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葉乾雲在麗都大酒店遇險的那天晚上。

當夜幕漸漸籠罩了整個山麓,當太陽的最後一絲光輝從天際消失的時候,坐在山穀中央的穀山緩緩睜開了眼睛。這是他幾個月來第一次睜開眼睛,也是他回到這山上閉關之後第一次睜開眼睛。在與葉乾雲一戰之後,穀山身體受傷的情況遠比他自己想象中要重得多,在看似輕鬆的逃離了戰場之後,他身上的傷立即發作,幾乎在回山的路上就死掉了——要不是在路上遇到了自己的師兄穀峰,這一幕就要上演了。

在遇到穀峰之後,穀山的神情一鬆,吊著著的那口氣差點全部消散,要不是他的師兄拚著折損自己的功力,來為穀山輸送真元,穀山的那一口氣就全部消散了。在師兄的協助下,才勉強的回到了茅山。

雖然茅山派名聲很大,但也隻是表麵風光,實際上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發展,茅山派已經逐漸沒落了,到了現在,整個門派中也就不過是三十多人。而穀山又屬於茅山的一派一支旁支,人數就更加稀少了。

就像所有的大戶人家和西方的貴族一樣,雖然自己已經沒落了,但自己的門麵還是不能墜的。穀山受重傷回山的事情迅速傳遍了整個茅山派,茅山掌門十分震怒,而穀山的師傅則當場拂袖而起,就要出山去把那個將穀山重傷的人抓回來為他的好徒弟報仇。奈何此時穀山已經處於彌留狀態,隻剩下一口氣了,要不是有師兄曾為他輸送真元,早在路上就死翹翹了,當然也就無法說出究竟是誰將他傷成這樣了。

眾人緊急商議的結果,就是首先要為穀山治好傷,其他的等他好了之後再說。於是整個茅山都被緊急動員起來,為治療穀山出謀劃策。中間縱然有人不忿,但在師門的的壓迫下,也不得不做出努力的樣子。

在這樣的情況下,穀山身上的傷被做了緊急處理。由於茅山一派經常與死屍打交道,對人體也就相當的了解,他們用一種特殊的方法將穀山身上折斷的骨頭全部接駁好,然後又用茅山的秘藥塗抹他的全身。在這樣緊急施救三天之後,終於將穀山從死亡線上給救了回來。

在第四天早上,太陽剛剛躍出地平線並向人間撒下第一線光輝的時候,昏迷了三天的穀山終於睜開了眼睛。在那一刻,眾人懸著的心終於又放回到了原處。

不過此時隻是他的身體開始漸漸複原了而已,而他本身的功力則幾乎被打倒了一折,與入派之前已經沒有多大的差別。這種情況,簡直要比殺了穀山還要難受,因為這意味他已經從一位強者重新變成了弱者,一切都要重新開始。

幸好他已經有了正宗的基礎,要重新修煉起來也不難。懷著對葉乾雲的痛恨之心,在身體還沒有完全複原的情況下,穀山就開始強行修煉起來。為了達到更好的效果,他向自己的師傅術離一再請命,終於得到允許,進入這個山穀中進行閉關修煉。

這個山穀是整座茅山的靈氣匯集之所,雖然現在是冬天,別的地方還是處在冰天雪地當中,這裏卻是始終四季溫暖如春,山澗潺潺的從這裏流過,奇花異草隨處可見,在這裏修煉可以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也正是這個原因,在短短的幾個月之後,穀山的功力已經恢複如前,甚至更有精進。此時的穀山雄心勃勃,確信能夠將擊傷他的葉乾雲斃於自己掌下。

穀山重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將功力重新運行了三十六大周天之後,穀山隻覺得自己精神飽滿,與幾個月之前的自己簡直就是判若兩人。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空中劃過一道不可見的痕跡,向外邊的人傳遞著穀山已經結束閉關修煉,即將出關的消息。

正在涼亭中用雪水精心烹製著新茶的術離突然抬起頭,對站在自己身邊侍侯的最小的徒弟說道:“穀水,快到萬春穀去,你師兄要出關了。”

小徒弟答應了一聲,匆匆去了,術離繼續烹調他的茶水。

穀山緩緩的從蒲團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其實他也隻是在發泄一下想這樣做的欲望而已,雖然在閉關期間始終保持著那一種姿勢,身體卻沒有任何麻痹的感覺。

穀山邁步向穀外走去,片刻之間已經走到了山穀的出口處。他隻覺得自己又身輕如燕,體會到了那種失去了很久的飄飄欲仙的感覺,甚至比以前所擁有的那種感覺還要好。穀山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雖然他不知道究竟的自己的功力精進了還是因為重新體會到那種感覺而帶來的錯覺。

