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恐怖的三重攻勢,餘燼依舊沒有閃避。

隻是將手中的帝隕劍,在身前輕輕劃了一個圓。

一個仿佛由最深沉黑暗構成的、完美的圓。

破妄金光射入圓中,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

逆命斬擊落在圓上,那無形的因果幹擾之力被圓圈本身的無始無終之意輕易**開、消弭。

寂滅波紋觸及圓圈邊緣,仿佛遇到了絕對的界限,再難前進分毫,最終消散。

圓圈緩緩淡去,餘燼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

他微微側頭,看向旁邊已經看得呆住的沈餘笙。

“這眼睛的能力,倒是有點意思。看破虛妄,洞察弱點,幹涉因果,引動寂滅……雖粗淺殘缺,被汙穢蒙蔽了大半靈性,但那個洞察、破法,對你現階段彌補感知、錘煉破敵手段,或許有些用處。你,要不要?”

“啊?”

沈餘笙正沉浸在剛才那天眼之威與餘燼輕描淡寫化解的震撼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隻天眼。”

餘燼指了指楊戩額間那隻因為過度消耗而光芒略微黯淡、卻依舊怒睜著的金色豎瞳。

“你若想要,稍後本帝將他拿下,以此處那‘天道烘爐’為鼎,將他這身還算不錯的材料,連同這隻眼睛,一並煉成一件法寶給你。雖算不得什麽好東西,但讓你用到這個世界的巔峰,應當夠用了。”

沈餘笙徹底愣住了。

要……楊戩的第三隻眼?

把二郎神……煉成法寶?

她前世就知道楊戩的可怕,尤其是那隻天眼,在後期玉皇逐漸完善自身、病界規則補全時,楊戩隨之突破帝級,那隻天眼更是成了讓無數強者聞風喪膽的大殺器。

如今餘燼竟然說,可以把他煉成法寶給自己用?

這……這想法也太瘋狂了!

但看著餘燼那平淡卻不容置疑的眼神,想到他之前展現的深不可測,沈餘笙的心髒砰砰狂跳起來。

如果真能擁有這樣一件成長潛力巨大的法寶……她的戰力將得到難以想象的提升!

對後續的計劃,拯救世界的目標,都將是一大助力!

短暫的震驚與權衡後,沈餘笙眼中閃過決斷,重重點頭:“要!”

餘燼微微頷首:“嗯,那便如此定了。”

“你們……你們竟敢——!!!”

一旁的楊戩,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拿他煉寶?

把他楊戩當成什麽了?

煉丹的材料嗎?!

極致的侮辱,滔天的怒火,瞬間吞噬了他最後的神智!

額間天眼因為暴怒而再次金光爆射,甚至流下了一縷暗金色的血淚!

“本君要將你們神魂抽離!永鎮烘爐底層!受盡煉魂之苦!!啊!”

楊戩徹底瘋狂。

他燃燒著本就所剩不多的清醒神魂與神血,將天眼之力催動到極限,甚至引動了病界深處玉皇殘留的瘋狂意誌加持,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的金色流星,朝著餘燼撲殺而來!

“聒噪。”

餘燼終於動了。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

時間與空間,仿佛在他這一步之下被強行壓縮。

那撲殺而來的金色流星,在他眼中驟然變得緩慢、清晰,破綻百出。

他伸出左手,五指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鎮。”

言出法隨。

無數道肉眼無法看見、卻真實存在的淡金色鎖鏈憑空生成。

瞬間穿透了楊戩周身沸騰的神力與天眼光芒,纏繞上他的四肢、軀幹、脖頸。

最後更是分出一縷纏繞在他額間的天眼周圍,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封印符文。

楊戩驚天動地的撲殺之勢,戛然而止。

他就那麽被無數淡金色鎖鏈淩空捆縛,動彈不得,連自爆都無法做到,隻有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憤怒、瘋狂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餘燼隨手一揮,被捆成粽子般的楊戩便噗通一聲摔落在沈餘笙腳邊,濺起些許汙穢的血水泥點。

“拎著。一會兒有用。”

餘燼淡淡道。

沈餘笙看著腳下雖然被捆縛、但依舊用吃人眼神瞪著自己的楊戩,深吸一口氣,上前,將他拖起。

楊戩何曾受過如此屈辱,掙紮著發出含糊的怒吼:“放開本君!你們這些螻蟻!異數!玉帝陛下不會放過你們!天道烘爐會將你們煉成灰燼!啊!”

