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以後,六個人上了開往湄廬島的火車。一路向南,穿越北回歸線。出了車站,鐵路線大多經過偏僻的山區、村莊。除了植被的變化,基本感覺不到地域的轉變。高矮不一的植物,大片的農田,偶爾經過某個小站,見到建築,些許的城市的氣息。這種單調的前進很容易讓人陷入沉默。

因為行程安排,他們選了早上七點的火車,六點多就得在火車站集合。杜文萱是典型的夜貓子,晚上不睡,早晨不起。金平兒夜生活也比較活躍,不知道到哪兒玩了一個晚上。她們上車以後就立馬倒在各自男友懷裏,安心補眠。

任真的生物鍾相較她們正常太多,現在精神正好,可以對麵旁邊一片寂靜,姿態親昵,她不好說話,目光移動也尷尬。拿出一本書,剛一打開,就被旁邊的程靖坤沒收,“坐車的時候別看書,傷眼睛。”

她百無聊賴,盯著窗外,看著成片的綠色閃過,漸漸失神。

“困了嗎?”程靖坤靠近了些,湊在她耳邊低聲輕問。

正在發呆的任真聽到他的話,才發覺眼皮是有點重,轉頭,微笑的回答:“沒有,看外麵的樹看得眼睛直了。”

程靖坤脫了外套,搭在任真身上。空調列車上還開著冷氣,她穿著中袖襯衫,一大截手臂露在外麵。任真推脫了一下,“師兄,我不冷,你穿著吧。”他脫了運動外套就是白T,看著比她更涼。

程靖坤調整了姿勢,緊挨著任真,他們個子有些差距,他略彎著腰才能和她並肩。他把外套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對她說:“我們一起蓋。你要是困了,就睡一會兒,還有兩小時才到。”

他的氣息靠近,她並不排斥,反而覺得安穩。他的話,就如咒語一般,一說完,她的眼皮就沉的很,跟著車搖晃了一會兒意識就模糊了。等她再次清醒的時候,火車到站的廣播響起來,她睜開眼睛,頭不知什麽時候靠在了程靖坤的肩上。她來不及細想,對麵的杜文萱和虎子,旁邊的金平兒和蘇繼彬都醒了,動身坐下車的準備,她立馬挪開頭,若無其事的整理背包。

火車到了L市,去湄廬島還得再接著坐船。到的時候正好是中午,他們的計劃是在L市玩半天,然後去島上住三天。

L市是海濱城市,陽光沙灘海鮮是必不可少的。他們先打車到了碼頭,買好了去島上的船票,接下來就在附近海鮮館子解決了午餐。碼頭的附近有除了美食之外,還有一條購物街。裏麵形形色色的各色小店。三個女孩子見到這樣的地方無不例外的瘋狂了,一間一間的仔細的逛了起來。裏麵有點像跳蚤市場,什麽東西都有,最多的還是飾品,很有熱帶風情。除了本地的,還有不少國外的。歐式的,日韓,東南亞,隻要想的到的風格,這裏好像都有。逛街的時候,金平兒和蘇繼彬黏在一起逛,任真和杜文萱不停的對東西交換意見,挑選著戰利品。虎子和程靖坤跟在後頭沒多話,彼此也不熟,偶爾客套幾句。

六個人在彩霞滿天的黃昏時分,登上去湄廬島的快艇。那天海上有小風浪,快艇上廣播著暈船警告及注意事項。

聽說坐這個快艇基本都有不適的感覺,任真在碼頭就買好了暈船藥,上了船,分發給夥伴。遞給蘇繼彬的時候,她竟然也不覺得尷尬,好像就是個不熟的朋友而已。從早上坐火車開始,她就算看著他也沒什麽特殊感觸,想當初還在猶豫要不要同行,現在看來真是多操心了。蘇繼彬和金平兒當然覺得旁人都是空氣,上了船自顧自的挑好了位置,開始看風景。

黃昏的海麵,波光粼粼,海浪在一波一波襲來,沾染著紅霞的餘暉,壯觀又美麗。乘客都登船了,快艇廣播完畢後,有了即將啟動的波動。任真這時突然不安的正了正身體,坐在旁邊的程靖坤轉頭看她,“怎麽了?”

