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走的那天,也不確定自己哪天才能有時間再來。

他要奔波,也不能及時給曲嵐竹傳消息,隻能叫人去給她送了一籠鴿子——

其實想用遊隼或者金雕,但是這等空中霸主可不易得。

他如今還是個“死太子”,尋摸起來就更費時費力。

曲嵐竹從霍家回來,用的就是這籠鴿子裏的一隻,先送出去需要藥材的消息,隨後又用兩隻鴿子送去藥方。

——這也是鴿子的短處之一。

信送完,曲嵐竹除了又給程延康喂了一回苦瓜汁稀釋靈液水,就幫不上其他的忙。

而程延旭找了信得過的兄弟,羅青和葛南,輪流照看程延康。

他則是回了葛家坳找人,誰能幫他聯絡上土族,弄到救命的藥,就是他的再世父母。

夜裏,霍懸之發現程延康的身體狀況又有所恢複,不免聯想到曲嵐竹那退熱的藥粉和調理身體的藥水。

這都是哪位了不得的神醫所製?

他有心想問,一是在醫道上他還有追求,二也是他的病若是能得這位神醫相救,是不是還能苟延殘喘些年月?

他也不求太多,能看到霍樾成親,尋到能夠托付終身的人就好。

他無心睡眠,一心盤算,不時幹咳幾聲。

霍樾端著泡了甘草的溫水來,這能讓霍懸之的喉嚨好受些。

兩父女開始互相勸說對方去睡,這溫馨暖心的氛圍卻忽然被慘叫聲劃破。

那是曲嵐竹院子的方向。

霍懸之猛地起身,拐險些脫手,一瘸一拐地往院子外走。

今夜羅青守人,這時也衝到院子裏,遠眺曲家院子,卻也沒什麽發現,還是隔著幾間屋子。

但能聽到些打鬥的聲音,讓羅青整個人都緊張起來。

“你,你們守好家,我去看看情況。”

天色一暗,曲嵐竹就進了屋,反正這時代也沒有夜間娛樂。

她還不如意識進入空間,不論是做點什麽都有樂趣,然而不過後半夜,茶多酚又忽然捂了她的嘴巴。

曲嵐竹下意識以為又是嬴昭的人來了,雖然她要藥材的消息剛送出去,這是不是來的太快了?

但隨即,她就發現茶多酚的不對勁,它不搖尾巴,而是齜牙。

這代表著來的人不是茶多酚認識的——

雖然茶多酚並不認識長山村所有的人,可與曲嵐竹接觸過的人,它都記得味道。

這次來的人不管是不是長山村的人,都是陌生人。

曲嵐竹叫茶多酚進空間,她出去看情況。

茶多酚呲牙,又用尾巴勾一勾曲嵐竹的手腕,示意自己凶的很,要是壞人肯定能幫忙。

曲嵐竹輕聲道:“好,我知道,我去看看到底是什麽人,需要你幫忙肯定就叫你出來。”

聲音極輕,但對狗子而言已經很清楚。

這時,曲嵐竹也聽到了外麵一些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這不像是嬴昭的人,因為每次來,他們反而會刻意弄出動靜,比如貓貓的叫聲。

對方卻是隱匿行蹤,行動躡手躡腳。

雖沒看到人,曲嵐竹也心道不好,想了想,將茶多酚和山君都叫了出來,低聲道:“你倆隱藏好自己,別嚇到曲芸曦她們,她們還不認識你們。”

特別是山君,這麽碩大的一隻老虎,隻是靜立不動都已經很是嚇人。

但是曲嵐竹又怕茶多酚一條狗子應付不來,來的人聽著腳步聲有三十多呢。

茶多酚在曲嵐竹腰間蹭蹭,它覺得自己厲害的很,但作為好大兒,它不應該讓曲嵐竹擔心它。

交代好這些,曲嵐竹的身影順著牆邊的陰影消失,很快摸到能夠看到那些外來者蹤跡的角落。

今夜的月光不錯,曲嵐竹很快數清楚十多個人,他們遇上岔路便會分開行動。

穿著上也與崖州本地人不太一樣,手裏都拿著兵器,或是弓箭或是短刀。

說的話雖是放低聲音,曲嵐竹也聽得到幾個音節,但與崖州的土話也很不相同。

這到底是哪裏來的人?

