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內部。

血腥與死氣已被仔細清理,受損的建築也在加緊修複,重新顯露出豪門的氣派。

但那份往日的喧囂與繁華,卻已不再。

沈戰一脈及其附庸在“血疫侯”張魯的病變儀式中幾乎被屠戮殆盡。

原本枝繁葉茂、人口眾多的沈家,核心層瞬間出現了巨大的真空。

如今莊園內還能走動、忙碌的,多是些原本的旁係、遠親,或是與沈戰一係關係疏遠的年輕子弟。

“動作快點!把這些破損的靈紋石板都換掉!”

一個沈家旁係的長輩,正指揮著幾個年輕族人收拾庭院,他擦了擦額頭的汗,低聲道:“現在想想,真是後怕,脊梁骨都發涼……當初沈戰那老賊得勢,三番五次暗示拉攏咱們這一支,許了不少好處。幸虧我覺得他那路子邪性,沒敢沾邊,一直含糊著沒應承……要不然,這次跟著他上了那條黑船,咱們全族老小,估計都得填了那怪物的肚子!”

旁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子弟連連點頭,臉上猶帶著驚悸,聲音壓得更低:“七叔說的是!誰能想到沈戰喪心病狂到那種地步,把那些跟他親近的族老、護衛,還有那些拚命巴結他的嫡係全都……唉!還好震大伯吉人天相,醒了過來主持大局,大小姐又……又召喚來了那位坐鎮。”

他說到“那位”時,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敬畏與好奇交織的神色。

“是啊,誰能想到,大小姐那天鼓搗的古法召喚,真能請來這麽一尊……真神?”

另一個青年接口,眼中放光,“一劍啊!就一劍!兩個王級,灰飛煙滅!雖然當時看不真切,但那毀天滅地的威勢,嘖嘖……”

他越說越興奮,忽然想起什麽,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壓低聲音,帶著點曖昧和好奇:“話說回來……大小姐自從請回那位,好像就一直跟那位待在那小樓裏?這都一天一夜了吧?昨晚我去那邊偏院取東西,好像遠遠瞥見大小姐在露台站了一會兒,燈光暗看不太清,但感覺……氣色特別好,臉好像還有點紅撲撲的?你們說……”

“就是就是,”

另一個更年輕的子弟也忍不住插嘴,臉上帶著男孩子間特有的、對這類話題的興奮與遐想,“那位‘大帝’長得……我的媽,跟畫裏走出來的神仙似的,實力又強到沒邊。大小姐要是真能……嘿嘿,那咱們沈家以後豈不是……”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臉上露出一種“你懂的”的笑容。

“閉嘴!你們兩個混賬東西!!”

被稱為七叔的長輩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又急又怒,厲聲低喝,甚至緊張地左右張望,額頭瞬間冒出冷汗,“那位是何等存在?大小姐是何等身份?也是你們能在這裏胡言亂語、妄加揣測的?!不要命了嗎?!”

他指著那兩個口無遮攔的晚輩,手指都在發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再讓我聽到你們敢議論半句‘那位’和大小姐的事,我就把你們腿打斷,扔出沈家!聽到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但眼神裏的後怕更甚,語氣沉重地告誡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那位的心思與境界,不是我們能想象的!大小姐怎麽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和分寸!我們現在的本分,就是把家裏收拾妥當,恢複秩序,別去那附近晃悠,別發出噪音,更不準有任何打擾!做好自己的事,管好自己的嘴,就是對大小姐、對沈家最大的忠誠和本分!其他的,想都別想,更不準胡說八道!誰再敢多嘴,家法處置!”

幾個年輕子弟被罵得縮起脖子,噤若寒蟬,連連點頭,再不敢多言,悶頭幹活去了。

隻是偶爾,他們的目光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飄向那棟獨立的小樓,眼中除了敬畏,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與好奇。

七叔看著他們,又看看小樓方向,重重地歎了口氣,眉頭緊鎖。

大小姐和那位之間到底如何,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他隻希望,沈家能平安度過此劫,借著這陣東風,真正站穩腳跟。

至於其他的……那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事了。

幾人正說著,隻見莊園主道上,寧天涯一瘸一拐地走來,身上還纏著繃帶,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身後,跟著兩人。

左邊一人,身著青色長衫,麵容清瘦,氣質儒雅中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正是華夏三位七階王級強者之一,青帝。

而右邊那位,則讓所有見到他的沈家仆役、子弟,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甚至不敢直視。

那是一位身形佝僂的老者,身披一件洗得發白、甚至有些破損的陳舊蓑衣,頭戴寬大鬥笠,將麵容深深遮掩在陰影之下。

他步履看似緩慢蹣跚,卻始終與青帝並肩而行,絲毫不落。

周身沒有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但當他走過時,空氣似乎都變得凝滯沉重,花草微微低伏,仿佛在向某種古老而崇高的存在致意。

“嘶……那就是青帝大人?果然氣度不凡!”

“旁邊那位蓑衣老者是誰?看起來……好普通,但又感覺好……可怕?”

“閉嘴!不想活了?那位是跟著青帝大人一起來的,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沒看見寧上將都恭敬地跟在後麵嗎?”

“那就是寧天涯將軍?聽說那天為了救市民,硬接了王級一招,差點就……”

“是啊,真是條漢子!不過他們這是……又去小樓那邊了?昨天寧將軍不是來過,沒見著那位麽?”

“看來今天陣仗更大啊,連青帝都親自來了,還帶著那位神秘的……”

低聲的議論在三人走過後方才窸窸窣窣地響起。

寧天涯聽著隱約傳來的話語,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他確實很慘,內傷未愈,靈能運轉滯澀,走路都牽動傷口。

但今天,他不得不來。

而且心情,比昨日獨自前來時,更加沉重與忐忑。

昨日他以觀測局第九區負責人、上將的身份,親自登門,姿態放得極低,隻為求見那位神秘莫測的餘燼一麵。

結果呢?

連那棟獨立小院的院門都未能踏入,隻在門外得到了沈餘笙代為轉達的“不見”。

他雖有無奈,卻也不敢有半分怨懟。

失落嗎?

自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無力與了然。

實力差距懸殊至此,對方擁有輕易定奪王級生死、引動天地異象的莫測偉力,他怎麽敢強求?

可今天不同。

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身後跟著的,是足以代表華夏巔峰意誌的兩人。

青帝這個七階強者親至,已是給足了麵子。

而那位蓑笠翁……

寧天涯眼角餘光敬畏地掃過身旁的老者,心中更是波瀾起伏。

哪怕他屬於華夏真正的核心高層之一,對這位老者的具體來曆、真實名諱、乃至確切修為,所知也極其有限。

僅限於最高權限檔案中語焉不詳的寥寥數語。

他隻知道,這位老人存在的歲月,久遠到難以想象,似乎與華夏文明某些最深層的秘密、乃至那條橫亙天際的“曆史長河”本身有著某種晦暗不明的聯係,是華夏最高級別的戰略機密與最終底牌之一。

而且,昨日全球聯合議會那一幕,寧天涯雖未親見,但已從絕密通報中得知一二。

八階!

僅僅是氣息一放,便壓得全球群雄噤聲!

連這位都親自前來拜訪餘燼,可見華夏高層對餘燼的重視,已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戰略高度。

這既是一次最高規格的接觸嚐試,也未嚐不是一種隱晦的試探與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