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間,濃鬱白霧已逼至近前,即便兩人肩並肩,也隻能依稀看清身形輪廓,根本無法分辨霧中遠方究竟來者何物。
一股未知的恐慌迅速在人群中彌漫開來。
萬幸蕭星寒上山前對隨行者進行了簡單篩選,除了偷混進來的薑水笙,其他人還算鎮定,沒有大喊大叫擾亂人心,反而快速擺出應敵陣型,不放過來自四麵八方的任何一絲疑點。
薑水笙還被點著啞穴,無措地站在人群的包圍中心,眼看著白霧就要侵吞她的視線,她趕忙竄到蕭星寒身邊,雙手攔腰抱住。
“喲,瞧薑姑娘這身手,腳傷好的挺快。”季蘭舟還有心思打趣,引來了傾月的視線,蕭星寒麵無表情地把腰身上的胳膊撥開,專心應敵。
鏗鏘擊石聲越發近了,但即便如此,仍沒人能確定聲音傳來的具體方向。
傾月閉上眼側耳細聽,眉心朱砂隱泛紅光,棘遊已探出半個身子,蛇信子一吐,品嚐到霧氣中氤氳的血腥氣。
霧,越發濃了。
季蘭舟側步想斷定一下傾月的方位,誰知眯縫著眼找人時正對上棘遊那青灰色的豎瞳,嚇得他倒吸口涼氣,心也漏跳了兩拍。
“來了,”棘遊飛身而出,直衝隊伍上方而去,“孫子在這!”
循著他的聲音,人群紛紛調轉矛頭朝向頭頂,兵器灌注靈力發出的各色光芒驅散了眼前的薄霧,勾勒出一個如狼似豹的輪廓。
“先破迷障!”傾月下令,棘遊渾身一抖,長尾在空中橫掃一氣,帶起淩厲割麵的風,霧氣很快就被驅散,山林中恢複了清明景色。
“呼——”躲在人群保護中心的薑水笙鬆了口氣,但抬頭一看,登時又嚇得腿軟,一手拽住蕭星寒的衣袍,哆嗦道:“星、星殿,那、那是什麽東西?!”
蕭星寒冷眼,碧痕劍出鞘割掉了那截衣袍,隨即縱身飛上,一劍劈向那個身形怪異的靈獸。
“哼,不自量力的小鬼。”那靈獸調轉身子,蕭星寒這才發現它的麵目兩眼中間居然還生著一根彎翹的犄角。
碧痕擊上那根犄角,發出刺耳的錚鳴之音,棘遊被那噪音惹得心煩,長尾卷住蕭星寒的腰身,往下一甩,“你吵死了,別來添亂。”
蕭星寒落在樹杈上,借力擰身才穩穩落地,碧痕隨之落回他手。
“星寒!你沒事吧?”傾月跑過來查看他的情況,見他神色平靜地搖搖頭,這才放心。
季蘭舟也神情戒備地蹭過來,目光緊盯著上空纏鬥在一起的靈獸,道:“這貨什麽來曆啊?傾月你的那隻變|態蛇竟也不能拿他如何。”
“是猙。”蕭星寒擦著他肩走過,吩咐隨行的人重擺陣法,用以鎮住此獸。
傾月見季蘭舟有點發楞,她拍拍他的肩膀,補充道:“還是隻畸形的。”
那隻猙正與棘遊打得火熱,一聽這話,不禁惱怒,“你才畸形!你全家都畸形!”
趁它分神,棘遊張開血盆大口吐出一道紅光,正中它的前腿,猙一時不察,從雲端跌落。
蕭星寒一聲令下,地麵上的人迅速向後撤退,形成一個更大的包圍圈,等到靈獸重重摔落在地之際,所有人使出全力齊齊向它刺去。
疾風驟起,被困的猙忽地生出兩條粗壯長尾,橫掃四方。
所有人始料未及,被它的長尾掃飛,困獸陣法瞬間潰散。
傾月避在季蘭舟身後,待狂風過去,她又閃出身來,向不遠處發怒的妖獸笑道:“都瞧瞧,人家正經的猙都是五條尾巴,眼前這隻呢隻有兩條,是不是畸形?”
“傾月!你火上澆油做什麽?!”季蘭舟嘴角抽|搐,希望她剛才那句話被風吹散。
偏偏那隻猙耳力極好,眨眼間就蹦到傾月麵前,低下頭,碩大鼻孔噴出的怒氣嗆得季蘭舟一個趔趄,趕忙屏氣斂息,扯著傾月往旁邊躲。
傾月甩開他,信步走到妖獸前,道:“你應該是修煉時犯了禁忌遭雷罰,才會丟了那幾根尾巴,也沒法再有所精進,隻能在這一方不知名的小山裏稱王稱霸了,對吧?”
