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念像是被他嚇著了,輕輕地顫了下身子,住口不言。

“方才是朕說話重了些,不過錯不在你。”

未念婉聲道:“臣妾明白皇上的心情,臣妾不害怕,臣妾就是替皇上感到開心,日後終於不必再受限於相權了,不論前朝後宮,都將是皇上您一人的天下。”

“如今新相羽翼未豐,朝中勢力分散,朕雖得了許多自由,卻也麵臨頗多難題,唉……”

“臣妾心中一直有一個疑問,為何皇上不趁機拉攏了貴妃姐姐,也好讓鄭大將軍一心一意為皇上效力。”

“你的意思是……”

“如今皇後姐姐大勢已去,貴妃姐姐在後宮中聲望最高,又身懷六甲,若皇上能……”

“如何?”陡然,眸子狹長眯起,謝君已定定凝她一眼,明明已經猜到她的意思,仍明知故問。

未念大駭,容色一斂,準備下跪道:“臣妾不敢妄言。”

謝君已緩緩起身,沉聲道:“愛妃尚在病中,還是當多休養身體,旁的事,朕自有計較。”

未念心有餘悸,低聲應諾:“是……”

謝君已離去之時,未念猶然沉浸在方才的訝異之中,遲遲未動靜。

了歌走過來,不滿道:“娘娘為何這般衝動?”

未念微笑:“因為我想幫他一把,我幫他把他討厭的人都除去了,他不就會開心了嗎?我沒有做錯什麽。”

了歌道:“公子從未說過讓您動皇後,他今日得知了此事,已是格外生氣。”

“他生氣了?”未念不可置信地挑了眉頭,而後又喃喃,“他怎麽能生氣呢,他不是最討厭餘家人了?他恨不得他們都死去……他怎麽能反悔呢,我是為了他好……”

了歌道:“還望娘娘下次能聽公子指令行事,公子說他不想再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不然……”餘下的話,了歌不說,不過她相信未念是能懂的。

背叛公子的人,從來都不會有好下場。

……

常聽人說,借酒是能消愁的。

餘知覺得那都是騙人的,酒怎麽可能消愁呢,她坐在小酒館裏喝了一杯接一杯的酒,卻是怎麽都喝不醉似的,她越來越清醒,清醒地明白,她有多恨,有多痛苦。

“小二。”餘知臉色酡紅,煩悶地嚷嚷起來,“我不是說了我要喝你們店裏最烈的酒嗎?為什麽我喝了這麽多卻一點都沒有醉?你是不是騙我了?你說話啊!”

“夫人,小人騙誰都不敢騙您啊,騙您不是給小的找麻煩嗎?這的的確確是我們店裏最烈的酒了,您說您覺得喝不醉,興許是因為您心裏裝著事,這酒啊,它進不到您心裏呢。”小二心虛地滿臉堆笑說。

“不可能,怎麽可能我會喝不醉呢,我以前都能喝醉,為什麽就這次不可以,你一定是騙我了,一定是……我要找你們掌櫃的,你讓他出來說話,你們做生意的怎麽可以蒙人呢,這麽假的酒也敢拿出來賣……”

餘知絮絮叨叨之時,掌櫃的便擦著汗過來了,腆著笑容道:“夫人啊,您饒了小的們吧,我們店的酒本來就不夠烈,您說您要最烈的……這……我們也滿足不了您的需求呀。更何況,夫人您還是早些回去吧,天都黑了,相爺他都派了這麽多人在小的店裏守著了,您再喝下去傷了自己身體不說,相爺也擔心您啊。您看……”

“不許跟我提那個混蛋!”縱是喝得糊塗,餘知聽到薄雲深的名字仍是變了臉色,她生氣地嘟嘴道,“再提我就讓人把你們的舌頭拔了!”

“是是是……小的不提了。”掌櫃的揮汗如雨,心道自己最近也太倒黴了吧,攤上丞相夫人這麽個大主兒,趕不得說不得,還不能讓她在店裏醉酒,醉了相爺就該來找他的麻煩了。他沒辦法,隻能想方設法地讓人往酒裏兌水了。

夫人所謂的喝了那麽多烈酒,其實是喝了許許多多的酒水罷了,幸好夫人之意不在酒,而在買醉,不然他哪能明目張膽地糊弄她這麽久。

“那夫人,您看您要不要先回去,小的店裏都準備打烊了。”他征詢道。

“不要!我不回去。”

“夫人,您別讓小的為難啊,小的就是一個賣酒的,這裏還要休息呢,您看您這樣搗亂,小的明天還怎麽開店啊……”

“知道了,你好煩啊!”餘知歪歪倒倒地站了起來,大手一揮道,“不喝就不喝,不就是多喝了兩壺酒嗎?小氣死了,我又不是給不起錢,喏,給你銀子……”

掌櫃的哪裏敢收她的銀子,隻笑眯眯地道:“夫人,我們不收您的錢,您盡管喝酒,小的是擔心您身體吃不消……誒……夫人您別急著走啊……”

然而餘知並不理他,隻氣呼呼地離開了,掌櫃的哭笑不得,昧著良心追過去:“夫人您要是喜歡我們店的酒,小的明天讓人上門送兩壇過來……”總之別自己過來就是了,他可供不起這樣的主兒,她今天來了半天,外麵就讓官兵給圍了個水泄不通,客人們還以為他犯了事,都嚇得不敢上門了。

才出門,便有幾個侍衛亦步亦趨地跟了過去。餘知回頭吼道:“誰都不許跟著我!”無人回應,也無人退步。

餘知火上澆油:“說了不許跟著我!聽不懂人話嗎?”

下屬勸道:“夫人,回去吧。屬下也是奉命行事,您有什麽話,回去和相爺好好談談好嗎?屬下不敢擅自放您走……”

“回去?和他好好談談?”餘知冷笑,憤怒道,“不可能!永遠都不可能!我和他早就完了!你們告訴他,要麽殺了我,要麽放我走……”隻話音未落,後頸驀然一痛,餘知昏了過去。東祈肅著臉,規矩地扶了她,低聲道,“對不住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