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飯了開飯了!”
王淑芬歡快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沈餘笙的思緒。
小小的餐桌被擺得滿滿當當。
糖醋排骨油亮紅潤。
清蒸鱸魚肉質白皙。
蒜蓉西蘭花青翠欲滴。
西紅柿炒雞蛋色澤誘人。
中間還擺著一大盆奶白色的魚頭豆腐湯,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都是家常菜,卻透著十足的用心和豐盛。
“來來,沈姑娘,伏羲先生,快坐。家裏沒什麽好菜,隨便吃點,千萬別客氣。”
王淑芬熱情地招呼著,特意將沈餘笙安排坐在餘燼旁邊的座位。
餘建國也開了一瓶珍藏的好酒。
“沈姑娘,嚐嚐這個排骨,阿姨的拿手菜。”
王淑芬不停地給沈餘笙夾菜。
“謝謝阿姨,我自己來就好。”
沈餘笙看著碗裏堆積如山的菜,拿起筷子,嚐了一口。
味道確實很好,是那種隻有家裏才會有的、帶著煙火氣和愛意的味道。
伏羲也客氣地動了筷子。
餘燼則吃得很慢,很認真。
他幾乎不說話,隻是默默地吃著母親夾到碗裏的每一口菜。
家的味道,母親做的飯菜的味道……
一萬年,一萬年……
王淑芬和餘建國則顯得格外高興,不斷勸菜勸酒,話也多了起來,大多圍繞著餘燼和沈餘笙。
氣氛看似溫馨熱鬧,但沈餘笙和伏羲卻覺得,這溫馨之下,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冰,正在緩緩蔓延。
飯至中途,王淑芬又忍不住問:“沈姑娘,你和小燼,以後有什麽打算啊……”
“媽,”
餘燼終於開口,打斷了母親的話,聲音平靜,“先吃飯吧。這些……以後再說。”
王淑芬怔了一下,看看兒子,又看看沈餘笙,似乎意識到自己可能問得太急了,訕笑一下:“好好,先吃飯,先吃飯。”
餘建國也轉移話題,和伏羲聊起了天氣、新聞等無關痛癢的事。伏羲也隻是簡短回應。
可漸漸的,沈餘笙心中已經有些按捺不住。
她放下筷子,看向餘燼,用眼神示意。
餘燼卻壓根不搭理她。
好吧,餘燼,沉溺在愛裏,對她視若無睹。
飯後,王淑芬和餘建國搶著收拾碗筷,說什麽也不讓餘燼和沈餘笙動手,硬是把他們趕到客廳休息。
廚房裏傳來嘩嘩的水聲和父母壓低聲音卻難掩歡喜的交談。
“這姑娘真不錯,又漂亮又懂事,看小燼的眼神也……有戲,絕對有戲!”
“嗯,是挺好。就是感覺……太出眾了點,不像一般家庭出來的。小燼他……”
“哎呀,你管那麽多!兒子喜歡,姑娘也好,就行了!我看沈姑娘是個有主見的,配咱們小燼正好!哎,你說他倆發展到哪一步了?這次回來是不是就打算定下來了?”
“你小聲點!讓孩子們聽見多不好……”
“你說回頭他們生個兒子叫啥呢?”
“胡說八道啥呢?萬一是個閨女呢,我就喜歡閨女……”
“那閨女叫餘寶寶怎麽樣?”
……
餘燼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遙控器,心不在焉地調著電視頻道。
屏幕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那雙金色眼眸深處複雜的幽光。
沈餘笙坐在旁邊,雙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緊。
她看著餘燼的側臉,又看看廚房裏父母忙碌而愉快的背影,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樣纏繞收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溫馨的假象越美好,她就越覺得窒息。
終於,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餘燼,我不想耽誤你跟家人團聚,但是……我們不能在這個世界待很久。”
餘燼調台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目光落在電視新聞上關於“不明飛行物後續調查”的報道上,麵無表情,仿佛沒聽見。
沈餘笙咬了咬唇,繼續傳音,語氣帶上了一絲懇求:“餘燼,我知道我不應該說這些。上次在江南,我因為類似的事情觸怒過你。但是我想你知道的,這一切肯定是虛假的。你所處的曆史早已消亡,你可以回憶父母的愛,但……不能沉溺其中。我總覺得……這裏不對勁,很不對勁。”
她的話音落下,客廳裏隻有電視的聲音和廚房的水聲。
餘燼終於緩緩轉過頭,金色的眼眸看向她,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沈餘笙心頭一凜。
“你說夠了麽?”