曲嵐竹認不出來,但卻不妨礙她下手。

她如獵豹一般射出去,輕巧無聲地落到一人的背後,往脖頸上一敲——

這是她特意與嬴昭學過的技巧,角度、力道都掌握的正正好。

那人察覺一股冷風襲來,但反應不及便暈了過去。

曲嵐竹也不管他摔在地上,他的身前不遠處還有六個人,時局容不得她遲疑。

這一隊人就是往曲家的方向,再有十幾米遠,就能摸到曲家的院前。

曲嵐竹瞬息之間又拿下第二人。

但因為對方躲避了一下,曲嵐竹的這一手刀就落到他的肩頭,痛的他驚呼一聲。

曲嵐竹隻能再踹了一腳,這就不能完全控製力氣,未免他能爬起來陰險地給人補刀,她就多用了一點力氣。

這人倒飛出去,砸的另一個人嗷的一聲慘叫。

剩下三人蹭的一聲抽出手中短刀,雙目緊盯曲嵐竹,嚴陣以待。

沒想到他們今夜的行動,連正地方還沒摸到,就被一個小娘子打亂了陣腳——

他們也不想如此如臨大敵,可看看躺在地上的三個兄弟吧。

這裏的動靜很快將整個長山村都吵醒,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敢出來看情況。

漓峰帶來的人,卻是聽得出兄弟們的聲音,知道他們是遇上了硬茬子,一時也顧不上再搜尋糧食。

全都在小道上穿梭,往漓峰的身邊趕。

二十來個人像是從洞裏冒出來的土撥鼠,東一個西一個的,短短時間就將曲嵐竹圍了一圈又一圈。

聽到那人的叫喊,曲嵐竹就知道不好,不單是不能再下黑手。

他們的人還會一股腦圍攏過來,曲嵐竹即便有些本事,可麵對圍毆又能全身而退嗎?

至於說官差們也會被驚動,能來幫忙?

那些人大多是被曲嵐竹打過的,能不知道他們到底有幾斤幾兩嗎?

而這些人,要比那些官差凶煞的多了。

曲嵐竹也是憑著速度和力量才能應對到現在。

特別是那個領頭的,年歲看著不大,身形也有些瘦削,可功夫卻是刁鑽的很。

見識過李旌的本事,曲嵐竹可不敢以貌取人,提著十二分的警惕。

可還是敵不過漓峰與部族勇士們之間的配合——

十八的漓峰與勇士們配合狩獵,已經磨合了兩年多。

十幾招交手過後,漓峰就找到了時機,另外兩個人都不必與漓峰對視,就知道他的想法,牽製住了曲嵐竹。

漓峰的短匕直衝曲嵐竹的後心。

~

~

打鬥的聲音將整個長山村都吵醒,隻是敢來看一眼具體情況的卻沒有幾個人。

大多數人都縮在家中瑟瑟發抖。

曲芸曦被驚醒,聽著動靜就在不遠處,一邊和藍珍珠攥緊了彈弓自保,一邊前往曲嵐竹的屋子。

然而,屋裏早已經沒了曲嵐竹的影子,她們大概便猜到,曲嵐竹一定是第一時間發現了外麵的異樣。

“我們去幫忙,姨娘你們帶著雲苓雲蘿躲好。”

曲芸苓也站出來要去,卻被曲芸曦以剩下的人要她保護為由勸說。

曲芸苓哪能不明白曲芸曦到底是什麽想法,每次都將她留下。

可阿娘和妹妹也確實是需要保護,曲芸苓不能再爭辯耽誤時間。

然而曲芸曦去推門卻發現門被人從外麵鎖住了。

這定然是曲嵐竹幹的。

曲芸曦等人頓時又急又憂。

而一直緊盯著戰局的茶多酚和山君,這時也再藏不下去。

曲嵐竹都要被人紮穿心窩了。

隕石色的狗子在黑暗裏也並不如何顯眼,何況它的速度還快,猛然從側麵的陰影裏衝出來。

它倒是沒直接咬人,哪怕它知道對方是壞人,但曲嵐竹有交代過,它十分的聽話。

但邊牧本就是中大型犬,茶多酚更是多養在空間,那體型更是像極了大型犬。

它的野蠻衝撞,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受得住的。

漓峰反應算快,卻也隻來得及抬胳膊庇護頭部,卻不想胳膊撞在自己的太陽穴上,眼前一陣發黑。

勉強著暈過去,看東西時也是天旋地轉。

茶多酚落地,迅速調整身軀又往周圍的人撲過去。

曲嵐竹打倒五人也沒用太多時間,但也足夠本就沒走出多遠的漓峰的族人迅速回轉。

他們將曲嵐竹一圈圈包圍,曲嵐竹和茶多酚左突右進,一時叫這些人壓力驟增。

這還不算完。

獵戶康家兄妹也摸到了近處,一見曲嵐竹被圍毆,他們也顧不上分辨好壞,嗖嗖幾箭射出。

官差們慢了一點,但也終於到了,他們的拳腳功夫差一些,但圍毆那些被打倒在地的卻是勇猛的很。

還有看到茶多酚動手,早已忍不住的山君。

相較於寵物狗,它才是名副其實的獵手。

那些人要傷曲嵐竹,簡直就是對它的挑釁——

已經讓茶多酚搶先一步了!

