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伯羽和淩淵一前一後地跨進葉府門檻,淩淵冷著臉,下巴高高揚起恨不得要戳破天際,賀伯羽則頂著一副“你不開心我就很開心”的笑容。
“喲,比完了?”江雪曼見他們走進來,再根據這兩人的表情,有點意外地看向淩淵,“淩兄你不是吧?才一個多時辰就敗下陣來了?”
“不分勝負。”淩淵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句話。
對他而言,這四個字都算折損了他身為傾月男人的威嚴,但當著賀伯羽的麵,他又不想睜眼說瞎話自己是贏家,這隻會彰顯他品行不好,落人口實。
說到底,還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賀伯羽倒是個沒皮沒臉的,伸手搭在和他差不多高的淩淵肩上,對江雪曼道:“曼曼姐,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難道我長著一張必輸的臉?”
“也不是,”江雪曼跟他關係更熟稔一些,說話也就不顧忌,“你長著一張欠揍的臉。”
賀伯羽:“……”
淩淵拍開他的手,徑直去了花廳,尹安早就張羅好了飯菜隻等他們回來開席。
席間沒看見傾月,淩淵也沒多問,他想起早晨在那間餐點小攤上看到傾月那張冷笑的臉,他想還是讓她先消消氣比較好。
秉持著相同的理念,賀伯羽也沒問傾月的去向。
直到午時,他們仍然沒見到傾月的身影,這才察覺到有點不對勁。
淩淵叫來傾塵詢問,傾塵想了想,答道:“月姐姐早上就沒回來,她從早點攤走了之後,好像帶著大蛇逛街散心去了。”
淩淵覺得更加有點不對勁,棘遊那家夥半點耐心都沒有,讓他陪著散心簡直是災難。
正當他想出門去把人找回來時,一道飛撲過來的人影直接把他抱了個滿懷,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以震耳欲聾之勢在耳邊炸響。
“淩淵!你終於醒過來了!你知不知道最近我有多想你!”
一隻爪子伸過來,直直地往淩淵臉上拍,想以此法更加確定他的真實性。
淩淵滿臉嫌棄地擋住他的手,胳膊肘橫懟在來人的腰腹間,掙開他的懷抱:“你這拍臉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
剛出關的葉知非又不死心地黏了上來,抱著人不肯撒手:“我這不是太激動了嘛。”
由於多日閉關潛心煉丹,葉知非一臉疲態,眼周黑色的陰影加上下巴冒出的胡須,十足的荒頹模樣,但刻意誇張的表情又帶著幾分少女般的嬌嗔感,把淩淵惡心壞了。
“滾滾滾。”
淩淵把他往外推,葉知非不幹,跟他拉拉扯扯的鬧了起來。
“羽哥。”阿飛也跟了過來,模樣跟葉知非差不多,但看向賀伯羽的時候眼睛很亮,看起來很興奮的樣子。
賀伯羽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偷師的效果如何?”
阿飛撓撓了頭,略有點不好意思,但又掩不住興奮道:“師父他很厲害,我學到了很多技巧。”
“那就好。”賀伯羽勾著他的肩膀,打趣道:“以後成了第一煉丹師,羽哥就靠你罩著了。”
“羽哥你又調侃我。”阿飛左右瞧了下,又問:“猴子哥他們呢?”
“他們太鬧騰,被我攆出去跑生意了。”賀伯羽瞧了一眼他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道:“去休息吧,跟個小老頭兒一樣。”
阿飛朝他笑笑,又扭頭衝依然不肯放棄死死扒在淩淵身上的葉知非打了聲招呼。
葉知非這才轉過頭來注意到他,他對阿飛擺擺手,又衝賀伯羽皺了皺眉,不客氣地問:“你怎麽還沒走?”
“朋友,你這是過河拆橋啊。”賀伯羽甩手指了下阿飛的背影,道:“你把我家孩子要去當牛做馬伺候了你那麽多天,你使喚完了就要攆人了?”
“我是攆你,又沒攆阿飛。”葉知非白他一眼,“你不要偷換概念。”
論鬥嘴耍無聊的功夫,賀伯羽自然更勝一籌:“朋友麻煩你回屋照照鏡子,看一下你這幅強占別人家小媳婦的醜惡嘴臉。”
正路過的尹安仰頭望天:“……”果然領主大人剛出關就又在自己豐富的情史上添了一濃墨重彩的一筆。
葉知非沒好氣地擼袖子:“我先替你緊緊皮如何啊?”
賀伯羽見好就收,舉著胳膊繞到淩淵身後,道:“你別欺負我這個半殘的人啊,小心我去找曼曼姐告狀。”
“你這什麽破稱呼?還曼曼姐,惡心死了。”葉知非衝淩淵使了個眼色,道:“小淵淵,咬他。”
淩淵冷笑一聲,往旁邊錯開一步,朝賀伯羽露出了一個異常友好的笑容:“這次本座支持你。”
賀伯羽先是一愣,旋即也顧不上和葉知非鬥嘴了,他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摟住淩淵的脖子,興奮道:“兄弟,你剛才是第一次對我笑欸。”
“所以呢?”淩淵扳著他的手指頭,把肩膀上的重量推開,心想這一個個的怎麽都喜歡往自己身上湊?
