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琦琦站在香水櫃台前，將第七款試香紙湊到鼻尖。柑橘前調散去後，中調浮現出一絲清涼的薄荷氣息，但很快又被濃重的麝香掩蓋。她皺皺鼻子，把試香紙放到"淘汰"的那一堆。

"還在找薄荷調的香水？"室友林小雨咬著奶茶吸管，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手機，"要我說，你直接問他用的是什麽沐浴露不就行了。"

"那太直接了。"崔琦琦拿起第八個小瓶子，在手腕上輕輕一噴，"我要的是...不經意的巧合。"

初聞是清新的檸檬香，幾秒後，薄荷的涼意緩緩升起，像是夏日裏的一縷清風，最後沉澱為淡淡的雪鬆木香。崔琦琦眼睛一亮，又噴了一些在另一隻手腕上。

"這款可以！叫什麽名字？"

櫃員微笑著取出包裝盒："『仲夏夜之夢』，前調是檸檬和佛手柑，中調是薄荷與迷迭香，尾調是雪鬆和琥珀。很適合夏天呢。"

崔琦琦毫不猶豫地刷了卡。走出商場時，她不停地把手腕湊到鼻尖，確保那抹薄荷香足夠明顯但又不過分濃烈。

"明天就是周三了。"她喃喃自語，已經在腦海中規劃好了明天的"偶遇"場景。

林小雨翻了個白眼："上周是茉莉，前一周是玫瑰，這次是薄荷...你這是在搞香水實驗嗎？"

"差不多吧。"崔琦琦狡黠地眨眨眼，"我在測試哪種香氣能讓他多看我兩眼。"

上周的茉莉香水讓陳若程在遞書時多停留了三秒；前一周的玫瑰香則讓他微微蹙眉，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半步。崔琦琦把這些反應都記在了手機備忘錄裏，旁邊還畫了小小的表情符號。

"所以薄荷是決勝香？"

"他身上的味道就是薄荷。"崔琦琦想起那張被匆忙塞回書包的素描，胸口泛起一陣暖意，"而且...我覺得他喜歡這個味道。"

周三下午兩點四十五分，崔琦琦提前到達圖書館。她今天穿了一條淺綠色的連衣裙，頭發鬆鬆地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她特意在耳後和手腕內側噴了香水。

陳若程準時在三點整出現，依舊背著那個略顯陳舊的黑書包。崔琦琦假裝專注地看書，餘光卻追隨著他的身影。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處，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崔琦琦刻意等他坐定後才起身，裝作隨意地走向他附近的書架。當她經過陳若程身邊時，明顯看到他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她若無其事地抽出一本書，在他斜對麵的座位坐下。

薄荷香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悄然蔓延。十分鍾後，崔琦琦注意到陳若程第三次抬頭看她了——前兩次"偶遇"中，他的視線從未在她身上停留超過一秒。

實驗成功。她在心裏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那個..."

崔琦琦抬頭，驚訝地發現陳若程竟然主動開口了。他手裏拿著她上周"不小心"落在他桌上的筆——當然，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你的筆。"他遞過來，目光落在她攤開的書本上，"《香水鑒賞》？"

崔琦琦心跳加速，她沒想到他會注意到書名。"嗯，選修課的參考書。"這倒是實話，雖然她選這門課的動機並不單純。

陳若程點點頭，似乎想說什麽又猶豫了。崔琦琦看到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手腕——這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她已經觀察到了。

"你上次給我的植物圖譜很有用。"她主動打破沉默，"尤其是關於薄荷的那部分。"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你看了？"

"不僅看了，我還去植物園實地考察了。"崔琦琦從手機裏調出幾張照片，"這是你提到的留蘭香薄荷嗎？"

陳若程湊近看屏幕，薄荷香氣更加明顯了。崔琦琦發現他的鼻翼微微翕動，像是某種警覺的小動物在嗅聞氣息。他的睫毛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

"這是綠薄荷，葉子更圓一些。"他指著照片說，聲音比平時輕快，"留蘭香的葉脈更明顯。"

"我分不太清。"崔琦琦故意說，"也許...你哪天有空可以實地教我？"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太直接了。陳若程明顯愣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就在崔琦琦準備打圓場時，他點了點頭。

"周六上午我通常去植物園做記錄。"他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什麽秘密，"十點左右...香草區。"

崔琦琦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她努力控製住表情："真巧，我也打算周六去呢。"

他們約定了具體時間和地點——如果這能稱為"約定"的話，因為整個過程陳若程看起來既期待又緊張，像是隨時準備逃跑的鹿。

周六早晨，崔琦琦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半小時到達植物園。她穿了一件薄荷綠的上衣和白色短裙，頭發紮成高高的馬尾，看起來清爽又活潑。香水隻噴了一點點在手腕上——她不想讓香氣太有攻擊性。

