洶湧暗流中,淩淵全神貫注張起結界,不能讓外界那股凶猛力量撕碎,否則他和傾月都有葬身海底的危險。

他們隨著漩渦快速旋轉,結界外,本就微弱的光線,似乎都被漩渦中心那股恐怖的力量吞沒。

一片黑暗中,天旋地轉,起伏顛簸。

然後,有隱隱火光穿過浪潮射入眼中,緊接著是一股股熱浪。

傾月發現不知何時,他們竟被卷入一個海底洞窟之中。

借著火光,能看清洞窟中原本茂盛的水草、珊瑚都被那熱浪打焦,一片死寂。

淩淵回身看了一眼,秦懷昭無力倒在一旁,結界還在,隻是大概被漩渦衝撞時磕到了腦袋,有點迷糊不清。

除了他之外,再不見葛山越等人。

傾月和他對視一眼,行至洞窟口,赫然發現一尾數十丈長的蛟龍渾身冒著橘紅光芒,正在海水中翻攪折騰,時不時張開巨口吼出一聲龍吟,震得整個海底都在發抖。

先前的火光,並非真的水下起火。可是那撲麵而來的灼熱浪潮,卻不是錯覺。

傾月蹙眉,她也曾見過蛟龍模樣,它們大多都是通體金色、白色或玄青的模樣,像眼前這尾通體橘紅色的還是頭一遭遇見。

“它這是……”

“那是靈火。”

蛟龍無法控製自身靈力,具象化成的靈火燒焚龍身,痛得它越發失控。

毫無疑問,這是個惡性循環。

驀地,龍尾一甩,熱浪撲湧灌進洞窟之中,傾月和淩淵被衝進洞窟最深處。

隨之而來的,是堪比海嘯地震一般的顫栗。

“在海水中,始終不如外麵那般自如。”傾月在一片昏暗中準確對上了淩淵的目光,“想辦法將它引出海麵。”

淩淵點頭,握住她的手,用了捏了一下。

他低聲道:“分頭行動。”

說完,他率先出了洞窟,逆流而上,去吸引蛟龍的注意力。

他一身紅衣似火,小心翼翼繞到蛟龍身前,水流恍然間靜止了一瞬,隨之,那蛟龍炯炯雙目就鎖定在了淩淵身上。

傾月扶起秦懷昭,趁蛟龍被吸引注意力的安靜瞬間,帶他遊向海麵。

當兩人浮出水麵時,傾月發現他們竟然已經到了蔚平島的岸邊。

島上火勢已經被葉知非他們控製住,不再似先前那般灼熱逼人,夜風絲絲入骨,秦懷昭緩緩睜開了眼。

迷蒙中似曾依偎過一具柔軟溫熱的身體,他轉過眼,在浮浮沉沉的浪潮中撞進一雙溫柔的眼眸。

他的一條胳膊還搭在傾月肩膀上,貼近的溫熱感讓他瞬間漲紅了臉。

“沈、沈姑娘……”

“別動。”

傾月按緊他的手臂,拖著他在起起伏伏的波浪中劃向岸邊。

秦懷昭的一顆心懸在胸口,撲騰撲騰地似想衝破那層薄薄的骨架和皮膚,他抿著嘴唇把頭歪向別處,卻總是控製不住將目光轉向身邊的女子。

他們離岸邊不遠,就在兩人即將登岸時,身後忽然湧起一波巨浪,打在身上,將他們直接衝上岸。

緊接著,一聲貫徹天地的龍吟呼嘯而來。

海麵上炸開一道數丈高的浪花,白沫飛濺中,一尾蛟龍衝天而出,碩大龍身盤旋飛天,龍頭左右搖擺,似有吞天之勢。

傾月回眸,望見雲間隱有一抹紅色身影,始終與龍頭保持著三丈遠的距離,穿梭飄然,綺麗不已。

她安頓好秦懷昭,禦劍飛天,衝向雲霄。

“不要過來!它已安神,莫要驚擾!”

淩淵縱身飛向更遠處,那尾蛟龍全身心都係在他身上,見他飛遠,遊尾追上,未能察覺傾月的靠近。

一人一龍在雲霞中穿梭許久,那蛟龍耐心耗盡,長吟一聲,甩尾卷向淩淵,帶他自雲端俯衝而下,直落在蔚平島的岸邊。

龍尾拍在海麵上,濺起的海浪直接將秦懷昭淹得沒影了。

淩淵抽身飛退,一身火紅衣衫盡被海水打濕,額頭濕漉漉的碎發垂下來,掩住了他的半張臉。

金光一閃,蛟龍不見,已化成一俊朗少年,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將淩淵抱了個滿懷。

“阿璃,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連你也要棄我而去了。”

傾月在旁,看得一頭霧水。

被緊緊箍住的淩淵也是一愣,他偏頭,正對上傾月迷茫的目光。

“阿璃,你身上都濕了,我給你烘幹。”

極為珍重的語氣,蛟龍炎蓮就著這個環抱的姿勢,用自身的靈力為他烘幹了衣衫。

淩淵知道,這家夥大概是將他認成了那隻九尾火狐,火狐名喚赤璃。

傾月也反應過來,不由上下打量了一下被蛟龍環抱的淩淵,他的這張臉極為俊美精致,但這股精致的美卻很有棱角,不至於讓人不辨雌雄。

看來這個叫炎蓮的家夥,眼神和腦袋都不太好使。

一直未收到回應,炎蓮慢慢鬆開懷抱,轉而抓住淩淵的肩膀,頗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阿璃,你為什麽不說話?是、是我又給你惹麻煩了嗎?”

