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很順暢,傾月注意到那些隱藏在草叢樹木後的一雙雙貪婪的眼睛,但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倘若真有人前來冒犯,她也不會退縮。

山腳下還有三五成群的人尚未散去,見賀伯羽等人下了山,隊伍中又多了一名白發姑娘,看起來姿容不凡的樣子,人人心裏都有了結論。

原來,突然問世的千年靈鼎選擇的主人如此年輕,還長著一張頗為漂亮招搖的臉蛋兒。

賀伯羽吹了聲口哨,站在一處小山丘上,對那些手下敗將笑道:“怎麽?還不死心?要不要再行比過啊?”

手下敗將們各個麵露不甘,但都領教過這人瘋了一樣的不要命打法,無奈之下隻能甩頭就走。

反正現在都記住了千年靈器主人的模樣,等以後她落單時再行對付也不遲。

看著那些人灰溜溜的轉頭就跑,賀伯羽嗤笑一聲:“嘁,一個個都沒種。”

老熊吭哧吭哧從後麵跑來,懷裏抱著一塊圓滾滾的石頭,獻寶似的跑到賀伯羽麵前,道:“羽哥,你看我挖到了什麽?”

“嗯?這是什麽?”賀伯羽眯縫著眼左瞧右看,就覺得這是塊兒再普通不過的石頭,沒什麽特殊。

“這是塊靈石!你摸摸看!”

賀伯羽依言將手放了上去,摸來摸去還隻是覺得粗糙劃手,並沒有特別的感覺。

“老熊,你魔怔了吧?”

“哪能啊?”老熊按住他的手,特別認真地閉上了眼睛,“這次你有沒有感受到?一股澎湃洶湧的力量在衝擊你的掌心,**滌你的靈魂?”

賀伯羽:“……”

在老熊的催促下,賀伯羽無奈,按照他的說法跟著閉了眼,這次的確感受到了微妙的變化。

他將眼眸微微睜開一道縫,偏過頭,若有所思地看向葉知非。

葉知非注意到了他那道微妙的眸光,挑釁似的挑了下眉頭,挪開了目光,當做此事與他無關。

緊接著,石頭上那微微波動的靈力消失了。

賀伯羽揚手在老熊肩膀上拍拍,道:“這東西賣不出高價,扔了吧。”

“別介啊,哥們兒從半山腰一路和阿飛輪著搬下來的,不能扔不能扔。”老熊跟護著什麽寶貝似的,扭過半個身子,不讓賀伯羽再碰那塊石頭。

賀伯羽無奈:“隨你吧。”

朝兩儀山西峰腳下走去時,賀伯羽把葉知非拽到了隊伍最後,一手扒住他的脖頸,哥倆好似的走在一起。

“葉小明,你耍老熊做什麽?他就是傻大個,你想玩,找羽哥。”

“你是聰明人,沒必要把話說的太難堪。”葉知非從腰間掏出一塊上等美玉,遞給賀伯羽,“把靈草給我,咱們就此分道揚鑣,如何?”

“就這麽想把羽哥攆走?”賀伯羽接過那塊玉,揚手放在陽光下看了看,笑道:“你不怕我一生氣,黃了這筆買賣?”

“道上的規矩我也懂一些,你如果非要任性,那你和你的兄弟們今後隻怕是在千竹國沒有立足之處了。”

葉知非溫和笑著,隻是眼底折射出的神色卻很冷,眼角眉梢都透著警告。

他們與賀伯羽不是同道中人,他不想讓賀伯羽摸透他的身份,所以能早點分開,就不要拖拖拉拉。

更何況,賀伯羽擺明了對傾月有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動聲色地向他表露一下實力,再口頭警告幾下,這種手段賀伯羽還不放在眼裏。

他將那塊玉上下拋玩幾次,然後塞回到了葉知非的懷中,順帶拍拍對方的胸口。

“你放心,我隻想和傾月交個朋友。”賀伯羽貼在葉知非的耳邊,輕笑著道:“我對你不感興趣,葉大領主。”

他笑著要走,卻被葉知非緊緊抓住胳膊。

那滿是警惕的神色落進他眼中,瀲灩開更深的笑意:“剛剛那塊玉,出賣了你的身份。”

葉知非一怔,旋即想起玉上刻著伏羲穀的徽旗標誌,麵上浮起一層慍怒懊惱之色。

“別再動我那些兄弟,不然羽哥可是會生氣的哦。”

賀伯羽笑著撞了下他的肩膀,用極輕的語氣說道:“我不是敵人,你沒必要如此緊張。”

不等葉知非再說話,賀伯羽揚聲衝前麵的人喊道:“江小美女,葉小明找你,他有話對你說!”

江雪曼停下來,回頭笑看向葉知非:“什麽事?”