沈餘笙被他吵得心煩,想起前世楊戩的滅世行為,眼中厲色一閃,抬起還完好的右腳,對著楊戩那張俊臉就是狠狠一腳!

“閉嘴!階下囚就要有階下囚的覺悟!”

這一腳力道不輕,楊戩被踹得悶哼一聲,鼻梁似乎都有些歪了,更是氣得險些暈過去。

沈餘笙猶不解氣,左右看看,從旁邊廢墟裏扯下一塊破爛布條,團了團,在楊戩憤怒的目光中,粗暴地塞進了他嘴裏。

“唔!唔唔唔!!!”

楊戩目眥欲裂,卻隻能發出屈辱的嗚咽。

世界,終於清靜了。

餘燼瞥了一眼沈餘笙這略顯彪悍的舉動,不置可否,轉身,繼續向著廣場盡頭,那巍峨宮殿群與通天烘爐虛影的方向走去。

沈餘笙拖著被塞住嘴、隻能發出嗚咽的楊戩,連忙跟上。

越往前走,那股源自天道烘爐的吸力與威壓就越發恐怖,空氣中彌漫的暗金色汙穢也越發濃鬱,甚至凝結成了粘稠的的**。

周圍的景象也越發扭曲,破碎的仙宮與蠕動的血肉結合得更加緊密,仿佛有了某種邪惡的生命力,在微微搏動。

終於,他們穿過了最後一片由巨大骸骨與琉璃碎片構成的扭曲長廊,眼前豁然開朗。

這裏,仿佛是畸變天庭的心髒區域。

一個無比浩瀚、仿佛沒有邊界的巨大空間。

空間中央,是一座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龐大的、仿佛支撐著整個天與地的青銅烘爐!

下半部分深深紮根於無邊黑暗的大地,上半部分沒入翻湧著暗紅與汙金色漩渦的天穹。

爐身呈暗青色,上麵鐫刻著無數早已模糊扭曲、但依稀能辨出日月星辰、山川河嶽、神靈祭祀、萬物生滅的古老圖案。

此刻,這些圖案大多被暗金色的汙穢覆蓋、侵蝕,流淌著不祥的光芒。

烘爐正在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引得整個空間震顫,發出低沉轟鳴。

爐口處,噴薄著無窮無盡的暗金色火焰與灰黑色的煙霞,那是高度濃縮的汙穢神力與曆史濁流。

無數扭曲的哀嚎、瘋狂的囈語、破碎的祈禱聲,從烘爐內部隱隱傳出,匯聚成一首褻瀆而宏大的樂章。

而在烘爐正前方,懸浮著一座由蒼白骨骼與暗金色琉璃搭建而成的扭曲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他穿著破爛不堪、卻依稀能看出昔日九龍環繞、日月星辰點綴的黑色帝袍,頭戴的冠冕早已歪斜,珠簾斷裂。

他的麵容……已經難以分辨清晰的五官,仿佛融化的蠟像,被不斷蠕動的暗金色汙垢與蒼白的骨質覆蓋,隻有兩個深邃的、燃燒著瘋狂與痛苦火焰的窟窿,象征著眼睛的位置。

他的身體時而膨脹如巨人,充斥威嚴。

時而佝僂萎縮,瑟瑟發抖。

時而又有無數細小的手臂或口器從袍服下伸出,無意識地抓撓、嘶鳴。

無盡的汙穢神力從烘爐中湧出,灌注於他體內,而他殘缺瘋狂的意念,又反過來驅動著烘爐,形成一個扭曲的循環。

玉皇。

或者說,是玉皇這個神話概念、天帝位格,在曆史長河被汙染後,所滋生出的最龐大、最扭曲、也最痛苦的病變集合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