餘燼聲音平淡。
沈餘笙呼吸一窒,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抬起眼,直視著餘燼,說道:“餘燼,我們是夥伴。我真心希望你能得到父母的愛,能開心。但是我始終……有所顧忌。伏羲前輩也感覺到了,這個世界看似完美,可就在完美之下卻隱藏著一種詭異。而且,我們進入的那條支流……”
“我現在不計較你的冒犯。因為我今天見到了父母。這是我這萬年來,最開心的一天。我知道你們的顧慮。你們感覺到了不同,但你們看不出來什麽。”
餘燼很平靜的看著沈餘笙說著:“那是因為這個世界,被一個帝級英靈修改了法則。那個家夥……是一個心魔。在我們剛剛踏入這條支流的時候,它就通過我們穿梭時泄露的幻境碎片,看到了我想要的,然後……對這個時間支流進行了調整,將時間錨點,撥到了我離開的第二天。”
沈餘笙瞳孔驟縮,猛地看向餘燼。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這一切是人為的幻境!
是那個“心魔”帝級英靈根據他的執念編織的陷阱!
“你……都知道?”
沈餘笙難以置信。
“自然知道。”
餘燼淡然道,“可我卻樂見其成。”
“為什麽?!”
沈餘笙幾乎要失聲。
“因為,”
餘燼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電視屏幕,看向了某個更深邃的地方,“我並不將其放在眼中。對方這樣煞費苦心,想要將我沉淪,想要對我們動手……但這恰恰,如了我的願。”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它讓我省了不少事,讓我直接回到了我想要的家,讓我見到了我想要見的父母,讓我……圓了我這萬年的夢。哪怕這隻是個夢,是個陷阱。但至少在此刻,它是真的。這就夠了。”
沈餘笙怔怔地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她明白了。
餘燼並非被蒙蔽,他是清醒地、主動地,踏入了這個為他量身定做的溫柔陷阱。
因為他太渴望家了,渴望到即使知道是毒藥,也甘之如飴地飲下第一口。
“那……你想怎麽辦?”
沈餘笙的聲音幹澀,“多跟父母……呆一呆麽?可是,夢終究會破碎。亦或者,你……要一直留在這個世界?”
這是她最深的恐懼。她怕餘燼找到了這個完美的幻境,就再也不願離開,將現實地球的存亡拋之腦後。
“不。”
餘燼的回答斬釘截鐵,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而堅定的光芒,“見到父母,是我唯一的心願,也是我這萬年奮鬥、一步步走到巔峰的信念和執念。我自然……不甘心隻讓他們活在這個已經泯滅的曆史塵埃裏。”
他看向沈餘笙,目光銳利如刀:“身為大帝,我不死不滅,我的父母……也不能再離開我。待我回憶夠了,我自然會用通天手段,解決這一切。現在,你們要做的……”
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命令的口吻:“就是安心地,陪著我的父母。尤其是你,沈餘笙。”
“做好你女朋友的身份。讓我父母開心。”
沈餘笙心中那塊一直懸著的大石,終於“咚”地一聲,落了地。
他不是沉溺,他是將計就計。
他不是逃避,他是要以自己的方式,奪回一切。
他知道危險,但他更自信能掌控一切,包括這個“心魔”的陷阱,包括父母的未來。
隻要餘燼還有離開的念頭,還有救世的念頭,還有將父母帶離這個汙染世界的計劃……那就夠了。
地球有救了。
餘燼絕不會讓他父母出事,那麽他拯救父母的前提,必然是穩住甚至解決現實地球的危機。
現在,他們唯一要小心的,就是這個隱藏在幕後、操控著這個完美世界的、心魔一樣的帝級英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