山君身軀龐大卻又行動敏捷,躍出藏身之地,一爪直接將擋在眼前的人掀飛出去。

繼而一聲虎嘯,原本打的熱火朝天的人,借由月光看清這碩大的身影,頓時住手,兩股戰戰。

曲嵐竹此前認出漓峰就是領頭的,見他被茶多酚撞到在地,卻被人護著,就緊追其後動手,生生將守著他的人踹開。

然後將人拿捏在自己手中。

又有山君的咆哮震懾,曲嵐竹一把將漓峰提溜在手裏。

餘光瞥見康家兄妹的弓箭,連忙喊道:“老虎和狗都是我的,別動手。”

又用漓峰的短匕抵著他的咽喉,冰涼冷硬地刀刃在他的咽喉擦出血線,嗬斥道:“都別動,不然別怪我心狠手辣。”

這些人是土族,崖州本地話都聽的半懂不懂,但他們看得懂曲嵐竹的意思。

少族長落到人家手裏,他們可敢亂動?

漓峰有心想喊讓人別管他,先跑。

他來搶糧失敗,哪裏還有臉讓族裏的勇士為了他束手就擒?

可是他剛開口,曲嵐竹就加了力氣,讓他一聲痛呼。

曲嵐竹聽不懂他們的話,未免他們大聲密謀什麽,索性就不許漓峰開口。

今夜程延旭不在,他們帶頭的就是羅青和葛南,此時兩人神色十分的緊張,湊過來問曲嵐竹怎麽辦。

“繳械,那繩索都捆結實了。”

“我記得老程說葛家村有人懂土語的?”

就算不多,但能勉強溝通也行。

這些人從哪裏來,來做什麽,後麵還有多少人……

諸多的問題讓曲嵐竹一時不敢鬆懈,囑咐完這些,又讓人去請崔折寒和曲鶴錦。

這兩家人也早就被吵醒,隻是要看顧著家裏,才沒第一時間出來看情況——

也是對自己的認知很清晰,不會武,出來隻怕是添亂。

後來不光是打鬥聲、呼喝聲,更是聽到虎嘯聲,兩人的心就更是提了起來。

崔錚要出來看,崔折寒最終決定跟大兒子一起去。

曲鶴錦也安撫妻女後,覺得還是得出來看一眼。

“遇上這種事情,隻怕阿竹是要衝在最強的,我不能不聞不問。”

然而他們才走出沒多遠,就已經有人來找了。

隻是話也說的不甚清楚,什麽土族、老虎,鬧了半天他們才理解過來,說是來的可能是土族,想做什麽還不清楚。

老虎和狗是曲嵐竹養的,不傷他們。

即便從這人口中聽說了,可當到了廢舊的院子裏,看到老虎和狗子依偎著躺在一起,那身影依舊威懾力十足。

幾乎沒人敢跟老虎對視。

曲嵐竹不在,說是回去安撫一下曲芸曦等人。

官差們捆好了漓峰等人,也結隊去挨家挨戶問詢——

雖然大抵確認漓峰的人都抓到了,但萬一有漏網之魚呢?

崔折寒和曲鶴錦也不懂土族話,此刻就圍著漓峰團團轉,打量的眼神像是在看猴,氣的漓峰大罵。

但雙方誰也聽不懂誰的話。

崔折寒和曲鶴錦對視一眼,繼續看,他倆雖聽不懂漓峰的話,可卻能從他的反應、神色裏觀察他的性格。

曲嵐竹來時,聽到的就是一陣陣情緒激動的嘰裏呱啦。

“這,你們怎麽他了?”

崔折寒老神在在地道:“可不管老夫的事情,是他自己氣性大罷了。”

去葛家坳的人已經走了大半個時辰,約莫快回來了。

曲嵐竹也就沒在這時多問什麽,等著就是。

而程延旭聽到長山村被襲,整個人都如暴怒的青牛一般。

一來這算是他失職,二來,他的弟弟還在村裏,他能不擔心?

再聽說襲擊長山村的人可能就是他想找的土族:“……”

但不論他是什麽心情,還是得趕緊將會點土話的二大爺、二叔公都送到長山村去。

倆老人被人從被窩裏挖出來,沒有驢車、騾車,幾個青壯就將老人背起來跑。

顛的兩個老人到了地方,站都站不穩不說,還要聽滿耳朵的咒罵——

土話罵人也從問候祖宗開始,但與崖州本地罵娘不同,他們一般都蹶爹咒爺。

兩個老人的臉色一下就絳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