淩淵左右甩甩頭,將額頭前的碎發甩到一旁,露出臉龐。

炎蓮依舊用灼熱又忐忑的目光望著他,沒有絲毫詫異的表情。

難道赤璃和淩淵竟然巧合生著同一副麵孔?自然不可能。

那蛟龍現在這樣的反應,就隻有一種解釋,他的確是個瘋子。

淩淵皺眉,打開他捏著自己肩膀的手,道:“你什麽毛病?四處放火不說,還分不清男女嗎?”

炎蓮眨眨眼,退後兩步上下打量淩淵一番,灼熱的目光漸涼,忐忑不安的神情也被冷漠敵意取而代之。

“你是誰?阿璃在哪兒?”

彼時秦懷昭從海水裏爬了出來,腋下還拖著先前被海水衝散的葛山越,嘩啦啦的水聲引來炎蓮的注意。

他轉過頭去看時,眼角餘光掃在了傾月身上。

眼中霜雪迅速消散,俊朗的臉上露出的神色幾乎可以稱得上純真熱烈,他撲過去一把抱住傾月,歪頭在她頸邊蹭來蹭去,活像隻撒嬌的大狗。

“阿璃阿璃……不要離開我。”

傾月雙手抵在胸前,想推開他,但對方力氣大得驚人,一時半會兒竟無法掙開。

淩淵的表情冷得可以殺人了。

他衝過去一掌拍向炎蓮後心,掌風淩厲,炎蓮抱著傾月旋身一周,將傾月後心暴露在淩淵的麵前。

旋身的瞬間,傾月看到了近在眼前的那張臉,泛起了邪惡笑容。

淩淵咬牙收手,被反震地退後兩步,手臂有些發麻,他歪下脖子,看向挾持傾月的蛟龍,一字一頓道:“放開她。”

炎蓮惡狠狠地道:“把阿璃交出來,我就放了她。”

“那隻狐狸……”

“淩淵!”傾月截斷他的話,衝他搖搖頭,示意不要讓他繼續說下去。

蛟龍如此關心那隻火狐,若得知火狐已被剖丹拋屍,隻怕會更加失控,使情況越發惡化。

見淩淵忽然住口不提,炎蓮一把掐住傾月的脖頸,逼問道:“阿璃怎麽了?你說啊說啊說啊!”

情緒越發激動起來,吼聲到最後都破了音。

傾月一手反握住他的手腕,艱澀開口道:“炎蓮……”

炎蓮渾身一震,抬頭看向她時,雙眸已爬滿血絲。

“阿璃……你說過不會拋棄我的,你說你會陪在我身邊一輩子,算作報答救命之恩。”

他歪頭,笑得一臉陰鷙。

“為何?!為何要棄我而去?為何這麽多天我沒見到你?嗯?”

他湊過去,用鼻尖輕蹭過傾月的頸邊臉頰,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歪頭時暴露在微鹹空氣中的皮膚隱約浮現出龍鱗,依舊泛著橘紅色的光。

傾月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灼人的熱浪。

這尾蛟龍已迷失神智,瀕臨發狂的邊緣。

傾月與淩淵隔空交換了一下眼神,趁炎蓮低頭的瞬間,她腕間靈光一閃,斬風劍已劈向對方腰腹,淩淵橫笛於唇前,音律急急切切,音波中蘊藏無窮靈刃準確襲向炎蓮。

炎蓮撤手避過攻擊,雙眼猩紅地嘶吼一聲,如瀕死之人絕望的呐喊,歇斯底裏。

他化身為龍,龍尾一掃,島上火焰死灰複燃,甚至燒得比先前更加凶猛,烈焰熊熊,將夜空染成了紅色。

傾月飛身揮劍直刺蛟龍腹部,那裏沒有龍鱗保護,更易攻擊。

甫一接近,灼熱的溫度就像是要把人烤化了一樣,再無法逼近,她擰身直上,轉攻向蛟龍頭部。

蛟龍雙瞳紅光大放,腦袋左右搖擺中,張開巨口吐出一團火球砸向她。

急速接近的火球,映紅了她那張俏臉,沒有半分退縮的模樣。

下一刻,火球陡然炸開,一道絢麗奪目的紅光閃破夜空,極度耀眼的光芒在一瞬間剝奪了所有人的視覺。

“傾月!”

笛聲驟然停了,淩淵大吼一聲,飛身直上。

周遭所有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隻能聽到他心髒慌張鼓噪的跳動聲,“砰砰”“砰砰”叫著她不要有事。

秦懷昭煞白了一張臉,也緊忙跟上。

龍身還盤旋在雲層中胡亂翻騰,一道道橘紅色靈火化作雲間閃電,劈裏啪啦燒灼著一塊塊巴掌大的龍鱗。

一聲痛苦至極的龍吟聲自雲霄中傳來,淩淵循聲而去,便見巨大龍首間,一人紫衣飄飄,單膝跪著,手中長劍插進了蛟龍雙目之間。

那是他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