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的目光平靜地掠過光幕上狼狽閃躲的沈餘笙,又掃了一眼瘋狂進攻的葉道與玄水龍黿,緩緩開口,聲音篤定:“那少女,已經贏了。”

“什麽?”

青帝和沉虹聞言一愣,下意識又看向光幕,隻見沈餘笙依舊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艱難支撐,險象環生,哪裏看得出“贏了”的跡象?

“前輩,恕晚輩眼拙,沈餘笙現在明顯處於絕對下風,被完全壓製,落敗隻是時間問題……”

沉虹忍不住說道。

伏羲並未直接反駁,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戰艦的裝甲,投向了戰場之外的某個方向,那裏是沈家府邸的方位,又仿佛看向了更虛無的所在。

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興致。

“她的‘道’,已在絕境中萌發。而她的‘劫’,也已近在咫尺。”

伏羲淡淡道,隨即話鋒微轉,“有趣。那少女身後的‘因果’之線,此刻異常清晰……連接向一個本不應存於此世的存在。”

他頓了頓,仿佛在確認什麽,繼續道:“你們所說的那個‘白衣餘燼’,他此刻,就在那裏,正在觀戰。”

“餘燼閣下來了?!”

青帝和沉虹同時一驚,連忙順著伏羲的目光望去,並展開靈覺細細探查,卻一無所獲,根本感應不到任何異常氣息。

“前輩,我們並未發現……”

“他並非此世之人,身上籠罩的時光塵埃與大道法則,非爾等所能洞察。”

伏羲緩緩道,目光似乎穿透了虛空,與某個隱藏的存在產生了無形的交匯,“他的氣息……我似乎有些熟悉。並非來自這條被汙染的長河,也非那些被枷鎖束縛的紀元殘影……更像是,從更遙遠、更完整的……另一個時代而來。”

顏真卿瞳孔微縮,青帝和沉虹更是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伏羲祖皇似乎能感知到他,甚至對他的來曆有所猜測?

“他隱匿觀戰,卻不出手……”

顏真卿沉吟。

“他在等。”

伏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戰場,語氣平淡,“等那少女真正踏入她的‘道’,或者……真正觸及死亡的邊界。這是磨礪,亦是考驗。至於那個依仗外物、心性已偏的所謂‘人皇’……”

他微微搖頭,未再評價,但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漠視,已說明了一切。

仿佛為了印證伏羲的話,戰場之上,異變陡生!

久守之下,沈餘笙似乎終於被一道擴散的腐蝕水汽邊緣掃中,身形一個踉蹌,閃避出現了極為短暫的遲滯!

“好機會!龍黿!就是現在!玄冥鎮殺!”

葉道眼中凶光大盛,狂喜怒吼!

玄水龍黿積蓄已久的恐怖一擊爆發!

它那巨大的頭顱猛然昂起,口中凝聚玄冥重水珠,射身形不穩的沈餘笙!

同時,它龐大的身軀人立而起,兩隻覆蓋著厚重骨甲、纏繞著粘稠黑水的巨足,如同兩座小山,攜帶著崩天裂地之勢,狠狠朝著沈餘笙的立身之處踐踏而下!

這一擊,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空間,要將沈餘笙連同那片大地一起,徹底踏成齏粉!

絕殺之局!

“沈姑娘!!”

“完了!!”

無數人失聲驚呼,不忍目睹。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生死立判的刹那!

身形踉蹌、看似力竭的沈餘笙,低垂的眼眸之中,那抹淡金色的光芒,驟然亮到了極致!

她自身道心與《太初道法》催發到極限,引動了冥冥中一絲真正“太初”道韻的顯現!

這是她在絕境壓迫下,對《太初道法》更深層次的領悟,是褪去所有外在依賴後,自身生命潛能的極致爆發!

“就是現在!”

她心中一片空明,所有前世的戰鬥經驗、今生的感悟、絕境下的不屈意誌,與那一點“初”之靈光完美融合!

麵對頭頂鎮殺而下的玄冥重水珠與遮天蔽日的龍黿巨足,她沒有再躲,也無需再躲。

她緩緩抬起了手中那杆光芒黯淡、槍身甚至布滿裂痕的長槍。

槍尖,微微上挑。

動作緩慢,卻仿佛牽引著整個天地的“初”與“始”。

一股難以言喻的、微弱卻讓天地為之寂靜的“道韻”,以她為中心,悄然彌漫。

太初有光,破曉而生。

寂滅之後,方見真我。

“太初·見我。”

下一刻,槍出。

一道能洞穿一切虛妄的白色光線,從她槍尖迸發,逆流而上,迎向了那毀滅的黑暗。

光線所過之處,粘稠的腐毒玄水自動分開、淨化。

沉重的重力場消弭於無形。

那散發著恐怖湮滅波動的“玄冥重水珠”,在與白色光線接觸的瞬間便消融蒸發!

白色光線去勢不減刺入了玄水龍黿布滿細密鱗片的咽喉下方。

“吼——!!!”

玄水龍黿那龐大如山嶽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淒厲慘嚎!

巨足失去了所有力量,龐大的身軀轟然向後傾倒!

