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月,你帶我去溫府找風哥哥,好不好?”待蕭星寒走後,蕭寧就撲過來,一把拽住傾月的胳膊,央求不已。
傾月深覺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大坑,早知道這姑娘如此黏人,她就不該接蕭星寒那句話。
這下可好,似乎甩脫不掉她了。
“你如此想見他,幹脆直接殺去溫府,大不了守在他房門口堵他。”傾月開始出餿主意。
蕭寧嘟嘴,歎道:“已經做過了,他愣是躲在房間裏絕食,我、我擔心他餓壞身體,隻能作罷。”
“……”
傾月悶聲打量了蕭寧一番,這位安樂公主性情雖然魯莽了些,但為人坦率,不失可愛,模樣也是人中龍鳳,也不知她究竟做過什麽,讓溫清風唯恐避之不及。
“你不是答應星寒,要給我收拾庭院嗎?他走了,你就不做了?”傾月岔開話題,不然她得被這姑娘給煩死。
蕭寧想起王兄的犀利眼神,趕忙拿起掃帚,乖乖幹活去了。
她做事勤謹利落,也沒叫苦喊累,沒有一點公主架子,這讓傾月頗感意外,也對她改觀不少。
隻是,待到午後用完餐,蕭寧將掃帚一扔,又攬住她的胳膊,央求她去找溫清風。
傾月無奈,隻能答應待她過兩日隨溫穀雄回府時,一定帶上她。
蕭寧歡喜不已,非要扯著她出去遊玩,說是大好年華,不要總窩在一方小院裏,應該多出去走走,方不負世間美景。
當傾月被她半拖半拽地架出院子時,她突然有點同情溫清風。
為免招搖過市,傾月以紗巾遮麵,隨蕭寧逛遍京城的繁華街市,聽她講解這裏的風土人情,倒也有趣,削弱了心頭煩悶之感。
“瞧你對這裏大街小巷都輕車熟路,一點都不像個公主。”傾月笑道。
“我性子野,父皇也管不住,幹脆就將教養我的任務交給二哥,”蕭寧翻了個白眼,湊到傾月耳邊,輕聲道:“從小到大,我最怕他了。”
“他很溫柔,你不必怕他。”
“那是他隻對你一個人溫柔。”
傾月笑笑不語,隨她來到護城河邊,岸邊人頭攢動,不約而同望向河中心的一條畫舫。
蕭寧是最愛湊熱鬧的那個,見狀不由分說,拉著傾月就擠進人群,欲探個究竟。
“誒誒誒,擠什麽擠?你這個姑娘看著個子小小的,力氣倒挺大!”
“別擠別擠,姑娘家家的,沒點端莊的樣子,看看人家瀾溪姑娘,學學吧。”
“瀾溪可是霽月閣第一琴師,有才有貌,哪是誰都能學來的?”
“……”
被蕭寧擠開的人都不滿地發出抗議,連帶傾月也一同遭到了擠兌。
但兩人都充耳不聞,沒用一會兒,就成功站到了第一排最佳觀景位置。
畫舫隨水流而動,安靜悠閑,似與世隔絕。
站在岸邊,隻能看清畫舫四角掛著的琉璃燈盞,還有擺在船頭的琴桌,以及立於船艙外兩名輕羅衫裙的侍女,再不見任何特別。
“什麽嘛,根本沒見人啊,你確定這是霽月閣的畫舫?”蕭寧隨意問向身邊的路人,踮起腳尖又使勁看了看,還是什麽都沒看見。
路人白她一眼,道:“你這小姑娘見過什麽世麵?像瀾溪那樣的美人,自然要千呼萬喚始出來。”
“你再瞪我一下,我就把你揍出屎來。”
蕭寧沒好氣地衝他比劃下拳頭,那人見她如此囂張,又衣著華貴,想著該是個跑出來看熱鬧的富家小姐,自己惹不起,隻能不情願地躲她遠遠的。
傾月黑線,瞥了眼蕭寧,心歎:連一個路人都要躲你,你真不會自我反省嗎?
兩人眼巴巴站在岸邊又等了許久,腿都有些酸麻,除了那艘畫舫離這邊近了些,並沒有任何事發生。
她們被人群簇擁著,此刻進也不是,退也不能。
忽然,人群中爆出一陣歡呼:“來了來了!”
傾月抬頭望去,便見高大船艙中走出四名青衫女子,她們展臂而起,齊齊朝岸邊飛來。
她們身量纖纖,麵容俱是清麗之姿,飛身而來,猶如天降謫仙,引得人群驚呼不已,傾月卻皺起眉頭,因為這幾個人是衝她來的。
眼見這幾名女子越來越近,岸邊圍觀的人群都朝這邊擠來,傾月暗運靈力,卻擔心會施展不開。
蕭寧還沒心沒肺地在起哄歡呼,直到傾月隨那幾名女子飛身去了畫舫,才回過神來,似乎有點不對勁。
但傾月吩咐過她,不要輕舉妄動,也不要通知蕭星寒,她也就乖乖等在岸邊,準備隨時前去支援。
傾月撩起紗簾,走進船艙,那四名青衫女子就欠身退了出去,琴聲響起,她們隨曲在船頭起舞,供岸邊之人欣賞玩樂。
她看向倚在軟榻上的人,眸中泛起清冷之色,“這次,燕王又打算如何害人?”