任真嘴角微微向上,說:“沒事。”隻是她沒瞧見,嘴是笑著,眼裏卻無半點笑意,寫著滿滿的緊張。

程靖坤默默的伸手握住任真的手,輕輕的捏了一下,“不舒服的話跟我說。”

手這樣被他握著,任真清晰的感受到從他掌心傳來的溫熱,他指節的力度讓她有被保護的安心感覺。她視線望向海麵,微微點頭。

任真第一次坐快艇在海上飛馳,全程一個小時,除了快到目的的時候有點頭暈,她沒什麽不適反應。杜文萱就不一樣了,在船上的時候就吐得翻江倒海,嚷著這輩子再也不坐船了。虎子忙著照顧她,但自己也是臉色慘白。任真見他們這樣,心裏不免為回程擔心。因為島上到L市的工具就隻有快艇這一樣。

到島上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以為島上最有名的民宿房間緊張,這一晚,他們計劃是在沙灘上搭帳篷,湊合一晚,等明天又房間了就搬去那裏。住在沙灘也有好處,第二天清晨可以直接在沙灘上捉蟹,不用起大早繞過半個島。

帳篷是旁邊民宿的老板兼做的生意,晚餐就在那家民宿搭夥。海鮮就勝在新鮮,隨便一烹調也是有滋有味。杜文萱和虎子因為暈船,一時半會兒還沒緩過來,晚餐也沒吃什麽,吃晚飯立馬鑽了帳篷休息。

島上民風淳樸,遠離大陸,好像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和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相隔甚遠。晚上八點基本就閉門閉戶,早早的休息了。從早上開始坐火車,下午又逛街、坐船的,任真也早早的進了搭好的帳篷。她頭一次住這種帳篷,裏麵有一盞應急燈,防潮墊,睡袋,沒有多餘的裝飾,十分簡單。她鑽進睡袋裏,專心的感受著不同於床的睡眠感覺。等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應急燈下的時候,她才記起最該思考的問題。她忘了這就是要孤男寡女共處一個帳篷了。

還好燈不是太亮,睡袋的全包裹形式,能讓她驟然尷尬的臉孔隱藏在陰暗處。程靖坤進來的時候,先小聲的詢問:“任真,睡了嗎?”

任真小聲的回答:“還沒,有點想睡了。”

程靖坤把借著燈光看了一下躺在睡袋裏的任真,像是做著某種確認,然後把應急燈關了,帳篷裏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他摸索著鑽進睡袋裏,側過身,對著任真說:“你以前睡過帳篷嗎?”

黑暗中,任真連模糊的輪廓都難以辨認,隻聽見聲音近距離的傳來。她緊張的身體漸漸放鬆,自然的應答:“沒有,你呢?”

“我小時候參加童子軍,露營的時候睡過。”程靖坤想起,這還是他回國以前的事,那時他還隻有7、8歲,時間就這樣無情,一晃二十年,除了記憶,什麽也沒有留下。他又問:“你們沒有嗎?夏令營這樣的?”

“我從沒來去過。”她這個年紀的小孩基本都是家裏的獨生子,小時候家裏當寶似的不讓亂跑,學校也管得嚴格。

任真說完,程靖坤沒接下去,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累了吧,睡吧。”

四周寧靜的隻有海風聲,波浪聲,皎潔的月光投射的微弱光亮。海浪一波又一波的襲來,拍打在岸上。寂靜無聲的帳篷裏,任真窩在睡袋裏聽得到自己心髒的跳動。兩種規律的聲音交織,成了奇妙的旋律。那一晚,23年初次以地為床,伴著她入睡的是拍浪聲和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