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必要。”她說,話音落時,食指已然在和離書上按下一個紅色的印子。
她瞥見筆酣墨飽的和離書上,他遒勁雋秀的字,還是那樣好看……她是羨慕不來的,盡管她當時跟著他學了那麽久,盡管他曾手把手地教她。她曾經最愛的是書法課,她喜歡他握著自己的手,認認真真教她寫字的時候。他身上有著淡雅的蘇合香,是她心悅著迷的味道……思及此,心裏沒由來地有些疼痛,她不準自己再胡思亂想下去,便扯出一個並不好看的笑容問他:“這樣可以了吧。”
他看著她,不知看了多久,眼眶微微發紅。見她也看自己,又垂下頭去,辨不清神色地道:“還有一張。”他把另一張相同內容的和離書遞到她眼前,白皙有力的指尖竟微有些顫抖。
“好啊……”心裏微微一沉,餘知沒有多作思考,抬了手指便要下按,不承想,手腕被人拽地死緊,頭頂是他並不平靜的質問:“你當真要這麽決絕?”
餘知苦笑,“不然呢。”她不管他,執意要按,手下的和離書卻驀地被抽走,餘知看過去時,隻剩下漫天的碎紙片,紛紛如雪。
他撕了它,萬分的決然。
他以為她會猶豫,會不甘,沒承想她那樣坦然。仿佛她從不曾愛過,也不曾恨過。
她怎麽可以,這麽平靜地接受呢,他開始不甘心,不甘心隻有他一人眷念,他一人不舍。當他習慣了兩個人的生活,便再也無法忍受孑然一身,那樣太孤獨……他抓緊了她的手,一刻都不願鬆開,他後悔了,他要和她一起沉淪,哪怕到死……此生此世,生生世世,她都別想離開他!
餘知目色冷極,她靜靜盯著他,美眸中泛起絲絲嘲諷:“薄雲深,你真沒骨氣……”她笑得銳冷,右手忽地一揚,廣袖一落,一抹鋒利的銀亮陡然劃過他眼前,徑直劃向他最致命的咽喉。
他應是沒想到她身上藏了匕首,一時躲避不及,眸子一凝,被動地瞥向她皓白手腕,明明有些不可置信,仍是從容笑問:“你想殺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一直。”她麵不改色,冷聲說。
他自嘲地笑笑:“難為你把匕首帶在身上這麽長時間,卻始終留了我的小命在,我是該感謝你呢,還是該說你心軟……你舍不得殺我,對不對……”
“不對!”她被踩了尾巴時總是激動非常,厲聲吼道,“我恨透了你,恨不得親手把你千刀萬剮!”她說著,果真把匕首貼近了他,咬牙說,“你別以為我會心疼你,是你殺了我爹,是你殺了姨娘和心兒,我這輩子最愛的人都被你殺了,我便是在夢裏也恨不得你死地幹淨!我今天……終於有機會了,我終於有機會替他們報仇了,薄雲深,我會殺了你的,我一定會殺了你的!我說過我就算是死都不會放過你!”
他闔眼歎息:“知兒,真的沒辦法放下嗎?”
“癡心妄想!”餘知冷笑著,把匕首逼近他,鄭重宣告他的死訊,“你憑什麽讓我放下?憑我曾經傻子一樣愛過你?不會了……再也不會了,我現在隻會想你死,死得越慘越好,才能對得起我父親的枉死……”
他沒辦法,步步後退。
他退一步,她便往前逼一步,直到把他逼近冰涼的牆角,再無處可退。
他便靜立在原地,任她的匕首淺淺劃過他肌膚,他的性命危在旦夕。
他眯起了眼睛,一雙鳳目狹長幽深:“知兒,我多想我們能回到過去……”
“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她生氣地嘶聲大吼,手中匕首便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我要你死……”
她才一刀下去,他早有準備,眼疾手快地奪去她的匕首。
哐當,匕首墜地。
與此同時,他一個旋身,把來不及反應的她按在了牆麵,局麵陡轉。
“殺了我。”她梗直了脖子,要求他。她早該想到的,他那樣自私精明的人,怎麽可能會放任自己死在她手裏呢?她真是自作聰明嗬……他死不了,倒是她,求生不得,真的該死了。
“知兒,我舍不得。”他去捉了她握成了拳的手,一根根地掰開,然後緊緊扣攏。
他近在咫尺,他一說話,她的臉上便落下他淺淺的,溫熱的呼吸。她隻覺厭惡,又推不開,便別扭地撇過頭去。
“看著我,知兒。”他掰過她倔強的臉,盯著她倔強的雙目,悲慟沉沉道,“你多久沒有見我了,你還記得嗎?”
多久……她根本不願去思考,隻使勁力氣,卻根本掙脫不開他,她怒了:“你到底要怎樣……唔……”他以唇封緘,她奮力掙紮,他便趁勢而入,攻城略地。
這次她長了教訓,他吻她,她便張牙咬他,咬到他出了血,口腔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他不覺得疼,依舊是吻,吻地瘋狂,讓她麵耳通紅,幾近窒息。
她嚐到了來自他唇上的血腥。
他固執地,在侵略她的同時,把屬於他的一切都渡予了她。
她錯亂了,大腦全然空白。
他壓過她的手在頭頂,撕扯她身上染著淺草綠意的春衫,她終於找回到僅剩的理智,氣息不勻地吼他:“你別碰我……唔……”
他不能讓她開口,她一開口,他就會舍不得堅持。
夜裏當是下了場小雨,沙沙的,下地不急不緩,卻久,打落了許許多多嬌豔的桃花兒。他還想說,明天帶她去看桃花,再不看就該謝了……想來是不可能了。
她力氣小,打不過他,哭得累地在他懷裏睡了過去。
他早起上朝時,外麵仍下著小雨,桃花滿地成泥。懷裏的人不知何時背過身去,一動不動的,隻留下大片紅紫痕跡的蝴蝶背給他,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卻又別樣**。
這些都是他造成的孽……他顫著指尖想觸摸她的傷處,想了想,仍是歎息著放下了。
他掀被下床,動作小心,生怕吵醒了她。穿戴齊整,洗漱完畢,他一身清紫官袍,金帶玉綬,風姿翩朗,又成了她口中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