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四十七分，崔琦琦在睡夢中感覺到一陣輕微的搖晃。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陳若程蹲在床邊，眼鏡片上反射著筆記本電腦的藍光。
"若程？"她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睡意，"你又一整晚沒睡？"
陳若程的眼睛在昏暗的臥室裏亮得驚人，像是盛滿了星光。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尖還帶著實驗室特有的涼意："結晶成功了，琦琦。靜寧素終於形成完美晶體了。"
崔琦琦一下子清醒過來。她知道這個項目已經卡在結晶階段三個月了，陳若程幾乎住在了實驗室。她掀開被子坐起身，絲綢睡衣滑過肩膀："現在？就現在成功了？"
"就在十五分鍾前。"陳若程的聲音輕顫，像是怕驚擾了這個奇跡，"我本來隻是想最後調整一下pH值，結果在顯微鏡下看到了...你該看看那個結構，完美得像是雪花。"
崔琦琦跳下床，光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她抓起掛在椅背上的開衫套上，跟著陳若程輕手輕腳地穿過黑暗的客廳。他們的公寓離實驗室隻有十分鍾路程，這個點連早起的清潔工都還沒上班。
四月的淩晨還帶著寒意，崔琦琦把開衫裹緊了些。陳若程注意到她的動作，立刻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那件灰藍色的棉質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那股淡淡的薄荷香——不是香水，而是真正融入他氣息的味道。
"你總是這樣。"崔琦琦把手臂塞進過長的袖子裏，笑著看他，"明明自己冷得手指都發紅了。"
陳若程隻是搖搖頭，牽起她的手塞進自己口袋裏。他的手指確實冰涼，但掌心是暖的。他們就這樣走在空無一人的校園小路上，腳步聲驚醒了灌木叢裏的一隻麻雀，撲棱著翅膀飛向漸亮的天際。
實驗室的門禁識別出陳若程的指紋，發出輕微的"滴"聲。崔琦琦跟著他走進去，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整個實驗室隻亮著一盞台燈，但桌麵上擺放的十幾支試管在微光中閃爍著淡紫色的光芒，像是被施了魔法。
"看這個。"陳若程帶她到顯微鏡前，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六方晶係，每個晶胞都完美對稱。"
崔琦琦俯身看向目鏡，不由得屏住呼吸。顯微鏡下的世界美得驚人——無數細小的紫色晶體排列成精致的雪花狀，每個棱角都清晰可辨，在偏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澤。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她輕聲說，生怕自己的呼吸會擾亂這個微觀世界的秩序，"就像你媽媽筆記裏畫的那樣。"
陳若程站在她身後，雙手輕輕搭在她肩上。崔琦琦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比媽媽預測的還要完美。這種晶型生物利用度能達到97%，幾乎是現有藥物的三倍。"
他們肩並肩站在實驗台前，看著那一排發光的試管。窗外，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過百葉窗，在牆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那光線慢慢移動，最終落在試管架上，將紫色的晶體照得透亮。
"我喜歡黎明前天空泛起的那抹魚肚白。"崔琦琦突然說，手指輕輕碰觸試管架，"特別是在這種時刻，好像全世界隻有我們兩個人醒著，守著這個秘密。"
陳若程轉過她的肩膀，讓她麵對著自己。晨光中，他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眼睛裏盛滿了比顯微鏡下的晶體還要璀璨的光彩："我喜歡時光裏與你有關的每個片段。"他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醒了晨光，"特別是那些無人知曉的、隻屬於我們的小小時刻。"
崔琦琦踮起腳尖，吻了吻他因為熬夜而有些蒼白的嘴唇。她嚐到了咖啡和薄荷的味道，還有那種獨特的、隻屬於陳若程的溫暖氣息。
"我們應該慶祝一下。"她退開半步，眼睛閃閃發亮，"比如...早餐？我知道有家豆漿店這個點已經開門了。"
陳若程笑著點頭，開始小心地將試管放入恒溫箱。崔琦琦靠在實驗台邊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想起三年前他們第一次在這個實驗室相遇的場景。那時的陳若程連直視她的眼睛都會臉紅，而現在，他已經學會在吻她的時候把她的手按在胸口，讓她感受他加速的心跳。
"好了。"陳若程關上恒溫箱，轉向她，"現在，你剛才說的豆漿店..."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崔琦琦突然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了他。陳若程愣了一下，隨即回抱住她，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怎麽了？"他輕聲問。
崔琦琦搖搖頭，臉埋在他胸前："沒什麽。就是突然覺得...好幸福。"
陳若程沒有回答，隻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窗外，魚肚白的天空漸漸染上金粉色，新的一天正式開始了。而在實驗室的這個角落裏，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交織在一起。
最終是崔琦琦先鬆開手，笑著抹了抹眼角："走吧，科學家先生。我請你吃油條，然後你必須回去睡一會兒。黑眼圈都快掉到嘴邊了。"
陳若程順從地被她拉著往外走，在關燈前最後看了一眼那排發光的試管。晨光現在已經充滿了整個房間，那些紫色晶體在陽光下顯得更加晶瑩剔透，像是無數個小小的奇跡。
"你知道嗎，"走在晨光中的校園小路上，崔琦琦突然說，"我覺得你媽媽一定也在某個地方看著這一幕。她一定為你驕傲。"
陳若程停下腳步，望向已經變成金色的東方天空。他沒有說話，但崔琦琦看到他眼中閃爍的淚光。她隻是緊緊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站在漸漸明亮的晨光裏，像是兩個守夜人終於等到了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