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真開始實習,第一天去學校,一早下樓,程靖坤的車已經停在門口。經過那一晚,雖然沒有明說,但他們都心知肚明,關係已經升華。
“怎麽這麽早?”任真上車的時候臉上也是怎麽也掩蓋不住的笑容。
“坐好。”程靖坤望了她一眼,眼裏的柔情滿溢而出,他發動了車子,送她上班。
程靖坤說在親戚的設計公司開始實習,上班時間和任真不太一樣,早上比她晚一個半小時,晚上下班時間不定,加班時經常的事。任真心疼他,早上便不讓他送,晚上也等不到他接。有時候一個星期也見不了一次。短暫的相處,漫長的等待,可是她還是覺得甜蜜,獨自一人的時間也能堆積起幸福的感覺。
見麵的時候坦誠相待,等待的時候互相掛念,這才是兩情相悅的感覺啊。
路上,程靖坤的手機響了,他在開車不方便看,就讓任真幫他看。任真打開他的手機,是一條短信,上麵寫:“學長,在哪兒呢?”
“是你學妹發短信給你。”任真看完對程靖坤說。
“學妹?”程靖坤一頭霧水,其實在學校,他就認識任真一個人。
“嗯,不信你自己看。”任真把手機伸到程靖坤的麵前,臉色有些不悅。
程靖坤瞄了一眼,歎了口氣,說:“那不是我學妹,是你同學。”
“啊?”任真訝異。
“金平兒。”程靖坤平靜的說出這個名字,“上次旅行回來,她就開始發短信給我,莫名其妙。”
任真臉色很差,陷入了沉思狀。程靖坤不告訴她,就是怕她這個樣子。
“怎麽了?不高興了?我明天換手機號好不好?”程靖坤以為任真生氣了,安慰道。
相較於生氣,任真心裏更多的是不安。她清楚金平兒是一個捕食者,永遠在追逐。當有更好的獵物出現時,她會選擇主動出擊,到手為止。而自己已經當過一次犧牲品,這一次本能的開始害怕失去。
一路沉默,到了目的地。程靖坤停好車,任真默默地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他再她轉身的瞬間拉住她得手,說:“我跟他不一樣,你在我心裏也不一樣。”
程靖坤就是又這種本事,簡單一句話就能給任真大一劑強心針,掃去她心中的陰雲。看著他的眼,她就能完全信任,毫無保留。
臨近過年,天氣已經很冷,任真參加區裏實驗小學的公開招考筆試。這天是周末,程靖坤在公司隻有一點收尾工作,約好要見麵。下午的筆試結束,任真從職高教學樓借用的考場走出來。天空是陽光明媚,晴空萬裏,隻是寒風迎麵襲來,讓她趕緊拉緊了外套,脖子縮進領子裏。早晨出門的時候,她就是被這樣明媚的天空欺騙了,隻穿了條鉛筆褲,上身是襯衫加外套。沒有東西貼身保暖,走在寒風裏,牙齒都禁不住不停打顫。
任真在通往校門口的直路上,遠遠就看見程靖坤倚車而立,一件長款風衣在風中衣角飄揚,配上他修長的身材,瀟灑飄逸。
程靖坤也看到了走過來的任真,那一抖一抖的走路姿勢也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任真加快了步伐向著程靖坤走去,一臉笑容的走到他身邊,卻見他眉頭一皺,說:“怎麽穿的這麽少?”說著過來握她的手。
任真笑意不減,乖乖的把手伸過去,自然的往他身旁靠去,“小姑娘,愛漂亮。”她已經越來越習慣用這樣撒嬌的語氣對他說話。在上一段所謂的戀愛裏,她總是小心翼翼對待某個人的漠不關心。自從跟程靖坤在一起,他的每一個動作,話語,甚至是眼神都能讓她感受到是被捧在手心裏的嬌寵。
程靖坤聽了也笑了,眉頭舒展,看她在懷裏笑意嫣然,“骨頭都凍掉了,還上哪兒漂亮去。”
他扯開風衣的衣襟,包裹著她,摟著她的肩膀往車裏去。
晚上,他們在附近找了一個餐館吃飯,程靖坤沒有問任真關於考試的事。並不是不關心,她提出的問題,他都會仔細考慮。保持著恰當好處的距離,隻當她的依靠,而不出手幹涉她的生活。
過年以前,考試的成績公布,前三名進麵試,任真是第二名。這個學校招語文老師的名額是兩個,任真不上不下,把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機會很好,形勢還是很喜人的。這個春節,夏家過得很喜慶。爸爸媽媽很高興,任真從他們的臉上的表情看得很清楚。她心裏也鬆了好大一口氣,這個喜悅她急切的想與一個人分享,可惜,他出差去了美國。
後麵的一個月,任真全力應付麵試,家裏做了周全的後勤保障,程靖坤從美國來電話,說了加油,她就像充了電的電子娃娃,渾身充滿了動力。
麵試的過程波瀾不驚,任真有些緊張,麵試老師的標準撲克臉上沒有泄露絲毫訊息。出了麵試場,她的腦袋裏一片空白,回想不起剛才的畫麵。回到家,夏媽媽迫不及待的追問,她一問三不知,說不出個所以然。
等待通知的時候,夏媽媽耐不住,找了教育局的熟人,說能不能幫忙打聽一下。那邊來消息,說三個人表現差不多。雖然沒有明說,大概就是排名沒有變化的意思。一家人忐忑的心情稍稍放鬆,轉化成了期待。
