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淩淵一臉不情願地被賀伯羽單手拖到了角落,眼神冰冷得嚇人。

可惜賀伯羽是個沒心沒肺的,又習慣了被淩淵以眼刀相待,他倒是一時沒察覺出淩淵陡生的敵意。

他從善如流地鬆開手,然後把腰腹往前挺了挺,一手叉腰,一手拍拍明顯藏了東西的鼓脹腹部,挑眉賣關子:“你猜這裏是什麽?”

淩淵涼涼道:“小王八?”

賀伯羽一愣,然後明白他這是在變向嘲諷自己,他也不氣,隻是笑著捶了淩淵胸口一拳,“朋友你真逗。”

淩淵冷哼一聲,心說本座認真的,沒開玩笑。

賀伯羽毫無形象可言,他一撩衣袍下擺,露出藏在裏麵的東西,悄聲道:“這是我冒著生命危險順來的,見者有份,不錯吧?”

“酒?”淩淵挑眉,冷峻容顏有一瞬間的土色。

“聽說是珍藏多年的佳釀,葉知非太小氣,我來府上這麽久他也從不曾拿出來過,所以我就隻能自己動手了。”

賀伯羽重新將衣衫整好,依舊將酒壇護在衣服下,做賊似的回頭瞅了瞅,才繼續道:“天色也不早了,正是飲酒賞月的好時候,走吧。”

說完,他邁步就朝後門走去。

走了兩步發現身邊沒動靜,他停下回頭,發現淩淵還站在原地,沒有挪步的意思。

賀伯羽又小碎步溜回去,輕撞了下淩淵的肩膀,催促道:“愣著幹嘛呢?走啊,再耽誤時間,葉小非該發現了。”

“不去。”淩淵抬腳要走,卻被賀伯羽一把拽住。

“不是吧?你聞著這噴香的酒氣,居然不為所動?還是不是爺們兒啊?”賀伯羽見他絲毫不為所動,心底的那股勁兒又起來了。

不想跟我喝酒是吧?嘿,我偏要把你拽去喝。

反正你越不痛快,我喝得越開心。

賀伯羽歪頭一笑,鬆了手。

“行吧,羽哥向來不是個強人所難的主兒,你既然不願跟我臨風賞月,那我換個人。”

他折身往回走,看那方向分明是要去找傾月的,淩淵的臉色更沉了。

不出賀伯羽所料,他剛走了兩步,身後就傳來了男人冰冷的聲音:“滾回來。”

賀伯羽站住未動,嘴角噙笑道:“去還是不去?給個痛快話。”

淩淵沒答,隻是哼了一聲。

賀伯羽繼續下猛料,他裝作恍然的模樣,猛地回過頭,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啊,你該不會是一杯倒吧?如果是的話,你就當今天沒見過我。”

這本來就是出激將法,但確確實實踩中了淩淵的痛腳。

賀伯羽仍在念念叨叨的:“真沒看出來,你一個威風八麵的少尊竟然是個喝酒慫,這真是出乎……”

“囉嗦。”淩淵冷著臉打斷他的話,率先朝後門走去。

賀伯羽帶著一臉得逞的笑,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繞著伏羲穀轉了一圈兒,最終選擇了在燈火通明的煙花柳巷解決了葉知非的寶貝陳釀。

他們縱身躍上了房頂,五層樓的高度,足以讓他們俯瞰整個伏羲穀。

清風徐徐,明月朗朗,的確是個適合臨風賞月的好夜晚,如果身邊再換個人就更完美了。

賀伯羽笑歎一聲,把遮掩一路的酒壇拿出來,拍開封泥,揚首灌了一口,無比暢快。

他將酒壇遞到淩淵麵前,努努嘴:“喏,味道不錯,算是酒中上品了。”

淩淵垂眼掃了下酒壇,墨黑似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異樣的光,他沒有動。

“愣著幹嘛呢?”賀伯羽又將酒壇往他懷裏一塞,見他仍然不動,他嘖了一聲,問:“不是吧?你難不成嫌棄我的口水?”

他耐心地將酒壇轉了半圈,道:“這邊我沒碰過,你再不接,就真是給男人丟臉了啊。”

淩淵有點騎虎難下,但身為男人,尤其是身為傾月的男人,在強烈自尊心的驅使下,他還是冷著張臉把酒壇接了過來。

在賀伯羽灼灼目光下,他抬手灌了自己一口。

酒香濃鬱,入口很辣。

修長的眉在他極力的控製下隻微微蹙了起來,他沉臉將酒壇扔回給賀伯羽,想偏頭趁對方不注意把酒吐了,但沒想到賀伯羽是個猴精的,就蹲在他身邊直勾勾地看著他。

被他盯的每分每秒都似乎在流失作為男人的尊嚴,淩淵橫了心,蹙著眉頭把酒咽了下去。

“哎,痛快點嘛,咱扛壇子喝的沒必要細品慢咽。”

賀伯羽又是仰頭一口,酒水灑了大半在外,順著下巴打濕了前襟。

他毫不在意地抬手抹了把下巴,將酒壇遞給淩淵,笑歎道:“許久沒有如此痛快飲過酒了。”

淩淵垂眸看了眼懷裏的酒壇,黑漆漆的,隱約可以望見空中皎月投下的一抹模糊倒影,感受到賀伯羽投過來的目光,他硬著頭皮又喝了一口。

這次他動作有點猛,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不小心嗆到了。

他悶聲咳嗽了幾下,覺得很失|身份,沒好氣地把酒壇扔回去時手勁大了些,賀伯羽差點被他砸得晃下房頂。

“淩兄,”賀伯羽寶貝似的將就抱在懷裏,邊笑邊說,“你就這麽討厭我啊?”