“沒什麽所以然,就是覺得新鮮,”賀伯羽嗬嗬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道:“臥槽,我竟然還有種莫名其妙的榮幸感是怎麽回事兒啊?”
淩淵哼了一聲,看過來的目光依然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睥睨感。
葉知非左看看右瞧瞧,摸著下巴冒出來的胡茬,少頃才開口道:“你倆怎麽怪怪的?不可能為了我,就統一戰線吧?”
這個話題太沒營養,淩淵懶得理會,賀伯羽都沒什麽興趣接話。
葉知非拽著淩淵往花廳裏走,邊走邊問這幾天他蘇醒過來後的點點滴滴,淩淵耐著性子答了兩句,然後溫清風就在小白的牽引下走了進來。
見到他,葉知非才想起正事。
“阿風你放心,”葉知非把人按在旁邊的椅子裏坐好,拍著胸脯保證:“這次煉丹非常成功,隻需要連續服用半個月左右,你就能看到東西了。”
溫清風聽他聲音有點幹啞,知道這些天他為了自己不眠不休,心底又暖又愧疚。
“葉兄,我聽你狀態不太好,還是先去休息會兒吧,這些事反正也不急在一時,等你休息好了再說也不遲。”
“兩句話的事,不麻煩。”
葉知非四下張望了一圈兒,這才發現好像少了個人,他疑惑道:“傾月呢?她二哥的藥還得她來監督呢。”
淩淵蹭的一下站起來,一言不發就往外走。
剛剛被葉知非出關打了個岔,他差點忘了傾月還外出未歸這件事。
賀伯羽也跟了出去,傾月不是沒有分寸的人,眼見著出門都一上午了,即便有事不歸,她也應該托人帶句話回來的。
葉知非不明所以,也想跟上去看看,但實在閉關多天凝神聚力專注煉丹有點耗神,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被溫清風和江雪曼推進房間休息了。
淩淵和賀伯羽率先去了早點攤,抓著老板問早晨那個一頭白發的姑娘去了何處,老板被這兩人尤其是淩淵渾身散發的強勢氣場所懾,結結巴巴地說不清楚,隻指了個方向,說她去了那邊。
老板所指,與回葉府的路截然相反。
兩人又沿此方向一路打聽,幸好傾月滿頭白絲極為矚目,再加上生著一張傾國傾城的好麵容,不少人都對她印象頗深。
可按路人所指示的線索走下去,四周越發僻靜起來,再走下去就要出伏羲穀了。
淩淵的臉色越來越陰沉,雖知此刻他靈力不濟,但他渾身散發的強大氣場卻讓人知道這是個不好招惹的人物,就連走在旁邊的賀伯羽都有點不敢冒犯。
賀伯羽摸了下鼻子,覺得自己那一閃而過的想法有點慫,但淩淵給他的壓迫感卻是真實無異的。
他將心思拉回到尋找傾月的這件事上,“那個……傾月她呢,其實昨晚出了一趟伏羲穀,我偷偷跟去了。”
“有話直說。”淩淵道。
“你一點也不意外?”賀伯羽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想來傾月應該已將此事告訴他了,他繼續道:“你說她有沒有可能又出去見那人了?”
“不會,”淩淵斬釘截鐵,他咬破手指以血抹額,閉上眼細細感知一番,才緩緩睜開了眼眸,“她就在這附近。”
他如今靈力太弱,隻能利用精血才能發動命魂連契的作用。
他能感受到傾月的氣息就在附近,可周圍卻是一片空****的,視線所及之處甚至連一棵樹都沒有。
淩淵瞥了賀伯羽一眼,道:“這是障眼法,你來破。”
賀伯羽愣著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道:“我來?”
淩淵錯步給他騰出足夠的空間,道:“你來。”
賀伯羽勾起了抹笑容:“你求人辦事就是這態度?”
淩淵歪頭看過來,深沉如墨雲的一雙眼眸微微泛起紅光,他陰冷的聲音讓人如墜冰霜:“你再廢話,本座要你的命。”
見他真的動了怒,賀伯羽就收起了開玩笑的心思,寒芒一閃,陌刀已橫在肩頭。
他揚著下巴指了指身後,道:“你站後邊兒來,羽哥的刀可不長眼。”
淩淵閃到他身後,陰惻惻的目光讓賀伯羽無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忙不著痕跡地往前挪了挪,強忍著肩膀的疼痛運起了靈力。
刀芒貫徹天地的一瞬,映在淩淵紅眸中的景色陡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