香草區位於植物園的東北角，遊人稀少。各種香草被精心栽培在石砌的花壇中，旁邊立著介紹牌。崔琦琦找到了薄荷區，至少有六個品種並排種植，散發著清涼的氣息。

九點五十五分，她看到陳若程出現在小徑盡頭。他今天穿了簡單的白T恤和卡其色褲子，脖子上掛著一個相機，手裏拿著筆記本。看到崔琦琦時，他明顯放慢了腳步，像是需要時間調整呼吸。

"你來得真早。"他說，目光落在她身邊的薄荷植株上。

"剛到不久。"崔琦琦撒了個小謊，"這些就是你研究的品種嗎？"

陳若程點點頭，開始介紹不同薄荷的特點。隨著話題轉向專業知識，他的語氣變得流暢起來，手指輕輕觸碰葉片，展示它們的形狀和紋理。崔琦琦假裝認真聽講，實際上在觀察他說話時微微顫動的睫毛和隨著呼吸起伏的胸膛。

"這種是巧克力薄荷。"他指著一株深綠色的植物，突然摘下一片葉子遞給她，"你聞聞看。"

崔琦琦接過葉子，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指。葉片揉碎後，確實散發出淡淡的巧克力香氣，混合著薄荷的清涼。

"好奇妙！"她由衷讚歎，"像是...薄荷味的巧克力冰淇淋。"

陳若程嘴角微微上揚："我第一次聞到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

這是崔琦琦第一次看到他接近微笑的表情，像是陽光突然穿過雲層。她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他們沿著香草區的小徑慢慢走著，陳若程不時停下來記錄植物的生長情況或拍攝照片。崔琦琦發現當他專注於工作時，整個人都煥發出一種沉靜的光彩，與圖書館裏那個局促不安的男生判若兩人。

"你經常來這裏嗎？"她問。

"嗯，從大一開始。"他調整相機焦距，拍下一株開花的薰衣草，"這裏比實驗室安靜...也更自由。"

崔琦琦注意到他說"自由"時聲音裏的向往。她想起上次在圖書館，他接電話時緊繃的肩膀和迅速黯淡下來的眼神。

"我喜歡這裏的氣味。"她深吸一口氣，讓各種香草的芬芳充滿肺部，"像是把夏天裝進了瓶子裏。"

陳若程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很好的形容。"

他們在玫瑰園的長椅上休息時，崔琦琦假裝不經意地問："你平時除了研究植物，還喜歡做什麽？"

"畫畫...偶爾。"他低頭擺弄相機，"還有攝影。"

"我看到了，你拍得很好。"崔琦琦指了指他掛在脖子上的相機，"能給我看看嗎？"

陳若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相機遞給她。崔琦琦翻閱著照片庫，裏麵大多是植物特寫，偶爾有幾張校園風景。但最讓她驚訝的是，最近的一個文件夾裏，竟然有幾張圖書館閱覽區的照片——從角度看，正是陳若程常坐的那個位置。

而照片的角落裏，總有一個模糊的馬尾辮身影。

崔琦琦心跳加速，但她假裝沒注意到，繼續翻看其他照片。"這張構圖上真好。"她指著一株蒲公英的特寫說。

陳若程似乎鬆了口氣，開始解釋拍攝時的光線選擇。談話間，他的筆記本從包裏滑了出來，崔琦琦彎腰去撿，發現它攤開的那頁上赫然列著一個表格：

| 日期 | 時間 | 著裝顏色 | 香水類型 |

|--|---|-----|-----|

| 5月15日 | 15:00 | 白色 | 茉莉 |

| 5月22日 | 15:10 | 淺藍色 | 玫瑰 |

| 5月29日 | 14:55 | 綠色 | 薄荷 |

崔琦琦瞪大眼睛，這是...他在記錄她的出現？陳若程猛地合上筆記本，臉色漲得通紅。

"我...我隻是..."他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崔琦琦突然覺得胸口被某種溫暖的情緒充滿。她不是一個人在玩這場"偶遇"的遊戲。她輕輕按住陳若程的手腕——那裏傳來急促的脈搏。

"下周三，"她直視著他驚慌失措的眼睛，"我會穿黃色連衣裙。"

陳若程的瞳孔微微擴大，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但崔琦琦看到，在那雙總是躲閃的眼睛裏，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倒影。

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灑在他們之間的筆記本上，照亮了最後一行剛剛添加的記錄：

「6月1日，植物園，薄荷綠上衣，仲夏夜之夢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