淩淵幽幽看過來,一雙眼睛比他身後的夜色還要黑,俊美無儔的臉上一副“這還用說”的表情。

賀伯羽砸吧一下嘴,彎著眼睛迎上淩淵的目光,道:“平心而論,若除去傾月這層原因,我覺得或許我們會成為不錯的朋友。”

“哼,你太瞧得起自己……”淩淵想都沒想就出言譏諷,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我就自視甚高怎麽了?”賀伯羽一手虛握成拳,輕捶了下淩淵的胸口,道:“我早就料到你會這麽說,這默契,還不夠成為朋友的嗎?”

淩淵想說不夠,但又覺得這種抬杠似的對話沒什麽意義,反而會顯得自己很幼稚,也就沒接話。

賀伯羽歪頭衝著他笑:“不管你怎樣想,其實我挺想交你這個朋友的,但可惜呀,咱倆沒戲,誰讓咱們都喜歡上了同一個姑娘呢。”

他仰頭灌了口酒,辣得喉頭一緊。

淩淵眸子裏泛起了敵意:“你這是在挑釁本座嗎?”

“哪能啊?”賀伯羽衝他擺擺手,道:“咱倆雖是情敵關係,但大家都是成年人,要和平解決問題,別整天打打殺殺的,心態放平好嗎?”

淩淵:“……你醉了?”

賀伯羽挑眉:“羽哥千杯不醉,不信的話,咱們比試一下?”

淩淵回之以沉默。

賀伯羽對這件事也沒多執著,見他不答,就重新回到了傾月的問題上:“我瞧出來了,你今天從房間裏跑出來,肯定和傾月吵架了。”

“沒有。”淩淵斬釘截鐵,隻是他單方麵吃味,算不上吵架。

“本來呢,以我的立場我不該說這句話,但為了傾月的幸福,我還是得說。”

賀伯羽調整了下坐姿,繼續道:“在她麵前,放下你什麽少尊的驕傲和架子,少發些莫名其妙的臭脾氣,多給她理解和支持。”

淩淵凝眉,胸腔裏堵著一團酸酸漲漲的怨氣還沒紓解,他反而被賀伯羽教育了兩句,這算得上什麽道理?

賀伯羽擺出了知心哥哥的架勢,語重心長道:“傾月這麽好的姑娘,別讓她總是為了包容你而委曲求全。咱們做男人的,就該有個男人樣,不要讓自己的姑娘總委屈自己。”

平心靜氣的兩句話,讓淩淵忍不住反省了一下。

關於那塊靈玉,他似乎真的小題大做了。

當時他將那塊玉攤在掌心時,傾月急切又誠懇地給出了解釋,並帶著那樣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希望他不要生氣,他說自己不生氣,可到底是一聲不吭離開了。

雖然他篤定傾月對自己的心意絕不會比自己的少,可他還是忍不住去在意,這種無法控製的酸意會不會刺到傾月的感覺,當時他顧不上多想。

那時候,傾月會不會委屈呢?

他想,或許會吧。

思及此,淩淵猛地起身,把正仰頭灌酒的賀伯羽嚇了一跳。

見他要縱身往下跳,賀伯羽低嗬一聲,撲過去抱住了淩淵的大|腿。

淩淵垂眸,不耐煩地說:“鬆開。”

賀伯羽不鬆,仰頭對上他的銳利目光,道:“酒還沒喝完就想跑?你給我坐下。”

“找死是嗎?”淩淵冷笑一聲,“本座成全你。”

“你這威脅沒有用,”賀伯羽騰出一隻手拍拍身邊的空地,毫無懼色,“坐下陪我喝酒。”

淩淵想回去找傾月,一點兒也不想在這裏陪他餐風飲酒,正打算一腳踹開他的時候,頭腦裏泛起一陣眩暈,讓他差點摔下房頂。

身子一軟,賀伯羽就把他拽回了身邊。

他使勁眨了眨眼,狠狠掐了下掌心,感覺卻有點遲鈍。

淩淵知道,這是酒勁在起作用了,他這會兒若是往回走,估計要倒在半路上。

賀伯羽沒察覺出他的異樣,看他安靜坐在身邊沒再起身的意思,隻當是他妥協了。

涼風徐徐,打著旋兒掠過,還有點刺骨的冷。

“你別看我整天和這個說笑那個打鬧的,好像沒有閑下來的時候,其實吧,我這個人挺……孤獨的。”

賀伯羽越說聲音越小,仰頭望月的時候,側臉在月華中勾勒出的輪廓確實有那麽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