“你這丫頭好個伶牙俐齒,看我撕爛你那張嘴!”猙眸已泛紅,雙尾橫掃而來,傾月足尖輕點躍向上空,快速咬破左手手腕,右手則兩指抹血淩空畫符。
腦後馬尾飛舞淩亂,眉間朱砂越發殷紅,她雙眸微眯,掩住瞳孔中的那抹妖異紅色,朱唇薄啟,喚了一聲“棘遊”。
盤旋在空中的巨蛇得令,即刻飛來,將她頂在額間,巨口又吐出一道紅色靈波,先衝破淩空血符,又衝著地上咆哮的妖獸攻去。
猙見勢不妙,犄角尖射出一道靈力抵擋,然而它修為不敵棘遊,沒能避過這一擊,血符貼上額間,它哀嚎兩聲,便跌得四腳朝天,僵硬不動了。
傾月盤腿坐在棘遊額間,雙手抱在胸前,睥睨一笑,道:“第一次配合還算默契,這隻猙還真是脾氣暴躁,隻隨便說了兩句,它就沉不住氣了。”
“老子這就去剮了它,”棘遊眼冒殺氣,“早就瞧它不順眼了。”
“不急。”傾月按住他的眼皮,環視一周,厲聲道:“還有想作死的,都出來看看不自量力的下場。”
風聲颯颯,將她灌以魔域秘法的號令瞬間傳至巨靈山中的每一個角落。
不出片刻,棘遊吐了下蛇信子,幽幽道:“來了不少,都在暗處。”
靈獸有辦法可以感知同類的存在,傾月相信棘遊的判斷,她從容起身,自巨蛇額間一躍而下,信步來到被她封印倒地的猙前,道:“今日遇見我,是你命數不好。”
“廢話少說,要殺要剮隨便,就是別讓我看見那條臭蟲。”猙四腳朝天,但仍揚著下巴,一副驕狂的模樣。
“說誰臭蟲呢?!”棘遊將身形變小些,遊到猙的眼前,豎瞳中折射出危險懾人的綠光。
“說的就是你!”猙不肯退讓,與棘遊互瞪。
“喲,這畸形獸還挺傲氣。”見這情景,季蘭舟湊過去想用折扇戳戳猙,蕭星寒眼疾手快,趕在他手臂被咬斷之前把他拎到身邊了。
轉瞬之間,猙已翻身而起,大嘴一張竟將猝不及防的將棘遊咬住,同時它的兩條尾巴甩向一旁的傾月,欲將她攔腰卷起。
傾月凜然,她看到猙的犄角竟裂成兩半深深紮入旁邊的眼窩之中,鮮血從眼眶中汩汩而出,渾身棕色的毛發竟隱隱泛起血光!
魔化!
它怎麽會突然魔化?!魔化通常發生在高級靈獸進階修煉過程中,以這隻猙的修為,斷斷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更何況自己那道封印符咒,還從未有過失效的情況!
眼見那兩條長尾逼至近前,傾月欲借機躍上它身,接近還在它口中掙紮扭動的棘遊,卻沒想到眼前身影一晃,蕭星寒飛身而出,擋在她麵前。
電光火石間,蕭星寒已被猙尾卷起。
變化發生的太快,原本已經放鬆下來的人又匆匆運起兵器,從各個角度攻擊暴走狀態中的猙,想就此轉移它的注意力,以便蕭星寒找機會脫身。
一陣狂亂的搖晃中,蕭星寒手握碧痕,屏氣斂息,運足靈力揮劍斬下,猙尾處灼熱的鮮血噴湧而出,那股想要將他勒成兩段的可怕力量也消失了。
見他脫困,傾月鬆了口氣,凝神去找時機接近棘遊,它認主後需要她的精血才能展現真正實力。
可那隻魔化了的猙就像瘋了一樣,胡亂攻擊毫無章法,竟一時間令人無法近身。
“這段時間你突然失蹤,就是去學了這種低等的暴走之法增強力量?”棘遊被它咬得死死的,但神情依舊優哉遊哉,沒有困窘之色。
那隻猙不答,隻是斷尾之痛令它越發狂躁,紮進眼窩裏的犄角似乎又深了幾分,汩汩鮮血淌在地上,匯成了一條小溪。
見狀,棘遊扒在它耳邊,不掩嘲諷地道:“喂,你再這樣下去,血就要流光了喲。”
猙似乎有所觸動,有一時的失神,就趁這功夫,棘遊毒牙咬上它的一耳,傾月等人也快速襲上。
暴走的靈獸腹背受敵,棘遊也趁它吃痛鬆口的瞬間快速抽身。
傾月兩指染血在它額間一抹,瞬間棘遊靈力暴漲,被猙撕咬過的傷口迅速愈合,青灰色豎瞳已變成血紅色。
“老子這就結果了你!”
棘遊震怒,玄黑蛇身爬過一道道銀色閃電,嚇得所有人都退後兩步,藏在灌木叢中的各方靈獸更是抖了三抖,心道:山大王果真威武,即便認了一個弱不禁風的人類為主,也不能像猙一樣張狂得罪於它!
猙還未意識到大難臨頭,暴躁的一爪拍下去,地麵都震了幾下,僅剩的一條尾巴也胡亂甩向人群,一位正在看棘遊變身發呆的少年猝不及防被卷了起來。
地麵上因這頭魔化的靈獸一片混亂,所有人都在專心應敵,唯獨傷了腳的薑水笙躲在戰鬥圈外,眸光複雜地盯著遠處的那抹身影,手緩慢摸上了腰間軟劍。
季蘭舟與蕭星寒一扇一劍,左右策應飛身上前將那少年從猙尾中救出。
三人落地瞬間,棘遊再也耐不住性子,血紅瞳孔中精光盛放,尾尖直指天際,隻聽雷聲轟隆不已,天色即刻轉暗,濃重墨雲迅速在巨靈山頂積聚。
忽地,一道紫紅色閃電劈落,正中那隻妖獸的眉心,隻聽它哀嚎一聲,隨即轟然倒地,身下已是一片血泊。
棘遊狠咬住猙的脖頸,在又一道雷電落下炸響之際,猙已身首異處。
“剖出它的妖丹。”傾月下令,她要查明這隻猙為何會突然魔化。
棘遊得令,這種事它做得挺熟練,三下五除二就將靈獸體內還在流轉的金丹剖出,遞給傾月。
“小心!”
傾月在去接丹之時,身後忽然傳來蕭星寒的低吼,她回眸,鮮血濺到了她白皙的臉頰,同時一道黑影從身側掠過,她又聽到棘遊的怒吼:“臥槽,敢搶老子的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