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心之外,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沈餘笙盤坐在烘爐百丈之外,全力維持著太初淨土,抵擋著因為核心煉化而引發的、越發狂暴的能量亂流與空間震**。

她手中的天眼已被初步煉化,此刻正懸浮在她身前,散發出柔和的金光,幫她分擔壓力,並讓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烘爐內那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

她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數日。

忽然,她心有所感,猛地抬頭看向烘爐方向。

並非爐火有變,而是她敏銳地察覺到,一直盤坐在爐前虛空、閉目操控的餘燼,其狀態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

餘燼的外表看起來依舊平靜,白衣勝雪,麵容無波。

但沈餘笙憑借著天眼賦予的感知,以及《太初道法》對能量本質的敏感,卻駭然看”到在餘燼那看似完好無損的皮膚之下,此刻正有無數的淡金色紋路在微微亮起!

這些紋路繁複玄奧到極點,仿佛承載著另一個宇宙的所有至理,但此刻,它們之中卻布滿了細微的裂痕!

裂痕之中,隱隱有屬於地球宇宙的、青灰色的、帶著蒼茫古老氣息的道紋正在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滲透、彌合、覆蓋……

更讓沈餘笙震驚的是,透過這些裂痕與新舊道紋的交織,她隱約感知到,餘燼的整個帝軀內部,早已是千瘡百孔!

骨骼上密布著恐怖的道傷,經脈如同幹涸龜裂的大地,髒腑間縈繞著寂滅的星光與未愈的空間裂痕……

這具軀體,簡直就像是一件被打碎後又勉強粘合起來的瓷器,外表光鮮,內裏卻充滿了隨時可能徹底崩碎的裂痕!

“這……這就是餘燼真正的狀態?”

沈餘笙心神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敬畏湧上心頭。

她一直知道餘燼很強,強到不可思議,但從未想過,他竟然是背負著如此沉重的傷勢在戰鬥、在行走!

即便帝軀破碎至此,他之前展現的力量,就足以彈指滅皇級,那如果他處於全盛時期……

該是何等的光景?

恐怕真的如他所言,一念星河生滅,一語定奪萬界吧?

“怪不得……餘燼說修複帝軀需要機緣,需要感悟此界大道……原來不僅僅是恢複力量,更是在修補這幾乎破碎的道基,嚐試將異宇宙的大道與此界大道融合……”

沈餘笙恍然大悟,對餘燼的處境有了更深的理解,心中的擔憂也更甚。

爐心之內,餘燼的煉化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玉皇的瘋狂意誌已被煉化九成,隻剩下最核心一點頑固的執念在負隅頑抗。

整個畸變天庭病界的汙穢本源已被抽離大半,化為精純的負麵能量被爐火焚毀或排出。

餘燼的意識,隨著對地球古道則感悟的加深,仿佛被一股洪流裹挾,沿著那條被汙染的曆史長河,逆流而上,超越了玉皇記憶的範疇,朝著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盡頭飄**而去。

突然,他看到了曆史長河的盡頭。

那並非真正的終點,而是一片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由無盡枷鎖構成的恐怖地帶!

無數道龐大到難以想象、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或蠕動血肉觸須的枷鎖,縱橫交錯,貫穿了曆史長河的源頭,將它們所能觸及到的一切——那些戰死的遠古神魔殘留的英魂、破碎的文明烙印、失落的神器概念、甚至是一些強大“病變體”的根源意識,統統鎖住、束縛、汙染、扭曲!

那些被枷鎖束縛的存在,有的在無聲哀嚎,有的在瘋狂掙紮,更多的則是一臉麻木,仿佛已經習慣了這永恒的禁錮,甚至……渾然不覺自身已被枷鎖控製,反而將枷鎖當成了自身的一部分,散發出更加汙穢、混亂的氣息。

而在這些無盡枷鎖的最深處,隱隱約約,餘燼感受到了一道道沉睡的、但卻比玉皇恐怖億萬倍的、充滿了絕對惡意與貪婪的意誌……

“這便是……汙染源頭的冰山一角麽?囚禁曆史,扭曲英靈,散播病變……”

餘燼的意念冰冷。

他明白,地球曆史長河的汙染,是有“存在”在幕後刻意為之,這些枷鎖,就是工具!

就在他試圖看得更清楚時,一股極其微弱、但位格高到難以想象的探查意誌,仿佛被他的窺視驚動,從枷鎖深處掃了過來!

餘燼立刻切斷了聯係,意識如同潮水般退回。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心中凜然。以他目前的狀態,遠不足以對抗那些隱藏在曆史盡頭枷鎖之後的恐怖存在。

但這一次窺探,也讓他收獲巨大。

“給我……融!”

餘燼收斂心神,將最後的感悟與煉化所得,全部投入到對自身帝軀的修補與道則融合中。

“轟——!!!”

爐心之內,最後一點玉皇的執念被煉化,最後一絲相對純淨的昆侖祖脈地氣被抽取。

整個畸變天庭病界,發出一聲巨大的、仿佛世界崩塌般的哀鳴,開始徹底瓦解、收縮!

而餘燼的體內,響起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哢嚓聲,仿佛某種屏障被打破。

他破碎的帝軀,明顯穩固了一絲!

所能調動的、與此界靈氣兼容的力量,也增加了些許!

更重要的是,他對地球大道的兼容提升了!

排斥感減弱了!

雖然距離完全融合還差得遠,但這無疑是關鍵的一步!

爐火漸熄,混沌散去。

巍峨的天道烘爐,體積似乎縮小了一圈,但通體散發著一種古樸厚重的青銅光澤,上麵扭曲的汙穢圖案大多褪去,露出了更多原本的、刻畫著日月星辰、山川祭祀的古老銘文,雖然依舊殘破,卻少了許多邪異,多了幾分滄桑與正道氣息。

餘燼的身影,從逐漸平息的爐口中緩緩飄出,落回地麵。

他依舊是一襲白衣,臉色甚至比之前更加紅潤了一絲,氣息也更加圓融內斂。

但沈餘笙通過天眼卻能隱約感覺到,餘燼體內那股與天地隱隱對抗的感覺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難以揣測的浩瀚。

他成功了!

不僅煉化了玉皇和病界,重煉了烘爐,更成功踏出了融合地球大道、修複帝軀的關鍵一步!

餘燼睜開眼,雙眸之中,金色與一絲極其淡薄的青灰色交織流轉,仿佛蘊含著兩個宇宙的奧秘。

他微微抬頭,目光似乎穿透了正在緩慢崩塌、汙穢退散的畸變天庭空間,望向了那冥冥中流淌的曆史長河。

他沒有多做停留,隻是對著這片正在瓦解的汙穢世界,隨意地揮了揮衣袖。

隨著他這一揮——

畸變天庭病界開始了無聲而迅速的崩潰!

汙濁的天空片片剝落,露出後方昆侖山脈真實、清冽的藍天與雪峰。

流淌的血海與黑色大地寸寸瓦解。

扭曲的宮殿、哀嚎的亡魂、那些殘留的汙穢氣息……

所有的一切都在消失。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那籠罩昆侖第七區多日、令無數將士枕戈待旦、犧牲巨大的皇級病界,便徹底煙消雲散,仿佛一場幻夢。

陽光,重新毫無阻礙地灑落在昆侖山第七區的防線之上,照在那些緊張戒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將士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