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的眉頭,微微蹙起。

曆史長河的盡頭?

虛無深淵?

這與他的推測不符。

他確信自己的過去真實存在,父母的存在絕非虛妄。

就算那段曆史因為某種原因被斷層或掩埋,也不應該直接指向代表徹底湮滅的盡頭深淵。

除非……風衍的卜算,因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異宇宙的道基,受到了幹擾?

或者,那段曆史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強行放逐或封鎖在了接近盡頭深淵的區域?

看著風衍那驚恐萬狀、不似作偽的神情,餘燼知道他沒有說謊,至少他自己認為是真的。

但這反而讓情況更加撲朔迷離。

“帶路。”

餘燼冷冷道,語氣不容置疑,“去你所說的,曆史長河的盡頭邊緣。”

“不!不行啊上仙!”

風衍嚇得差點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去不了!真的去不了!要去那裏,必須穿過前麵那片沉眠區的核心!那裏盤踞著好無數真正古老恐怖禁忌存在!它們雖然沉眠,但感知籠罩著那片區域!任何闖入者都會驚醒它們!就算上仙您神通廣大,一旦被它們集體盯上,陷入圍攻,也……也凶多吉少啊。而且,就算僥幸穿過沉眠區,靠近盡頭深淵的邊緣,那裏彌漫的虛無湮滅氣息,也根本不是我等能夠承受的!小人這微末修為,靠近百裏恐怕就會徹底消散!上仙您雖強,但那裏……那裏是規則的終點,力量的荒漠啊!”

餘燼沉默了。他望向風衍所指的方向,帝眸穿透層層迷霧與汙濁,隱約能感受到那片區域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以他目前的狀態,帝軀破碎未愈,地球大道排斥未除,剛剛煉化玉皇與病界雖有收獲但消耗亦不小,確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悄無聲息地穿過那片沉眠區,或者在被驚醒後,同時應付無數個這種級別的禁忌存在圍攻。

強行硬闖,風險極高,且一旦陷入苦戰,很可能會驚動更多不詳。

得不償失。

“罷了。”

餘燼心中權衡利弊,迅速做出決斷,“既然暫時無法直達,便先退回。待本帝帝軀稍複,徹底煉化昆侖所得,更進一步融合此界大道,再來探這盡頭之秘。”

涉及自身根本和至親線索時,謹慎更為重要。

此地詭異,信息不足,不宜久留,更不宜在實力未複時貿然觸動更深層的危險。

然而,就在他剛剛升起退意,準備帶著風衍暫時撤離這片危險區域時,一道冰冷的目光,驟然從沉眠區的深處刺來,牢牢鎖定在了餘燼身上!

這道目光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但其留下的冰寒刺骨之感卻清晰地烙印在感知中。

餘燼腳步一頓,帝眸之中寒光乍現,周身那一直內斂的氣息,陡然間散發出一絲淩駕諸天、俯瞰萬界的漠然帝威。

“藏頭露尾的鼠輩。”

他對著目光襲來的方向,淡淡開口,“若想吞食本帝,何必躲藏?站出來,本帝賜你解脫。”

風衍在一旁聽得差點昏厥過去,內心瘋狂哀嚎:“祖宗!我的活祖宗啊!您少說兩句吧!那是能在沉眠區邊緣活動的家夥,能是善茬嗎?咱們悄悄退走不好嗎?您還主動挑釁!完了完了,這下想走都難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沉眠區深處,幾道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氣息,因為餘燼這毫不掩飾的帝威與話語,開始緩緩蘇醒……

餘燼卻仿佛毫無所覺,隻是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望向那惡意傳來的黑暗深處,等待著對方的回應,或者……攻擊。

曆史長河的深處,暗流更加洶湧了。

然而,預想中的狂暴攻擊或冰冷回應並未出現。

那道冰冷目光,在餘燼釋放出一絲帝威之後,再無蹤跡。

就連沉眠區那幾個被隱隱驚動的、更加龐大的恐怖氣息,也在短暫的躁動後,重新歸於死寂,仿佛剛才的波動隻是錯覺,或者……

它們對餘燼身上散發出的毀滅氣息產生了忌憚。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了這片區域,隻有汙濁的河水無聲奔流,卷動著破碎的曆史塵埃。