葉知非無語,偏頭去等賀伯羽,對方已經蹦躂著跑走了。

“在說什麽?他被你氣得臉紅了。”傾月回頭遙望了葉知非一眼,她很少見他露出如此心急氣躁的模樣。

賀伯羽笑著將雙手抱在腦後,得意洋洋:“秘密。”

一行人來到兩儀山西峰腳下時,猴子等人遠遠就提刀迎了過來,一幫兄弟見麵打招呼是極其熱鬧的,傾月注意到他們這些留守原地的人身上也染了血。

“咳,姑娘銳眼,三天前東峰那邊現出衝天光柱不久,這裏就來了一幫人嚷嚷著要上山。”猴子嘿嘿一笑,晃晃手中大刀,“咱們都給攔下了,沒教他們上山去礙事。”

“兄弟們!”

賀伯羽揚手打了個響指,引來眾多跟班的注意後,戴著手套的右手在空中轉了個彎指向葉知非。

“葉小明剛剛跟我表達了一路的感激之情,非得要咱們弟兄去他府上吃酒參宴,說要犒勞弟兄們的護持之誼!”

“喂,”葉知非簡直要被這個男人的厚臉皮氣死,他怒目圓睜,道:“賀伯羽你別得寸進欸欸欸……”

話沒說完,他就被賀伯羽那群歡呼雀躍的跟班圍攏了起來,緊接著被一雙雙漢子的大手托舉起來,拋向半空中。

一聽說有酒喝有肉吃,這群人開心得不行,根本不讓葉知非有開口反駁的機會。

傾月看得出他們之間的微妙關係,但也沒想戳破,賀伯羽想跟便跟,等他隨著回了伏羲穀,見到淩淵之後自然會放棄某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有猴子他們看守,她和葉知非的兩匹坐騎都安然無恙,隻是此行又多了江雪曼一人,四人兩馬多少會降低返程速度。

他們決定在回去路上的小鎮,再買幾匹馬,帳自然記在葉知非的頭上。

江雪曼似笑非笑:“沒想到,這五年你雖失憶,但生活質量卻不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個腰纏萬貫的富商私生子呢。”

“為什麽是富商私生子?”葉知非總覺得江雪曼投來的目光中頗有點審視的意味,他裝作渾不在意,反駁道:“我難道不能靠自己打拚發家致富嗎?”

“隻是個比方而已,你是有本事的。”江雪曼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縱馬上前,去找賀伯羽聊天了。

望著那兩抹談笑風生的背影,葉知非的額角沒來由地跳了幾下。

“葉小明的事,想好如何收場了嗎?”傾月驅馬和他同行,問了一個最讓葉知非頭疼的問題。

他搖搖頭,當時就是隨口編排了幾句,根本沒多想江雪曼的火爆脾氣,如今他是騎虎難下了。

“若當真不願她跟著,打發她走就是了。”

“沒用,她要想留下來,誰出動也是白費。我先前旁敲側擊了幾次,反而引來了她的懷疑,她剛剛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看他犯難的模樣,傾月彎起了嘴角:“沒想到,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葉知非竟然還會怕一個嬌小的姑娘。”

“嬌小?”葉知非不甚同意地搖頭,“別被表象迷惑了,你是沒見過江雪曼發火的樣子!”

傾月輕笑不語,沒有點破,說到底還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

買了馬匹過後,剛出小鎮不過二十裏,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傳來刀劍之聲,賀伯羽最愛湊熱鬧,縱馬領了那群跟班過去了,江雪曼也跟了上去。

葉知非嘟囔了一句“麻煩精”,到底還是驅馬過去了。

當傾月策馬徐行來到那片空地時,戰局已近尾聲,看樣子應該是附近山匪打劫不成反被揍的現場。

賀伯羽等人不怕事多,在旁呐喊助威,換來山匪逃走前撂下的一句狠話:“給老子等著!”

“羽哥好怕怕哦!”人群爆發出一陣歡樂大笑,葉知非飛了個白眼,心想這個男人就是賤兮兮的。

被打劫的是一條車馬隊伍,遠在戰局之外的一輛馬車裝飾素雅低調,轎廂四角鑲嵌的夜明珠卻是實打實的珍寶,難怪會被人惦記上。

老熊和猴子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又拿胳膊肘懟了懟其他兄弟,大家心照不宣,打算動手。

這時候,那輛馬車的轎簾被掀開,旁邊的侍從立刻恭敬垂首行禮,看來是個身份尊貴的人物。

車上下來一人,身穿質地上佳的月白長衫,金絲銀線繡成雅致鬆竹花紋在衣襟處滾邊作襯,腰係玉帶,與頭上的羊脂玉發簪交相輝映,更襯得那人麵如冠玉,風姿翩然。

“洛雪台多謝諸位俠士仗義出手。”

溫和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眾人,微微頷首道了聲謝,聽起來不甚走心,但他身後的那群侍從都聞聲而動,齊齊單膝跪地,朝賀伯羽他們抱拳致意。

訓練有素,不似尋常富貴人家的護院侍從。

那個笑容和煦卻不容人輕視的人,更不似尋常的富貴公子哥兒。

賀伯羽在背後暗暗打了個手勢,老熊等人看到了,紛紛按捺住了上去打劫人家馬車的想法,誰都能看得出來,這不是個尋常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