燕歸塵麵色蒼白,勾起抹笑意,道:“誤會,本王日日在此泛舟,方才聽人回報姑娘在此,這才想邀姑娘來此一聚。”
對於他的話,傾月半信半疑。
但既來之,則安之。
她在燕歸塵對麵落座,沉聲道:“正好,我們之間也該清算清算。”
“不急,”燕歸塵坐直一些,動作幅度雖不大,但又牽起一陣咳嗽,待平息之後,他麵色才泛起一絲紅暈,笑道:“兩個命不久矣的人,時間會清算一切。”
“燕王體弱乃天災,我體內之毒乃人禍,兩者怎可混為一談?”傾月反譏,殺意四起。
燕歸塵以手掩唇,兩聲輕咳自指縫中逸出,說話時有氣無力:“傾月姑娘聰明伶俐,怪不得王兄願為你付出。”
傾月不語,等他下文。
燕歸塵又道:“你可知從狩獵回來這短短三天,他折了我多少在朝廷的耳目?”
“官場中事,與我無關。”傾月凝眉,語氣也冷冷的。
燕歸塵繼續自說自話:“他為了你,不惜與皇帝頂撞,幾乎動用了全部關係,扳倒我在朝的四員大將。衝冠一怒為紅顏,可不是一代明君該有的做派,他卻不顧皇帝的看法。你說,你這毒中的是值也不值?”
傾月冷哼一聲,不以為然:“若是損失慘重,燕王還能笑得出來?”
“我自然痛心,但我更好奇,王兄對你如此傾心厚愛,究竟是為了你那顆玲瓏剔透的心,還是你這雙像極了的眼睛。”
燕歸塵意有所指,語焉不詳,讓傾月想起那日在營帳外與他擦肩而過時,他對自己說的“絕色無雙”四個字。
但她知道,燕歸塵此刻對她說這些話,定然有所企圖,她不想被人牽著鼻子走,因而沒有搭腔。
燕歸塵也不再多言,重新倚在軟榻上,半閉著眼,氣若遊絲。
傾月瞬間起身,翻身越過桌案,欺到近前,輕而易舉擒住了他的喉嚨。
隻見男人那雙眼似笑非笑,漾起水光,和那人素來深邃無波的眸子毫無相似之處。傾月不懂,為何這對雙生兄弟會是天差地別的兩種人。
燕歸塵任她收緊手指,麵色平靜,並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反倒是傾月起了疑心,她另一手攥住他的手腕,搭在脈間,竟無任何靈力波動。
要麽,是他修為太過高深莫測,高到她無法察覺;要麽,就是他毫無功法,是以探測不出。
鑒於他要死不活的病弱模樣,傾月判斷他應該是後者。
瞬息之間,眼前閃過一道人影,傾月撤手後退,堪堪避過來者一掌,燕歸塵已落入他懷中,再不容人近身。
“傾月,我害你中毒,自然該死。但你方才也探了我的脈象,本王也不過隻剩數月時光,到時不勞你動手,我自會為你償命。”
燕歸塵倚著忘言寬厚的胸膛,精神似乎也好了不少。
傾月冷笑,道:“那樣豈不是太便宜了你?”
她打量忘言,雖說對方身材高大,功法高深,但眼下她實力已突飛猛進,眉間又有棘遊助陣,想要拿下這主仆二人性命,也不是難事。
“那你不為王兄想想?他的準王妃殺了當朝燕王,你讓他如何在朝廷立足?”
“為求活路,搬出這種理由,燕王不覺得丟臉嗎?”
“沒辦法,隻要能活下去,我願意付出所有,可惜天命難違。”
燕歸塵眼底閃過一抹陰鷙之色,旋即,又被一層笑意填滿。
艙外琴聲停了,身後傳來腳步聲,傾月側身一瞥,發現正是霽月閣的第一琴師——瀾溪。
瀾溪一襲白衣翩然,淡定經過傾月身邊,行到燕歸塵麵前欠了欠身,低聲喚了句“主人”。
燕歸塵沒應,麵容涼薄。
隨之,忘言一記耳光落在瀾溪白皙的臉上,瀾溪被打得歪過頭,傾月看到她嘴角見了血。
“傾月姑娘,本王還有這等不知禮數的下人要調|教,就不送了。”燕歸塵委婉送客,眸底盡是寒霜。
眉心中,棘遊嗤道:“這小子變臉比放屁還容易,要老子收拾他嗎?”
傾月傳音讓他不要輕舉妄動,淡然從瀾溪身上收回目光,退出了船艙。
走了幾步,燕歸塵的聲音再度傳來:“傾月姑娘,你不妨回去問一下王兄,可還記得絕色無雙。”
絕色無雙,又是這四個字。
傾月未作停留,飛身而去。
華麗畫舫之內,瀾溪擦去嘴角血痕,清麗麵上無波無瀾,一舉一動,如同木偶。
燕歸塵依偎在忘言胸前,笑顏淺淺:“這巴掌,是給你一個機會,瀾溪你可要把握住哦。”
聞言,一絲希冀之色爬上瀾溪的眼眸,她躬身跪謝:“多謝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