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負責遴選的主要官員李大人本對幾個秀女的去留拿不定主意,見薄雲深正偏了頭與其妻聊得暢快,完全不管底下秀女死活,李大人也不好打擾了他,還是自己定奪罷。

看到一批秀女篩選後成功退下,餘知有些過意不去,便提醒薄雲深道:“你還是快忙你的事吧,別跟我閑聊了,影響不好。”

薄雲深頷首道好,這才不動聲色地把視線轉了回去,恢複了辦公時的肅然,讓人敬而遠之。

餘知都有些懷疑他和方才笑意盈然的他是不是同一個人了。

今天的選秀是初步篩選,隻看秀女家世、年齡、身高體重和容貌等,程序簡單,但是篩人。接下來幾天還有二三重的深入考核,要求相對嚴格,合格者方能突破重圍,進入京選。

讓餘知意外的是,她今日在選秀場上又見到了王嘉禾,因為容貌出色,家世也可,她毫無懸念地被留了下來。隻她退下時,依舊戀戀不舍地朝座上回眸了幾眼。

遴選一直持續到黃昏,各色嬌花美人看了個夠,餘知審美審地有些乏了,便抽了身,先行回去。

她才回臨江樓,便有人攔了她去路。

“薄夫人,可有時間一敘?”王嘉禾意外站於她麵前,笑意沉然地望了她。

……

臨江樓,雅閣。

王嘉禾毫不扭捏,才坐定,便開門見山道:“今日選秀時,想必夫人一定瞧見了我吧。”

餘知點頭道是。

王嘉禾和緩一笑:“我並非貪慕虛榮之人,也不戀王權富貴,參加選秀,並非我本意。”

“這本就是自願參選。”

“是啊……”她的笑容含苦,“可您知,我出身商賈,家世低微,家中還指望我嫁入高門,為家中生意穩固根基。”

餘知不言語,隻靜靜聽她說。

王嘉禾道:“那日,實在是我失態了,我怎麽能……那樣覬覦別人的丈夫呢……可是,我也是沒辦法……父親還指望我能攀上高枝,他辛辛苦苦栽培我那麽多年,我怎麽敢……怎麽敢違逆他的意願……”

餘知冷笑:“蕪州不乏家世權貴的好男兒,這可不是你覬覦我夫君的借口……”

“我知道不是。”王嘉禾真情流露,“蕪州不乏家世權貴的男兒,可他們與薄大人相比較,卻是足足差了一個好字。我原先就聽說過薄大人的美名。那日初見,我才知,原來名副其實是這麽個意思……夫人,我真是羨慕您嗬……您出身世家,又有這樣優秀的夫君長伴身側,您這一生,幸福圓滿,我是怎麽都羨慕不來的。”

“所以呢,因為我的夫君足夠優秀,所以你就想求我寬容你,讓我夫君收下你?”餘知並不糊塗,一想即透。

王嘉禾登時斂裙下拜,自謙道:“嘉禾不敢與夫人爭輝,隻求夫人身邊能有嘉禾的半分容身之處,嘉禾願一生追隨夫人和大人,不敢背叛……”

餘知笑意清冷,道:“抱歉,這事我可做不了主。”

王嘉禾順竿往上爬:“那夫人可否能讓嘉禾單獨與大人商量……”

“癡心妄想!”餘知大怒,二話不說摜下茶盞,茶盞落地,哐當聲碎,濃茶流香,“王嘉禾,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夫人……”王嘉禾滿麵淚色,膝行至她腳下,哀聲道,“我求您了……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我不是故意要拆散您和薄大人……我隻是想安安靜靜地留在他身邊,哪怕是看著你們恩愛也罷,我別無他求……”

餘知氣得胸腔劇烈起伏,她還是第一次見這麽不要臉的人,秀美的皮囊下,掩藏著貪婪無比的心,她一字一句,咬著牙根道,“你休想!”

聞言,王嘉禾抬了頭,咬緊唇瓣,帶著些許恨意地仰視她:“……是嗎?我休想……夫人您也真是……自私呢……薄大人他位高權重,這樣成功的男人,到他這個年紀,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兒女成群,可我聽說,他身邊,除了一個您,便再無旁的女子……究竟是薄大人癡情,還是夫人您善妒……”

“住嘴!”餘知怒道,“王嘉禾你是不是瘋了!”

“是,我是瘋了。”王嘉禾冷冷一笑,“從我見到薄大人的第一眼,便一發不可收拾地鍾情於他時,我便瘋了。我不願入宮,我隻想嫁給一個心愛的男子,他年輕,優秀,有權勢,薄大人再合適不過了,難道不是嗎?夫人您憑什麽,這樣自私自利地霸占他呢?”

“他不會留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我不信……”她喃喃,瘋了般衝出去,“我要見到他,我要親口告訴他,我願意追隨他一輩子,為他做牛做馬,我相信他會要我的……”

……

王嘉禾當然不會那麽如願見到薄雲深,薄雲深本就回得晚,她在臨江樓等不到他回來,便跑去衙門。衙門那樣戒備森嚴的地方,任她撒潑無鬧,也不會有人理她,倒是來了幾個官兵,毫不客氣地轟了她走,像是轟茅房裏臭烘烘惹人煩的蒼蠅,嫌惡至極。

因了王嘉禾的無理取鬧,餘知氣得直頭疼,躺在**時,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等到薄雲深回來,餘知便從**坐起,遠遠地看著他問:“你晚上可曾見到王嘉禾?”

薄雲深搖頭:“不曾。”

餘知奇怪:“難道她沒有來找你?”

“來了,我從不見不相幹的陌生人。”薄雲深道,“她今天來找過你?”

“是。”

“說什麽了?”

“她讓我替你留下她,她要給你做牛做馬。”

聞聲,薄雲深嗤鼻一笑,“癡心妄想。”

“就是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得美!”餘知盤著腿,憤憤不平道,“我今天回來快被她氣死了,她怎麽這麽不要臉,就她這種人,真要進了宮當妃子,我都怕她把我阿姐給惡心到。”

“我明日便把她從名單上剔了。”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餘知道,不可否認的是,心裏卻是極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