咽喉處,一個碗口大小、前後透亮的窟窿顯現。

眼中的凶光迅速被死灰取代。

王級凶獸,玄水龍黿,被一槍破功!

“葉道,你的人皇之路,到此為止了。接下來,該你了。”

沈餘笙提槍再次指向了失魂落魄的葉道。

“不——!我的龍黿!廢物!廢物!!”

葉道看著腳下生機飛速流逝、如山嶽傾頹的玄水龍黿,先是呆滯,隨即爆發出瘋狂的怒吼。

他猛地從龍黿背上一躍而起,踏空而立,睚眥欲裂地瞪視著下方持槍的沈餘笙,眼中再沒有半分輕視,隻剩下被逼到絕境的癲狂與怨毒。

“沈餘笙!你毀我坐騎,破我神通,辱我皇名!本皇與你不死不休!!”

葉道披頭散發,狀若瘋魔,他不再依賴外物,雙手瘋狂結印!

“以吾人皇血脈為引,以九州山河之念為祭,恭請吾祖——禹皇!降臨此身,助吾**平奸佞,重定乾坤!”

他仰天嘶吼,聲音仿佛穿透了現世,抵達了曆史長河深處某個被枷鎖束縛的地方。

轟隆隆!

隨著葉道的獻祭與呼喚,整個天地驟然變色!

原本就因戰鬥而混亂的天空,此刻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攪動,厚重的雲層瘋狂旋轉,形成一個覆蓋天穹的巨大漩渦!

一股遠比之前“禹皇投影”清晰、浩瀚、威嚴億萬倍的恐怖意誌,仿佛從沉睡中被驚醒,順著葉道獻祭的通道與血脈聯係,緩緩降臨!

一道頂天立地、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偉岸的身影,在葉道身後逐漸由虛化實!

他頭戴旈冕,身著帝袍,麵容模糊卻帶著治水定鼎、澤被蒼生的無上威嚴。

左手虛托,仿佛承載著山川之重。

右手作勢,似在梳理江河之流。

正是華夏上古聖王,帝級英靈——人皇大禹的顯化!

雖然隻是一道被葉道強行召喚、受限於其自身實力與血脈濃度的虛影,但那帝級的位格與威壓,卻是真實不虛!

虛影出現的刹那,整個江南市,乃至更大範圍內的生靈,都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無法抗拒的顫栗與敬畏,仿佛螻蟻仰望蒼穹,本能地想要臣服。

緊接著,九尊造型古樸、散發著蒼茫厚重氣息、仿佛承載了九州山河氣運的巨鼎虛影,環繞著大禹虛影緩緩浮現,鎮壓八方,定鼎虛空!

每一尊鼎上,都隱約可見山川地理、鳥獸蟲魚、先民祭祀的圖案流轉,散發出鎮壓氣運、穩固乾坤的無上偉力!

“人皇大禹!真的是禹皇!”

“還有九鼎!傳說中的九鼎!”

“天啊!我竟然親眼看到了禹皇顯聖!”

“快!快跪下!”

現場無數華夏民眾,無論是普通百姓還是低階覺醒者,此刻都激動得熱淚盈眶,不由自主地朝著那通天徹地的虛影跪拜下去。

他們跪拜的不是葉道,而是那位帶領先民治理水患、劃定九州的聖王先祖!

這是烙印在血脈與文明深處的集體記憶與崇敬!

網絡上,全球觀眾也徹底炸開了鍋!

“這就是帝級英靈的真實力量嗎?!太恐怖了!隔著屏幕我都感覺要窒息了!”

“人皇大禹!華夏文明始祖之一!葉道竟然真的能召喚出他的意誌虛影!”

“沈餘笙完了……再怎麽逆天,也不可能對抗一位帝級存在的意誌啊!”

“能逼得葉道召喚出大禹虛影,沈餘笙已經雖敗猶榮了!”

“人力有窮,帝威無限……看來不借助英靈,終究無法踏上真正的巔峰。”

“唉,可惜了沈餘笙,若是她肯信奉一位強大英靈,未必不能與葉道爭鋒……”

“快看!葉道好像要和那虛影融合了!”

高空,觀測局戰艦內。

青帝和沉虹早已站了起來,滿臉震撼地看著光幕中那通天徹地的身影與九鼎虛影。

即便是以他們的心性修為,此刻也感到心神搖曳。

“人皇大禹……九州九鼎……”

青帝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便是帝級存在的真正威能麽?哪怕隻是一道被削弱的意誌虛影,也足以改天換地,讓萬靈臣服。”

沉虹也收起了所有笑容,麵色無比凝重:“葉道此子,竟能溝通至此等地步……看來他體內的人皇血脈濃度極高,與大禹的契合度遠超我們預估。沈餘笙……危險了。麵對帝級意誌,任何技巧、任何外力,都顯得蒼白無力。”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顏真卿,又瞥向窗邊那道始終平靜的身影——伏羲。

此刻,一直沉默觀戰的伏羲,腰側那柄長劍竟發出了“嗡”的一聲輕鳴,劍身微不可察地自動出鞘了半寸!

一絲斬斷因果、破滅虛妄的凜冽劍意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