穀山的身形剛剛在山穀的出口處出現,那裏的山門就悄無聲息的緩慢的打開了。外邊的寒風帶著無邊的威力向這個山穀內呼嘯而來,妄圖侵入到這個山穀中。然而這裏有形的門雖然已經打開了,卻還有一扇無形的門矗立在那裏,所有的寒風刮到大門那個地方,就被那扇無形的門給彈回去了,沒有一絲寒風能夠漏進山穀中。

穀山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如春的山穀,毅然決然的踏入了那漫天風雪中。這一次,他一定要把那個傷害他的混蛋找出來狠狠修理一頓,然後再將他煉成僵屍,以供自己永遠驅使。

在萬春穀外邊,他的師弟穀水已經站在那裏了。他手上托著一件嶄新的道袍,恭敬的站在那裏,見穀山從裏邊出來,他急忙走上前,將手中的道袍交給穀山,說道:“師傅在涼亭等你。”

穀山說了一聲“知道了”,轉身沿著山穀邊的小路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不多久,他的耳邊傳來了隆隆的聲音。轉過一個彎之後,在穀山麵前出現了一條不大的瀑布,在這樣的寒冷天氣中,瀑布及下邊的水潭都冒出了騰騰的熱氣。

穀山在這裏脫衣沐浴,半個時辰之後,他穿著那件嶄新的道袍去了術離所在的涼亭。

那個涼亭是處於一個小莊園中,這個莊園是一個被竹籬笆簡單圍起來的約兩坪大的地方,中間除了這個涼亭之外,就隻有在北邊的五六間茅草屋以及它們旁邊的兩塊菜地,在西南角還長著一小片鬱鬱蔥蔥的茶林。雖然隻是這樣,這裏看起來富有田野情趣和仙境氣氛,而不是寒酸。

此時術離已經將自己的新茶烹調好了,他端起放在炭爐上的紅泥茶壺,小心翼翼的給自己麵前的茶杯中倒上了一杯,那情景,那模樣,似乎生怕將茶壺裏麵的任何一滴灑落出來,造成了浪費。

術離同樣小心的端起了茶杯,放在自己的嘴邊,輕輕吹了兩口之後,他淺淺的酌了一口,臉上現出了十分滿意的神情,仿佛他不是在飲茶,而是在喝什麽瓊漿玉露一般。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的時候,正好看見了走過來的穀山。

術離並沒有什麽表示,重新端起茶杯,三口兩口將裏邊的茶水喝光。他看著站在自己的身邊的穀山,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說道:“坐吧。”

穀山坐下了,術離拿起茶杯朝穀山晃了晃,問道:“要不要來上一杯?”

穀山輕輕搖頭,說道:“我更習慣喝咖啡。”

術離嗬嗬一笑,隨即正色的盯著穀山,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穀山臉上現出憤恨的神情,說道:“那還能怎麽辦,血債當然是要用血來還。他將餓打成那個樣子,可不能就讓他這麽的了。”

術離仍然盯著穀山的眼睛,說道:“你確信你能辦妥嗎?”

穀山傲然一笑,沒有說話,隻是將自己的指甲捏得喀吧喀吧作響。

術離說道:“現在你該說是誰把你傷成那個樣子了麽,究竟是哪個門派的人將你傷成那個樣子?”

穀山的臉一紅,沒有說話。

這潮紅雖然隻是一閃而過,卻沒有躲過術離的眼睛。“難不成是個凡人?”他訝異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穀山哼了一聲。

術離臉上訝異的神色更濃,說道:“難道竟然會是真的,你竟然會被一個凡人所傷。我不相信,決不相信,不要說其他,就當以你修道前的本領,十來個凡人也未必能傷你分毫。”

“師傅……”穀山說道,“師傅您請放心,這次下山,我一定會將那狂妄的家夥煉成僵屍,決不會墜了你老人家的麵子。”

術離用手摸著自己的下巴,說道:“這就好,這就好。不過你要知道,門主繼承人大選的日期日益臨近,你是我天茶峰的希望所在,又深得現任掌門人的喜愛,你該在修煉方麵多下功夫才對。隻要你能活得掌門傳承,又何愁大仇不能報啊。”言罷,他歎息了一聲,站起身來,轉身看著涼亭外的雪景。

風陣陣的從涼亭中吹過,將術離頜下的長須飄飄吹起。

穀山突然起身,雙膝跪下,拜倒在術離身前,說道:“穀山不敢忘卻師傅大恩。穀山深知,沒有師傅的教導就沒有穀山的今天,但這件事事關徒兒在凡世的恩人性命,徒弟不敢不管。”

術離又歎息了一聲,說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阻攔你。這樣吧,萬屍洞中我還有一些銅屍留在在那裏,你拿我的信物,前去挑選兩隻,帶下山去吧。”

穀山頓時感激涕零,重新拜倒在地,說道:“謝謝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