蓑笠翁的身形再次劇震。

他鬥笠下的陰影劇烈波動,呼吸似乎都急促了幾分。

看向餘燼的目光,已不再是震驚,而是一種近乎駭然的難以置信與深沉的忌憚!

這個秘密,連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洞悉那“古物”的確切來曆與全部影響,對方竟然隻是看了幾眼,就幾乎分毫不差地推斷出來?!

寧天涯早已聽得目瞪口呆,背心發涼。

他看向蓑笠翁的目光變得無比複雜,敬畏中摻雜了難以言喻的悚然。

原來這位守護華夏的“底蘊”,竟是這般詭異恐怖的存在?

沈餘笙站在門邊,麵色還算平靜。

作為重生者,前世她對蓑笠翁的異常狀態知道一些,知道對方是活死人,是重生者,渾身有很多秘密。

但她這個重生者知道得也沒有餘燼此刻說出的這麽詳細!

但轉念一想,以餘燼那深不可測的來曆與境界,能看穿這些,似乎……也“合理”?

畢竟,在他身上,不可思議之事還少麽?

書房內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蓑笠翁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良久,蓑笠翁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仿佛積鬱了千年的濁氣。

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扶了扶頭上的鬥笠。

“閣下……慧眼如炬,洞悉幽冥。老朽……歎服。”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徹底放棄隱瞞的疲憊與釋然,也帶著一絲“棋逢對手”般的奇異情緒。

“不錯,閣下猜得分毫不差。”

蓑笠翁緩緩說道,“既然閣下已窺破大半,老朽亦無需再作遮掩。不錯,老朽殘名……顏真卿,生於大唐,蒙塵於奸相,捐軀於叛賊,距今……已一千兩百餘載寒暑。”

顏真卿!

青帝和沈餘笙還是知道一些對方來曆的,因此並未太過震驚。

可這個名字卻讓上將寧天涯無比震驚!

顏真卿,唐代名臣、書法大家,以忠烈剛直、書法冠絕天下著稱,其《祭侄文稿》被譽為“天下第二行書”,其人更是在平定叛亂中壯烈殉國!

他竟然是眼前這位詭異蓑衣老者?!

那個在史書上筆墨濃重、氣節千秋的人物,竟然以這種半生半死、倚靠詭異蓑衣苟存的姿態,活到了現在?!

蓑笠翁,或者說顏真卿,繼續緩緩道:“老朽早已是塚中枯骨。當年……機緣巧合,或者說,劫數使然,老朽一絲未散的殘魂執念,在曆史長河顯化之初,被卷入其中。”

“不同於尋常魂魄被汙染同化為‘英靈’,老朽偶然漂泊到了長河深處,觸及了一片無法形容、不可名狀的黑暗與死寂,見到了一些……即便此刻回想,亦令我戰栗的‘大恐怖’之影。於那絕境中,老朽的殘魂浸泡於長河深處,更在渾噩間,吞食了那黑暗中凝結的一顆……散發著不祥血光的異果。”

“自那之後,老朽的魂體便發生了異變,既未被徹底汙染成病變英靈,也未消散,反而與那長河產生了某種扭曲的聯係,並能……勉強操控一絲其中的汙濁之力。”

“後來,在一次長河潮汐中,老朽的異變魂體被衝回了現世,竟……奇跡般地尋到了自己早已化為白骨的肉身所在,憑借那異果殘留之力與魂體的異變,並以這頂同樣得自長河深處、似乎能匯聚與轉化死寂陰氣的幽冥蓑為憑依,維持這半死不活之態,苟延殘喘至今。”

他抬起頭,鬥笠下的目光灼灼地看向餘燼,充滿了探究與渴望:“此等秘辛,除老朽自身,天地間應無人知曉。閣下卻能一眼窺破我,甚至推演出‘幽冥蓑’的些許來曆……這更讓老朽好奇,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來自曆史長河的哪一段?亦或是……來自那長河都未能記載的……天外?”

麵對顏真卿坦誠到近乎自曝其短的講述,以及那充滿探究的詰問,餘燼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隻有那雙金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聊。

是的,無聊。

活了一千多年的活死人?

借屍還魂?

曆史長河深處的恐怖?

吞食異果?

餘燼縱橫星海,見識過無數文明興衰,種族湮滅。

甚至親手葬送過不止一方大宇宙!

別說顏真卿這種低級活死人了,餘燼甚至見過真正逆轉生死、於寂滅中開辟新生的大神通者!

見過以星河為軀、意念為魂的詭異生命形態!

見過沉睡了萬古、一夢便是一個紀元的古老神祇!

更見過為了追求永生或不朽,將自己轉化為各種匪夷所思存在的瘋子!

顏真卿這等狀態,在他眼中,不過是在低級世界規則扭曲下,誕生的一種較為特殊的、不穩定的殘次品罷了。

甚至比不上某些玄幻世界中,那些將自身煉成僵屍、鬼仙、或寄托於法寶中的老怪物來得精致。

至於那曆史長河深處的大恐怖和異果?

餘燼甚至懶得去具體想象。

無非是這個世界曆史被汙染後,滋生的某種詭異,或者某個倒黴遠古存在寂滅後留下的殘渣與怨念混合物。

他全盛時期,吐納間煉化的混沌能量,都比這所謂異果磅礴精純億萬倍,說不定顏真卿吃了都能成聖呢。

不過,顏真卿最後那句“來自天外”,倒是稍微勾起了餘燼一絲極其微弱的興趣。

他確實對這條“曆史長河”,尤其是其可能的“盡頭”或“源頭”有些好奇,那或許與他感應到的地球深處“神魔寂滅戰場”有關。

於是,在顏真卿、寧天涯、青帝三人緊張而期待的注視下,餘燼終於再次淡淡開口,語氣依舊平靜無波,說出的內容卻讓三人都是一愣:“你猜錯了。”

餘燼金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顏真卿。

“本帝,就是這個世界的人。地球之人。”

然後,在幾人更加愕然、幾乎以為他要說什麽“來自上古”、“生於洪荒”之類的話時,餘燼說了讓他們大腦瞬間有些宕機的詞:“確切來說。本帝,自2025年而來。”

2025年?

書房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近乎滑稽的沉默。

寧天涯眨了眨眼,青帝眉頭擰成了疙瘩,顏真卿鬥笠下的陰影似乎都凝固了。

2025年?

那不就是……去年嗎?!

開什麽宇宙級玩笑?!

一個去年才出生的地球人,能一眼看穿存活了一千兩百多年、狀態詭異的顏真卿所有秘密?

一個去年才出生的地球人,能隨手一劍葬送兩尊攜病界之威的王級存在?

一個去年才出生的地球人,身上帶著連八階強者都感到心悸的恐怖裂痕與威壓?

一個去年才出生的地球人,擁有那種視萬古如塵、漠視眾生的帝者氣度與眼界?

這怎麽可能?!

但餘燼的表情太平靜,語氣太篤定,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而且,以他那等存在,似乎也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可是……這完全說不通啊!

時間對不上!

力量對不上!

一切都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