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說話間，兩人已經走過山斜小徑，頭頂古樹參天，蔚然生蔭。鍾聲沉重，一聲一聲，穿林而來，於深山幽澗中，回**不絕。麵前古刹寧靜清幽，有僧人一身禪衣，握了一把竹掃帚，安安靜靜地掃去地上落葉。

慈眉善目的老住持早已率領一眾弟子上前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兩位施主遠道而來，善哉！善哉！”

顧氏同樣合了手掌，和煦笑道：“阿彌陀佛。”

餘知沒說話，卻也微微笑著，學了顧氏的手勢問候。

老主持道：“兩位施主且隨老衲來。”

臨近黃昏的寒山寺香客稀少，在老主持的幫助下，餘知學著顧氏，有模有樣地燃燭，點香，並端跪在莊嚴肅穆的大佛前，閉上眼睛，虔誠許願。

一願旱情緩解，薄雲深早日平安歸來；二願父親善德，闔家圓滿；三願得一人心，白首不離。

不敢許多了願，怕佛嫌她貪心不足，不給她實現。

再後來，千帆曆盡，人世浮沉。那個不諳世事的姑娘終究消失於過往，她回想起今日的願時，猶然苦笑。

原來，佛還是嫌她貪心了。

許完願出來，顧氏見餘知自顧自發笑，便問她：“知兒許的是什麽願望？怎的這麽開心？”

餘知搖頭晃腦，煞有介事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

西山遲暮，倦鳥歸巢。寒山寺坐落於山腰處，便有一縷縷斜陽漏過森森林木，照進屋裏，餘暉猶溫，連吹進窗子的風，也有了熱度。

餘知煩悶地揮揮手掌，哀怨道：“還以為寒山寺在山上會涼快些，沒想到這裏也熱。”

彎彎道：“聽說冀州也許久沒下雨了……也是走哪都熱。”

餘知倚在窗前憂思了一陣，忽而豎起耳朵道：“咦，我怎麽聽到了瀑布的聲音。”

“奴婢方才聽三夫人說，好像寒山寺下邊有一個瀑布……”

餘知驚喜地篤定：“我都聽到水聲了，這下邊一定有瀑布……不行，我待會要去看看。”

彎彎滿是擔憂：“小姐……都這麽晚了。”

“寒山寺是國寺，向來守衛森嚴，你家小姐的安全就大可不必擔心啦。”餘知知道她擔心什麽，不由勸她道。

彎彎無奈。

和顧氏用過齋飯，餘知便往禪房後門偷偷溜了出去。

一路山徑幽深，翠竹瀟瀟，鳥啼清脆。待走出竹林，餘知便聽見了湍急的水聲，瀑擊沙石，水花飛濺，聲音轟隆，如雷鳴電閃。

一匹白練自陡高的山崖間傾瀉，飛流直下。下有碧潭清幽，巨石攀岩，花木三兩。浪花激**，水霧蒙蒙，夢幻飄渺。山風與潮意，撲麵而來，令人渾身颯爽。

斜陽漸漸隱沒，暮色蒼茫。餘知被撲麵的瀑布涼意給吸引了過去，不料，人才小跑至潭邊，便被一人厲聲喝住：“誰！”

麵前碧潭水波**漾，一赤身男子正朝她遊了過來。餘知隻瞅了一眼，便嚇得捂上眼睛，立馬背過身去，哭喪著臉道：“李行舟你是陰魂不散嗎？為什麽我在哪兒都能碰上你！”

“你若不報複我，不把我帶來寒山寺，我也不至於陰魂不散。”李行舟氣悶地磨牙道。說話間，他已穿衣上岸，山風微涼，他**的胸膛上，猶然掛著水漬晶瑩。

餘知默默吃癟，確實無話可說。羞窘地等了一會兒，餘知問他：“你好了嗎？”

李行舟不答。餘知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我轉過身來嘍。”說是這樣說，餘知先把身體轉過去，這才慢慢地，一根一根地鬆開捂眼的十指，昏暗的光線漸漸滲進眼底。

李行舟不知何時坐了岸邊，正對著一池潭水，瀑流飛濺入潭，水花飛**，涼意襲人。餘知鬱悶地走到他身邊坐下：“要不是你那天故意氣我，我才不至於找你報仇……”

“幼稚。”他冷哼。

餘知很沒好氣：“李行舟你就不能說幾句好話給我聽聽，好歹我是你上司的女兒。”

“那又如何。”李行舟涼涼地瞟她一眼，“我說過，你可以取我性命，但請不要作賤我。”

“我……”餘知真是想給他兩巴掌，想了想，自己這能耐，待會別被他按著頭暴打一頓，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

“……算你狠！”餘知咬牙道，說罷，便不再理會他，她脫了鞋襪，準備濯足。

“不知羞。”李行舟隻瞥一眼，便立刻撇過頭去，不再看她。

“去去去……誰讓你看我洗腳的了。”一雙玉足入水，一股清涼自腳底漫上，渾身燥意驅散，餘知一身舒暢地揮開他。

李行舟哼了一聲，二話不說起身離開。冷不防，身後傳來尖叫：“啊——有蛇——”不待李行舟回頭，身後那人便赤著腳狂奔而來，死命拽緊他手臂，作小獸受傷可憐狀：“水裏有蛇……”

李行舟抿唇，十分無語地回頭：“在哪裏？”

“那兒……”餘知心有餘悸，指著水岸邊，聲音微顫。

如她所言，一條滑膩冰涼的長蛇正吐著蛇信子，從水底鑽了出來，行動遲緩。

餘知最見不得這玩意兒，見一次就頭皮發麻，她推了推他，慫恿道：“你不去弄死它嘛……我的鞋子還在那兒……”

話音未落，李行舟窄袖一翻，一把鋥亮的匕首亮出。他隻用力一擲，匕首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而後牢牢釘住水蛇要害。方才還活生生的蛇，這會兒隻蛇身一扭，便徹底僵死過去，一動不動。

“就死了？”餘知從他身後鑽出來，不確定地問他。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餘知嚇得一個寒戰，急忙搖頭：“不……我不去……我最怕怕蛇了……怎麽你洗了那麽久的澡都沒事，我洗個腳它就來了……對了，你能不能幫我把鞋襪拎過來，我……我還沒穿鞋，我還是趕緊回去吧……”

聞言，李行舟低頭，見餘知果然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麵。她的腳分外白皙，纖細有弧，圓潤的腳指甲上，蔻丹顏色紅亮，煞是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