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餘笙怔怔地聽著,心中某處被輕輕觸動。

她想起前世在屍山血海中掙紮時,心底最深處也曾渴望過這樣的歸處。

隻是末日的洪流將她推向了另一條路。

重生後,那份渴望被更沉重的責任和仇恨覆蓋,變成了改變一切的執念。

“這樣的日子……”

她喃喃重複,目光也投向那片溫暖得令人心碎的晚霞,“確實挺好的。如果世界和平,沒有曆史長河的湧動,沒有信徒,沒有英靈,沒有那些汙染和扭曲……我所能過的生活,大概……也應該是這樣的吧。每天和父母在一起,吃媽媽包的餃子,跟爸爸聊天、散步,為工作煩惱,為瑣事開心……”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臉上掠過一絲恍惚的向往,隨即被冰冷的現實擊碎,臉色一變,語氣沉重下來:“隻可惜,世界的毀滅終究是無法輕易改變的。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隻怕地球已經……千瘡百孔了。我的父母他們……”

想到前世父母在浩劫中慘死的畫麵,想到這一世她雖暗中布局卻依然無法確保萬全的現實……

擔憂、恐懼、無力感……

沈餘笙心中百感交集!

雖然知道華夏不會那麽快的淪陷,但是哪個做兒女的心中會不牽掛擔憂自己的父母呢?

“放心。”

餘燼說道,“你我之間的契約羈絆尚在,我不會坐視不管。華夏……不會那麽快徹底淪陷。你的父母,”

他看了沈餘笙一眼,眼神淡然,“即便真有不測,等我將我父母從此地帶走的時候,也可順手將他們一並複活。”

沈餘笙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急切地問道:“複活?餘燼,你……你能複活死去的人?那……那能不能將地球上所有死去的人都……”

“不能。”

餘燼打斷她,回答得幹脆利落,沒有一絲餘地,“即便在我全盛時期,也無法做到隨意複活一個星球、一個時代的所有亡者。那不是簡單的逆天改命,那是要撼動、甚至顛覆一方宇宙最基本的生滅輪回法則,改變天道運轉的氣運軌跡。所需付出的代價,超乎你的想象。”

“不管是誰,登臨何等高度,生、老、病、死,聚散離合,都是構建人世乃至更廣闊宇宙的固有法則之一,是維持平衡的基石。強行大規模逆轉,引發的反噬足以讓施術者形神俱滅,甚至可能導致法則崩潰,引發更大的災難。”

“我能答應複活你的父母,”

餘燼看向沈餘笙,又看了看自己父母的身影,目光深邃,“一則是看在你我之間的契約羈絆,你助我恢複,我予你回報,此乃因果。”

“二則……是看在你這些時日,對我父母的寬慰與陪伴。但即便如此,如果複活他人,也需以我自身帝境精血與氣運為引,輔以特殊法門,且前提是能尋到他們殘留的魂魄印記或密切相關之物。而且,人數有限。”

“至於其他人……代價太大,且與我無甚因果。我並非救世主,亦無普度眾生之願。沈餘笙,你需明白,力量有其界限,縱為帝者,亦非萬能,更非……無私。”

沈餘笙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但很快又重新燃起。

如果自己的父母出了事情,餘燼能複活自己的父母,已經是天大的幸運和恩賜。

她不是天真之人,自然明白餘燼話中的道理。

帝者無情,能做出這樣的承諾,已是因為那特殊的契約和這些時日的情分了。

“我明白。謝謝你,餘燼。”

她鄭重地道謝,隨即想起最關鍵的問題,“那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這個世界?帶叔叔阿姨前往真實的地球?”

餘燼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的天空。

那裏,夕陽已經沉下去大半,隻留下小半輪紅日,將天邊的雲層燒成暗紅與金邊。

“快了。”

他低聲道。

話音未落!

轟!!!

遠處,城市邊緣靠近郊區的方向,天空驟然亮起一片刺目無比的金紅色光芒!

那光芒並非晚霞!

而是蘊含著煌煌人道正氣、文明薪火之意的磅礴能量!

緊接著,熊熊的金色火焰衝天而起,仿佛要點燃整片天空,將尚未完全暗下的夜幕都映照得如同白晝!

火焰之中,隱約可見古老的符文閃爍流轉,散發出鎮壓邪祟、滌**汙濁的威嚴氣息!

“這是……!”

沈餘笙瞳孔驟縮,瞬間認出了那氣息,“伏羲前輩的氣息!那火焰是……他的人皇薪火?!發生什麽了?!”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餘燼,卻見餘燼依舊倚著欄杆,神色淡然,仿佛遠處那驚天動地的景象隻是尋常的煙火表演。

“餘燼,伏羲前輩他……”

沈餘笙急道。

“無妨。”

餘燼打斷她,聲音平靜無波,“是他找到了點東西。或者說……是那東西按捺不住,先跳出來了。”

就在這時,屋內的王淑芬和餘建國也被驚動了,急匆匆跑到陽台。

“哎呀!那邊怎麽了?著大火了?燒了半邊天啊!”

王淑芬指著遠方衝天的金焰,滿臉驚駭。

“這火勢……也太嚇人了!是化工廠爆炸了?還是油庫?”

餘建國也皺緊眉頭,下意識摸出手機,“得趕緊打119!老天保佑,可千萬別有人出事啊!”

“爸,媽,別擔心。”

餘燼轉過身,擋住父母的視線,“不是咱們附近,離得遠。看方向應該是郊區老工業區那邊,可能是什麽廢棄設施老化引起的。消防肯定已經去了,咱們打電話也說不清具體位置,反而占線耽誤事。”

聞言,王淑芬和餘建國焦急的神色稍緩,但仍舊憂心忡忡地看著遠方那片逐漸被夜色吞沒、但金紅光芒依舊明顯的天空。

“唉,但願人沒事……”

王淑芬雙手合十,念叨了一句。

餘建國也歎了口氣,放下手機,但眉頭依舊緊鎖。

餘燼看著父母擔憂的臉,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爸,媽,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們需要離開這裏,去另一個地方生活。那裏可能……沒有這裏這麽方便,熟悉,甚至可能會有些……不一樣。你們願意嗎?”

王淑芬和餘建國都是一愣,轉頭看向兒子。

“離開這兒?去哪兒?”

王淑芬疑惑地問,“咱們在這兒住了大半輩子了……”

餘建國也看著餘燼,目光帶著探究:“小燼,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跟剛才那大火有關?還是……跟你帶回來的沈姑娘、伏羲先生有關?”

餘燼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看著父母的眼睛,重複問道:“你們願意嗎?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王淑芬和餘建國對視一眼,沉默了幾秒。

王淑芬先伸出手,握住了餘燼的手,粗糙溫暖的手掌微微用力,眼中帶著母親的堅毅和全然信賴:“傻孩子,說什麽呢。媽在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一家人在一塊兒。隻要你跟你爸好好的,去哪兒媽都跟著。”

餘建國也抬手,重重拍了拍餘燼的肩膀,聲音沉穩:“你媽說得對。家人在哪兒,家就在哪兒。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強。你想做什麽,爸跟你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