也不知消了沒有,見了麵又起衝突怎麽辦。相互冷靜一下也好。
“好吧,我給你找個地方住。”他想,她要是有地方去,也不至於一直坐在小區的廣場望著噴泉發呆了。
事實上,她也確實沒有地方去。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前不久剛從家裏搬去和男友住,她也不好意思和他們借宿。別的不太熟的人,她更不好意思開這個口。
上了車,程靖坤對任真說:“累了就先睡一會兒,時間不會久,半個小時就到。”
任真撅著嘴,臉上還是不高興的樣子,他就逗她,“放心,不會賣了你,現在沒有地方論斤賣,不劃算。”
任真不理他,輕哼了一下,別過頭靠在椅背裝睡。
車子在市中心的住宅區停下。這個住宅離維港酒店不遠,靠近CBD,隻有三幢高層。程靖坤把車開進了地下停車場。帶著任真從停車場坐電梯到了22層。任真雖然好奇,但也不問,隻是偷偷的四處打量。
程靖坤按了密碼鎖,開了門,裏麵漆黑一片。他摸索著牆壁找開關,好一會兒才摸到了開關,打開了屋裏的燈,似乎對這裏也不是很熟悉。
這套房子並不大,一室一廳,一個開放式的廚房餐廳。臥室和廳之間並沒有牆,隻有一個屏風裝飾似的隔斷。讓這個屋子在視覺上寬敞了不少。
程靖坤走過去邊收拾了沙發上的軟墊邊說:“這房子原來是我朋友買的,裝修好根本就沒住過,他人就去了國外。我看著還不錯,就從他手裏買過來了。反正他以後不打算回來了,脫手了剛好。”
任真隨意的應了一聲,就開始四處的打量。裝潢確實挺精致的,風格簡約時尚又不是品味。功能性和美觀兼顧,一個人住的確很舒服。
程靖坤當初買它是看中這裏離酒店近,方便他上下班。住在酒店套房,別人以為是享受,還不用花錢。可對於他,就總是處在工作環境之中,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有自己的住宅則是完全不同的感覺,是個能完完全全放鬆的環境。他拿來忙裏偷閑的地方。
任真在屋裏打轉,目光突然落到了屏風後麵的**。那是一張雙人床,兩個人睡還寬敞。可是,她需要的是兩張單人床。
她麵露難色,轉過來對程靖坤說:“這裏,住兩個人太擠了吧。”
程靖坤不覺為難,不以為然的說:“你住著好了。”
任真有些詫異,房子是他的,卻讓她一個人住著,這不是鳩占鵲巢嘛。她不太好意思,說:“這樣不好吧。”
程靖坤淡然的笑笑,“這裏我也不是每天回來,這段時間酒事情多,我加班完了就直接睡套房,不會回來的。”
“哦。”任真半信半疑的回應著,她想,反正也不會久,說不定過幾天爸爸氣消了,她也就回去了。
“不早了,你趕緊睡覺,明天要不要上班了?”程靖坤說完,進浴室查看。因為剛買了這房子,對裏麵的東西他也不是很清楚,也得適應和摸索。
“明天星期六,我不上班。”任真站在客廳裏說。
程靖坤在裏麵看籠頭浴缸,洗漱用品,聽到她這樣說,突然想起來,星期六她休息,可是他明天還有一大堆的工作要處理。
屋子是空的,洗漱用品什麽都沒有,這點到好解決,樓下就是24小時便利商店。任真開始發愁,她淨身出戶,連換洗的衣裳都沒帶。兩個人一起下樓,到便利商店采購。在一排一排貨架穿梭嬉笑,拿著新奇的玩意玩鬧。笑聲不時引來櫃台收銀員的目光。
24營業的便利商店都是小型的,裏麵雖然東西齊全但是選擇卻不多。牙刷牙膏毛巾睡衣之類的隻有兩三種,卻偏巧有情侶款的,正好省去了挑選的麻煩。最後到櫃台結賬,收銀員把購物籃的東西一件一件的掃描,全部掃完之後,抬起頭對他們做例行推銷,“先生,小姐,我們最近和杜蕾斯做聯合活動,現在加五塊錢就能買一盒,請問需不需要?”收銀員是個年輕小夥,說的時候麵不改色,語調平緩,大概這一天也不知說了多少遍,已然麻木。
任真一聽到優惠的東西,臉上微紅,不自覺地停下頭,等著程靖坤拒絕。旁邊的程靖坤卻遲遲不出聲,她轉頭看他,朝他皺了皺眉,用眼神示意,他才開口:“嗯,這個,”
看他吞吞吐吐的不肯說完,她忍不住悄悄用手肘捅他。他看著她越來越紅的臉頰,忍住笑,說:“不需要了吧,家裏還有半包,夠用了吧。”
收銀員聽完,依舊麵無表情的說:“好的,一共152塊。”
任真下意識的伸手錘在程靖坤的肩上,程靖坤嬉笑著邊躲閃,邊掏錢包。午夜的小店內,無人認識的環境裏,這對小情侶肆無忌憚的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