師大每年六月都會有一場畢業生匯演,讓即將離開的畢業生將風采留在母校。任真是學校藝術團舞蹈隊的成員,每年的迎新晚會、畢業生晚會都跳。往年都是為別人跳,這一次歡送的對象成了自己。
演出的前一個月,舞蹈隊開始排練,這一次的舞蹈參加的人員都是四年級的。都是熟悉的麵孔,讓任真感覺輕鬆又親切,不用記生麵孔,生名字,也不用僵硬的寒暄。排練的間隙,大家聊聊天,時間很快打發過去了。
舞蹈室的隔壁是琴房,那裏是金平兒在練琴。記得她們剛進學校的新生表演,就是金平兒彈琴,任真跳舞。一晃,四年過去,真如白駒過隙。當初稚嫩青澀的容顏已多了幾分色彩,但同樣的場景又在重演。真是應了那句話,從哪裏開始,在哪裏結束。
休息的時間,任真去上洗手間,從裏麵出來的時候,看見走廊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低著頭把玩著手機。她一看,偏偏是蘇繼彬,應該是在等金平兒練琴。最後一次見麵還是畢業旅行,過去已經快半年了。他坐在舞蹈室前麵的椅子上,她要進舞蹈教室就得從他身邊經過。雖然以前的那一段,她已經沒了感覺,但還是下意識的感到尷尬,能不見那是最好的。
正當她原地踟躕的時候,蘇繼彬抬頭,視線朝她這邊過來,她不由緊張。但他隻是淡淡一眼,而後又垂下頭,繼續看著手裏的手機。
既然他視而不見,裝成不認識的樣子,那她也沒什麽好客氣的,視而不見就是了。這樣一想,任真便大步走了過去。正當要經過蘇繼彬身邊的時候,他突然抬頭,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任真還是停住了腳步,不確定的轉頭看了一眼,蘇繼彬確實是對著她說的。他既然開了口,轉身走掉,她是做不出來的,隻好回了一句:“是啊,好久不見。”
她想,打完招呼總可以坦然的走了。沒想到,蘇繼彬猛然起身,站到她的身邊,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任真,真沒想到啊。”蘇繼彬臉上是笑著的,嘴角是翹著,眼裏卻是一抹嘲諷。說的話沒頭沒腦,讓人摸不著頭腦。
任真疑惑的望著他,看著這張清秀的臉孔,心底湧起一陣厭惡,“什麽意思?”
蘇繼彬笑了兩聲,聲音是冷的,“以前感覺你簡單單純,沒想到你還是滿有兩下子,我都被你騙了。”
任真想,以前也沒覺得這人這麽討厭,但忍住了沒說,不想跟他糾纏,抬腳想走。蘇繼彬的聲音又響起。
“你那個男朋友是做什麽的,你知道嗎?”
“我們學校的研究生。”任真再忍受不了他陰陽怪氣的話,提高音量回答他。
“研究生?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不用在我麵前裝。”蘇繼彬繞到她的身前,訕笑著問。
任真不說話,隻覺得可笑,板著臉孔回答:“我沒有。他是數學係的研究生。”
蘇繼彬止住了笑意,“程靖坤根本不是我們學校的研究生。他是維港國際酒店的代理總經理。他家的生意做得多大,你不知道?他們還是我們銀行的大客戶,前兩天行長帶我們去招待這個大客戶。我一看,程靖坤,還不放在眼裏。結果人家介紹,這是程總。你知道我多尷尬嗎?你們這是什麽意思,掩人耳目搞地下情?”
“不可能。”任真脫口而出,打斷他的胡言亂語。他說的一切,她都是從未聽聞過的。
“到現在還裝,有意思嗎?要不你現在去看看,他是不是坐在維港的總經理辦公室裏,去查查學生係統,看學校有沒有這個人。”蘇繼彬撕掉了臉上冷淡的偽裝表情,毫不掩飾表露出憤怒。她真是讓他丟了一個大臉,吃了悶虧也沒辦法說,前途都岌岌可危。
任真滿臉的錯愕,她被蘇繼彬的話震驚了。好好一個研究生怎麽被他說的,搖身一變成了企業家。她的理智告訴她,蘇繼彬和程靖坤,當然應該相信程靖坤的話。可是,不知怎麽的,心中的不安慢慢升騰,快要將她淹沒。
她不知道是怎麽回到舞蹈室的,休息時間結束,老師喊集合。她忽然大喊:“老師,我不舒服,我要請假去醫務室。”
舞蹈老師詫異的看了她一眼,說:“好,去吧。”
任真抓了衣服就往教室外跑,走廊裏有沒有人她已無心去看。學生活動中心旁邊就是行政樓,她出了活動中心直奔行政樓。一路上,她不停安慰自己,隻求一個心安,那是一個謊言,戳破就好了。到了六樓數理學院辦公室,裏麵隻有一個勤工儉學的女學生。
任真把校園卡遞給她,看了一眼,抬頭說:“學姐,有什麽事?”
“能幫我查一下你們學院的研究生名單嗎?”任真心裏很焦躁,話說的有點急。
女學生麵露難色,“學姐,名單我們不太好公開給人看。”
任真垂眸,下一秒又緊緊的盯著她說:“不用名單,隻要幫我查一個名字。學生係統輸入以下就好了,其他我都不看,是看有沒有這個人。”
女學生想了一下,應該不違反規定,就答應了。她坐到辦公桌前,在電腦裏輸入。
鍵盤的敲打聲,鼠標的按擊聲,在任真耳裏格外清晰,一點一點敲打著她的神經。
半分鍾後,女學生抬起頭,說:“學姐,沒有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