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天涯、沉虹、黑白三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浮現出極其嚴肅的神色。

沉虹看了一眼周圍,揮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將沈餘笙和林山嶽也籠罩其中,但顯然主要信息是對沈餘笙說的,林山嶽隻是順帶。

“沈姑娘,林司令也不是外人,但此事關係重大,乃觀測局最高機密‘歸墟遺物’計劃的核心,代號‘絕密-零’,還望二位聽後,務必嚴守秘密,不得外泄。”

沉虹聲音壓得極低。

沈餘笙和林山嶽神情一凜,肅然點頭。

沉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那是在曆史長河最初顯化、衝擊現實維度時,從長河深處某段不可知、不可測的虛無湍流中,墜落出來的異物。它……是一口棺槨。通體仿佛由暗金色的、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奇異材質構成,表麵流淌著無法解讀、看一眼就讓人靈魂刺痛的詭異符文。”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自現世起,它便散發著讓當時所有接觸者靈魂灼傷、意識混亂的恐怖氣息。無人知曉其來曆,無人能解讀其符文,甚至無人敢長時間直視。觀測局耗費了巨大代價,犧牲了數位頂尖強者,才在付出了慘痛犧牲後,借華夏數條龍脈地氣與數代強者的本源之力,配合一件偶然所得的遠古陣盤,勉強將其封印於總部地下最深處。”

“多年來,唯有蓑衣翁顏真卿顏老,憑借其與曆史長河的特殊聯係及那身詭異蓑衣,曾數次冒險近距離接觸、試圖解析,但也僅僅是勉強加固了封印,並留下‘非此界之物,大凶,絕不可妄動’的警告後,便再也不願輕易靠近。”

寧天涯接口,臉色難看:“而就在前幾天,葉道父子前往總部開會期間,這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黃金棺槨……出現了異常。先是棺蓋縫隙滲出難以言喻的黑暗氣息,緊接著,從中伸出了一隻仿佛由最純粹陰影構成、布滿詭異紋路的手……雖然那隻手很快又縮了回去,異常暫時平息,但棺槨本身的封印卻在持續鬆動!其內部散發出的氣息,越來越不穩定!”

黑白陰惻惻地補充:“就在不久前,青帝傳來最新消息——那口黃金棺槨,開始燃燒了!封印陣盤已經發出最高級別的警報!顏老和青帝,還有總部幾乎所有頂尖戰力,現在都在全力鎮壓,情況……很不樂觀!我們必須立刻趕回去!”

“黃金棺槨……燃燒了?”

沈餘笙聽完,臉色驟然一變,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地喃喃低語:“他……果然要出來了……”

聲音雖輕,但在場幾人都是耳聰目明之輩,聽得清清楚楚!

“他?誰?沈姑娘,你說誰要出來了?”

寧天涯急聲追問,目光銳利如刀。

沉虹和黑白也緊緊盯著沈餘笙,林山嶽同樣一臉驚疑。

沈餘笙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收斂神色,搖了搖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茫然:“抱歉,我……我可能是消耗太大,有些恍惚了。聽到黃金棺槨和燃燒,想起了以前聽過的一些不著邊際的傳說……沒事,應該是我多想了。”

她掩飾得很好,但那一瞬間的變色和失神,如何能瞞過寧天涯這些老狐狸?

他們心中疑竇頓生,但看沈餘笙不願多言,想到她與餘燼關係密切,或許真知道些什麽卻不便透露,或者……是餘燼告訴了她什麽?

沉虹深深看了沈餘笙一眼,沒有再追問,隻是鄭重道:“沈姑娘,若你真知道什麽關於這棺槨的線索,哪怕隻是猜測,也請務必告知!此事關乎重大!”

