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局總部。
厚重的合金閘門在低沉的轟鳴中向兩側滑開,露出其後近乎無限延伸的幽暗空間。
這裏是觀測局的寶庫。
當然,這肯定不是什麽尋常的倉庫,而是一個依附於現實的特殊折疊空間。
內部廣闊的足以容納山巒。
入眼,是琳琅滿目的光輝!
無數懸浮的箱子、寒玉打造的基座、千年沉香木的錦盒、乃至直接暴露在空氣中的奇異造物,分門別類,層層疊疊,幾乎望不到盡頭。
各種能量交織。
七階的“熔岩地心蓮”在特製水晶罩內靜靜燃燒。
沾染了未知王級氣息的斷裂矛尖懸浮空中,散發無盡殺伐。
記載著失落文明文字的石板流淌著幽光。
甚至有一截疑似龍骨的物件,被重重封印,依舊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裏是觀測局,乃至整個華夏,近幾年來舉國之力從無數凶險病界、遠古遺跡、禁忌之地中,用鮮血與生命換來的底蘊所在。
每一件物品背後,都可能意味著一次慘烈的探索和數位強者的隕落。
此刻,寶庫內卻是一片壓抑的繁忙。
大量身著觀測局製服或軍方作戰服的人員,麵色凝重,動作卻迅捷無比,依照手中不斷刷新的清單,將一件件在外界足以引發腥風血雨的珍寶,小心卻又快速地裝入特製的、內部空間巨大的符文收納箱或空間折疊裝備中。
搬運的嗡鳴聲、儀器檢測的嘀嗒聲不斷響起。
寶庫入口的合金平台上,三道身影默然佇立,望著這“搬空家底”的景象,神色各異。
沉虹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壁,臉色蒼白,氣息虛浮。
當日為掩護民眾撤離,硬撼王級病界餘波,他傷及了本源靈根,此刻雖用上了最好的藥劑,但是依舊虛弱。
他看著那些被搬走的的奇物,眼神有些空洞,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
他並非不心疼,隻是有了更刻骨的權衡。
黑白則是另一番景象。
他臉上還殘留著與餘燼衝突後未散的陰鬱與後怕,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肉疼和憤怒。
看著一株他覬覦許久、打算用來衝擊七階中位的“九竅星辰草”被裝入箱中,他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拳頭捏得咯吱作響,手背上被餘燼劍氣所傷的舊痕隱隱作痛,更添煩躁。
“瘋了……真他媽是瘋了!”
黑白終於按捺不住,低吼出聲,聲音在寶庫的嗡鳴中顯得有些尖銳,“青帝!老爺子老糊塗了,你也跟著發昏?你看看!看看這都是什麽!”
他猛地指向正在被搬運的一批散發著濃鬱空間波動的銀灰色礦石,“‘虛空結晶’!打造頂級空間裝備、構建穩定傳送陣的核心材料!探索部隊拚了一位六階的命才從‘碎空回廊’裏帶出來這麽點!還有那個!”
他又指向更深處一尊被層層封印、不斷滲出汙血的黑色果子,“‘咒怨血果’!雖然邪性,但價值無可估量!現在全要送給那個來曆不明的家夥?!”
他猛地轉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青帝,胸膛劇烈起伏:“青帝!你我,還有沉虹,咱們兄弟當年是怎麽一點點攢下這些家底的?哪一件上麵沒沾著兄弟們的血?現在老爺子一句話,就要全送給那個‘異數’?他是什麽人?啊?一劍斬了王級是不假,可他引來了什麽?九個皇級!九個!現在外麵天都快塌了!這禍事誰引來的?是他!我們不想著怎麽控製他、研究他,反而要把全部身家押上去賭他是個‘好人’?賭他會幫我們?萬一他恢複之後翻臉不認人,或者他才是最大的BOSS,我們怎麽辦?拿什麽擋?拿頭去擋嗎?!”
黑白的情緒激烈,不僅是對資源的心疼,更有對餘燼這個“不可控變數”的深深恐懼,以及一絲被餘燼隨手擊敗卻無法報複的屈辱在發酵。
青帝麵色沉靜。
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他何嚐不心疼?
這些東西,都是這麽多年,拚了無數條人命攢下的家底,是未來的國家底氣!
但作為目前明麵上的最高決策者之一,他必須看得更遠。
“黑白,冷靜點。”
青帝平靜的說道,“顏老的決定,是最高會議緊急表決通過的。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法。傾家**產,總好過家破人亡。”
“非常之法就是給人當孫子,把褲衩子都賠上去求人家發善心?!”
黑白嗤笑,眼中閃過狠色,“要我說,趁他現在重傷未愈,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老爺子,加上我們三個,再把局裏壓箱底的那件‘禁物’請出來,布下絕殺之局!我就不信,拿不下一個重傷的他!控製了那個餘燼,再拿住那個沈家丫頭,問出召喚法門和所有秘密!到時候,力量是我們的,秘密是我們的,主動權也是我們的!何必像現在這樣,提心吊膽,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裏!”
“夠了,黑白!”
一直虛弱的沉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厲色,“收起你這套強盜邏輯!控製?你憑什麽控製?就憑我們三個半殘,加上一件死物?”
他咳嗽了兩聲,繼續道,“你看不清嗎?老爺子對那位是什麽態度?是忌憚,是試探,更是……一種近乎麵對更高層次存在的謹慎!連老爺子都沒有把握,你以為我們就有?”
青帝深深看了黑白一眼,接過話頭,語氣沉重:“黑白,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他那一劍也傷了你道心。但有些事,你未曾親曆。那日我與顏老近距離麵對他,他身上的‘裂痕’,你看影像或許隻覺得恐怖,但親身感受……那並非簡單的傷勢,更像是這方世界在排斥一個過於龐大的存在強行擠入!他看我們的眼神,不是看敵人,甚至不是看對手,而是像看……螞蟻,或者更渺小的東西。顏老私下對我坦言,他看不透那個餘燼的來曆,推算其命運隻見一片吞噬一切的混沌。對他動手,我們沒有勝算,隻會將唯一可能破局的力量,徹底推向對立麵,甚至可能當場招致無法想象的災禍。”
“至於沈餘笙,”
青帝搖頭,“動她,便是與餘燼不死不休。而且她心性堅韌,絕非可輕易操控之輩。眼下,昆侖‘玉皇’才是燃眉之急,第七區每日傷亡報告你都沒看嗎?白鷹聯邦、扶桑、巨熊等勢力百萬聯軍橫陳大洋,要不是忌憚顏老,他們已經打過來了!現在,用這些資源,換那餘燼出手解決‘玉皇’,為華夏爭取喘息之機,這是目前代價最小、也最可能成功的路徑。餘燼雖神秘冷漠,但至今並未表現出對華夏的主動惡意,沈餘笙更是心向國家。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投資他恢複,就是投資我們自己的生存希望。”
黑白麵色變幻,青帝的話他無法完全反駁,但胸中那口鬱氣實在難平。
他還想說什麽,就在這時,寧天涯快步穿過忙碌的人群,來到三人麵前,對青帝敬禮後,壓低聲音急報:“諸位,顏老緊急消息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