“無趣。”

半晌,餘燼淡淡吐出兩個字。

隨即,他不再理會這片詭異的水域,轉身,沿著來路邁步。

風衍長舒一口氣,感覺魂體都快嚇散了,連忙亦步亦趨地跟上,生怕落後半步被黑暗吞噬。

他心中對餘燼的敬畏或者說恐懼更是達到了頂點。

連沉眠區邊緣的禁忌存在都不敢輕易招惹這位爺,自己之前竟然還想跟他討價還價?

真是嫌命長!

離開的過程比進來時順利得多。

那些原本窺視、蠢蠢欲動的身影,此刻都躲得遠遠的。

當那層分隔曆史長河與現實的、朦朧的光暈再次出現在前方時,風衍幾乎要熱淚盈眶。

終於……終於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一步踏出,光影變幻。

清新的空氣,真實的觸感,穩定的時空規則……一切屬於“現世”的感覺重新回歸。

風衍貪婪地感受著這一切,那被汙染浸染得麻木的靈體似乎都舒暢了一些,忍不住小聲嘀咕:“呼……終於出來了……這破河底,真不是靈待的地方!還是現世好啊,有光,有實感,有……嗯?”

餘燼根本沒在意他的感慨,隻是靜靜地站在昆侖山巔,白衣在微風中輕拂,目光遙望天際,不知在想些什麽。

風衍眼珠子一轉,臉上堆起諂媚到極點的笑容,搓著手湊近兩步,小心翼翼道:“那個……上仙,您看,小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帶您走了一趟,雖然沒找到您要的……但小人絕對盡心盡力,指的路也是千真萬確!現在既然已經平安返回,您看……是不是可以高抬貴手,放小人自……自行離去了?小人保證,立刻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絕不給上仙添亂!也絕不危害人間!”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自己一個“無害”的公級小英靈,對這位大佬來說根本無足輕重,放了也就放了。

餘燼聞言,緩緩轉過頭,金色的眸子平靜無波地看了他一眼。

就這麽一眼。

風衍所有的說辭、所有的僥幸心理,瞬間凍結。

他仿佛被丟進了萬載玄冰之中,從頭涼到腳。

他這才猛然想起,自己小命還捏在人家手裏,剛才那點帶路功勞,在對方眼中恐怕屁都不是。

“小……小人多嘴!小人該死!上仙息怒!小人願意繼續為上仙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風衍瞬間變臉,點頭哈腰,恨不得趴在地上表忠心,再不敢提離開半個字。

餘燼收回目光,不再理會他。

放他走?

一個從曆史長河深處帶出來的、完全病變的公級英靈,放任其在現世遊**,哪怕他自己不想惹事,其存在本身就會持續散發汙染,吸引其他病變體,甚至可能被某些存在利用。

“餘燼!”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驚喜與擔憂的呼聲傳來。

沈餘笙的身影從遠處急速掠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神情。

她一直在昆侖入口附近調息守候,感應到餘燼的氣息出現,立刻趕了過來。

看到餘燼出現,她才真正鬆了口氣。

“你回來了!一切可還順利?”

沈餘笙關切地問道,目光隨即落在了餘燼身後那亦步亦趨、滿臉諂媚卻又顯得鬼鬼祟祟的風衍身上,柳眉頓時蹙起,“這位是……?”

她感受到風衍身上那毫不掩飾的公級英靈氣息,以及那濃鬱的、屬於曆史長河的汙濁與病變特質,眼神立刻變得警惕起來,手中天眼微微發光。

風衍何等機靈,一看沈餘笙與餘燼關係匪淺,而且實力似乎也不弱,立刻臉上堆滿笑容,搶在餘燼前麵開口,語氣誇張:“哎呀!這位定然就是上仙的……呃,道侶吧?果然是風華絕代,氣質無雙!與上仙站在一起,真是珠聯璧合,天造地設的一對!小人風衍,有幸得見仙子,實乃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