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雲深自然是看穿他心中所想,微微地笑道:“丞相大人位高權重,金銀美人,珍稀玉石應有盡有。試想,狄川又有什麽是拿得出手的,十株玉樹銀花?還是戰馬數匹?我鄴齊幅員遼闊,物產豐富,可不缺這些。您說您屢次登相門不得,無奈之下求助本官,又可曾認真思量其中因果,當真是丞相不動於心,還是貴國舍不得?”

赫羅石譽陡然眯了眯寶石藍的雙眸,惻惻一笑道:“在結識大人你之前,我一直在想,你一個弱不禁風的毛頭小子,究竟有什麽能耐爬上高位,讓大家對你這麽讚美……仔細想想,你的過人之處倒不是你的能耐,而是你這一顆耿耿忠心……哈哈哈……”

他分明是一語雙關,諷刺薄雲深不過是丞相的一條的走狗,無才無能,隻能靠忠誠上位。薄雲深卻是毫不生氣,笑意如常道:“孰輕孰重,還望赫羅大人謹慎定奪,本官還有事,恕不奉陪。”說罷,他一拂袍袖,起身外走。

赫羅石譽笑容一收,道:“慢著!”慎重考慮後,他咬牙道:“一支弩箭軍。”

一支弩箭軍,共一千精銳。

薄雲深隻停了一刻,無聲地勾起唇。笑地二分清冷,三分輕蔑,五分涼薄。

赫羅石譽拳頭握緊,於他身後道:“事成之後,一定重謝。”

……

餘知重新舀好糯米酒,又怕米酒放久了太涼,喝了傷胃,便吩咐下人放去鍋裏溫著了。她等了許久,並不見薄雲深回來,小廝來稟說,公子接見完赫羅大人便出門去了,一直未回。

毫無意外的失望,餘知抿著唇,望著窗外簌簌而落的雪花,一坐便是一下午,安安靜靜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晚間用膳,桌上多了兩碗透著濃白的酒釀湯圓。薄雲深是回來用了膳的,他同餘知道歉說,他下午臨時有事,便去了一趟相府。餘知表示理解,沒有怪他什麽,隻讓他記得別把酒釀湯圓也落下了。至於他去相府做什麽,她沒問,隻問了一下阿爹近況,身體可還康健,家中可還好。

日子悄悄地往前走了幾天,雪才停了,許久不見的太陽終於露了臉,紅彤彤的,照在人身上卻沒什麽溫度,又清又冷。

接下來便一直晴到除夕。自白日起便可聞劈裏啪啦的爆竹聲響,硝煙彌漫,過年時的熱鬧喜慶滿城洋溢。到了傍晚,斜陽漸落,積雪未消,淡白的雪光反射著漆黑的天幕,滿城都泛著微微的光亮。

萬家燈火時,煙火接二連三地躥上天空,綻放了滿天星子。餘知聽著砰砰巨響的煙火聲,一手撩開窗邊繡著暗紋的青緞厚簾,探出腦袋望了夜空,難掩激動地道:“阿深,你看,好美的煙花呀!”

“今天除夕,明天就是新年了。知兒,這將是我們在一起度過的第一個新年,開心嗎?”薄雲深道。

“我當然開心了。”餘知歡喜地收回視線,轉頭望著薄雲深道,“能和你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了……”

這輩子麽……他驀地有了觸動,笑容一滯,動了動唇,分明說了什麽,餘知隻當自己聽遠了,好奇地湊過去道,“你說什麽?怎麽突然間這麽嚴肅了……今天可是除夕呢,把煩惱都忘掉,我們一定要開心呀……”

他斂去笑意,正色問她:“知兒,你恨我嗎?”盯著她的眸子深邃又認真,看到她純真的臉,想到他們的以後……她還會和如今一樣,這般爛漫地對他笑嗎?他沒由來地心裏一疼,有些話幾乎脫口而出,卻又生生忍住了。

“恨你?我才不要恨你呢,你這麽好,我為什麽要恨你……阿深,我覺得你今天好奇怪呀,怎麽突然跟我說這麽喪氣的話呀?我記得你不是這樣的……”

“我沒你想象中這麽好,真的。”眸中泛著隱隱的疼惜,他望著她,沉聲說。

餘知自嘲一笑,低低道:“可是我也不好呀,這世上又有誰是十全十美的呢。你能包容我所有的不好,我也能接受你的小瑕疵。”

“知兒……”他有話難言,閉了閉眼,終是自唇間溢出一聲無奈歎息。

餘知便鑽進他懷裏,伸出雙手,寬慰似的抱了抱他:“阿深,你別難過好不好……我不怪你,我知道你身在朝廷,事務繁身,不能時時顧及我,我都能體諒的,你不必自責……”

心中溫暖滿漲,他會心地笑起來。低了頭,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觸,彼此溫熱的氣息噴薄。他低喃:“知兒,我該奈你若何呢……”

好似被什麽燙了一下,餘知嗖地就紅了臉。呼吸咫尺,他低醇的嗓音也淺淺地落在耳畔,她莫名想要逃離……卻又好似困在了他深情似海的雙眸,無處可逃。

她的心突然跳得有些快,咚咚咚的,又急又亂。不知何時起,他的雙眸早已化成了一團火星,灼灼滾燙,燙得她心裏發慌。連唇上那僅剩的溫涼,都讓他小心翼翼地攫了去。

他撬開她牙關,觸碰她更深處柔軟,輾轉吮吸。她緩緩閉上眼,青澀回應……唇舌交纏,繾綣、又極盡溫柔的索求。那滿天的煙火絢爛,倒不如這難得的好光景。

馬車於裏巷一處院落悄然停下,車夫提醒了一聲,便恭敬地退立於一旁。

過得半晌,薄雲深才扶了餘知下車。朦朦雪夜裏,餘知麵頰緋紅如霞。隻聽得薄雲深溫柔叮囑,“雪天地滑,小心些。”

餘知極小聲地道了聲知道。薄雲深噙了笑意,伸出手,幫她理了理鬢邊碎發,道:“這兒便是薄府。”

早有小廝進門通稟:“二公子和二少夫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