沈餘笙還是堅定地搖頭:“沉虹大人,我什麽也不知道。餘燼也未曾提及此事。”

見她態度堅決,寧天涯等人也不好再逼問,畢竟沈餘笙身份特殊,且剛剛立下大功。

“罷了。”

寧天涯歎了口氣,“既然沈姑娘不便多說,我們也不強求。總部情況緊急,我們必須立刻動身。林司令,昆侖防線就交給你了,務必確保安全,尤其是沈姑娘的安危!”

他又轉向沈餘笙,語氣緩和:“沈姑娘,你在此安心等候餘燼閣下,自己也要抓緊時間恢複調養。若餘燼閣下歸來,或你有任何發現,隨時通過加密頻道聯係我們。”

沉虹和黑白也各自叮囑了幾句,黑白更是深深看了一眼沈餘笙,眼神複雜難明,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與寧天涯、沉虹一同,化作三道流光,急匆匆地破空而去,趕往觀測局總部。

林山嶽看著他們消失在天際,又看了看神色恢複平靜、但眉宇間似乎凝著一層化不開憂慮的沈餘笙,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說道:“沈姑娘,我先帶你去休息區,那裏有最好的醫療和靜室。你需要什麽,盡管開口。”

沈餘笙點了點頭:“多謝林司令。”

她望向餘燼消失的方向,又仿佛透過無盡虛空,看向了觀測局總部的方位,心中默念:

“黃金棺燃燒……‘他’的蘇醒,果然提前了……餘燼,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

昆侖山最深處,原本畸變天庭病界核心所在的區域,如今已恢複成本來的山體地貌,隻是多了幾分被偉力滌**後的奇異潔淨感。

餘燼並未離去,他負手立於一處斷崖之前,麵前是厚重的山岩與亙古不化的冰雪,看似已無前路。

然而,在他那雙蘊藏了兩個宇宙奧秘的金青色帝眸中,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山岩與冰雪的表象如同帷幕般淡去,顯露出其後隱藏的、恢弘到難以言喻的真實。

一道仿佛由無數時光碎片、文明烙印、英雄史詩與眾生願力凝聚而成的通天階梯,憑空浮現。

一端連接著現實的山崖,另一端則無限延伸,沒入一片無邊無際、色彩迷離、波濤洶湧的河流之中。

那河流並非由水構成,而是由無數光影、聲音、畫麵、意念匯聚成的洪流。

其中可見帝王將相揮斥方遒,可見才子佳人淺吟低唱,可見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可見農耕漁獵歲月綿長……

那是人類文明的曆史,是鐫刻在時間維度上的集體記憶長卷。

但此刻,這本應璀璨壯麗的畫卷,卻被大片大片汙濁、粘稠、仿佛陳年血垢與絕望凝成的墨跡所汙染、所扭曲。

神聖的祭祀化為褻瀆的儀式,英雄的讚歌變成瘋狂的囈語,智慧的結晶扭曲成惡毒的詛咒……

這正是曆史長河被汙染的駭人景象。

“一處相對薄弱的節點與岔口……”

餘燼自語。

他之前煉化玉皇時,便隱約感應到此地時空結構特殊,與那條被汙染的河流聯係緊密。

玉皇選擇此處降臨,絕非偶然。

“此行,為窺地球根源之秘,亦為……尋一線渺茫之機。”

餘燼目光穿透洶湧的河麵,仿佛在無盡支流中搜尋著什麽。

這曆史長河深處,危險遠超現實病界,其中不僅充斥著狂暴的時間亂流、曆史濁流,更潛伏著連如今的他都需謹慎對待的、源自汙染源頭的古老詭異。

帶沈餘笙前來,絕非庇護,反是累贅。

更何況,他心底最深處,還藏著一絲不足為外人道的念想。

在這貫通時間、可能連接著不同世界線的曆史長河中,是否存在一絲微乎其微的可能,尋找到他穿越前的痕跡,尋找到關於父母、關於過往的下落。

不再猶豫,餘燼一步踏出,身影沒入那通天階梯,下一刻,便已置身於曆史長河的河岸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