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老人們說,學校裏的這棵梧桐樹,比他們的年紀還大,見證了學校經曆百年風霜。

可那時的虞初瑤年紀尚小,哪裏能理解“一百年”究竟究竟有多長?

她隻知道,這棵梧桐樹,像是一位慈祥的老人,接納著像她這樣,自小便飽受排擠的孩子。

忽然,虞初瑤像是想到了什麽,她轉過臉,目光直直地看向小胖子:“喂,你不會也是被他們排擠出來的吧?”

小胖子聽了這話,頓時虎軀一震,僵硬的扭過頭來,望向虞初瑤的眼眸,兩道淡淡的眉毛緊緊皺起。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因為你也會來梧桐樹邊啊。”虞初瑤一臉的理所應當,“像我們這樣,不被其他小朋友喜歡的孩子,也就隻能跟梧桐爺爺說說話了。”

小胖子聽了這番話語,沒有說話,隻是低垂下眼眸。

就在此時,一陣微風刮過,卷起一片枯葉,飄飄悠悠的,落在二人麵前。

“是黃色,是失去生機的枯黃。”

虞初瑤的思緒瞬間從回憶中抽離,她不假思索地回答了魚躍於淵的問題。

魚躍於淵沒有說話,那頭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許久之後,他才重新又開口,聲音略顯低沉:“好,那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

“——你最喜歡的那個毽子,是誰偷走的?”

如果說之前關於梧桐樹葉子顏色的那個問題,隻是讓虞初瑤開始隱隱懷疑,自己與魚躍於淵是不是曾經相識,那麽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便徹底篤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脫口而出:“我們……是不是曾經認識?”

可話剛問出口,那頭的魚躍於淵便低笑了兩聲,那笑聲在虞初瑤聽來,卻有些意味深長:“別想太多,我隻是好奇,小女孩被偷毽子,好像是常有發生的事情。”

他的語氣看似輕鬆隨意,可虞初瑤卻覺得這理由太過牽強。

怎麽可能這麽巧!

虞初瑤忍不住在心裏暗自腹誹。

可現在畢竟是在直播,她不能不顧及場合,直接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隻能強忍著心中的疑問,再次陷入了沉思。

那是小學四年級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那一年,虞初瑤終於不再是那個被所有人排擠、孤立的孩子。

在她生日的那天,她第一次收到了同學們送來的生日禮物。

其中有一個小小的羽毛毽子,與其他的不一樣,它的毛是粉色的,還散發著淡淡的香味。

虞初瑤很喜歡這個毽子,每到午休的時間,就拎著出去,在庭院裏踢。

可突然有一天,那個毽子不見了。

虞初瑤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沒有找到它。

頓時,滿腹的委屈湧上心頭,淚水順著臉頰,大顆大顆的滾落。

“喂,你怎麽在這哭啊?”

又是那個胖小子,這一年他比先前瘦了一點,但臉蛋還是圓滾滾的。

看著虞初瑤坐在梧桐樹下哭泣,他皺著眉頭走來,小聲問道。

虞初瑤吸了吸鼻子,抽噎著開口:“我,我最喜歡的那個毽子不見了!”

“你不是天天把它拿在手上跟寶貝似的嗎?這還能丟?笨!”

像是為了報複之前虞初瑤將自己摁在地上狠揍,小胖子絲毫不顧此刻她臉上的淚水,依舊沒好氣的嘲笑著。

可這一回,虞初瑤心心念念都是那個丟失的毽子,根本沒有搭理他。

小胖子此時此刻,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略作思索,重又開口道:“那個毽子對你很重要是嗎?”

虞初瑤重重的點了點頭:“嗯!那不僅是我的生日禮物,還是我最喜歡的東西……”

“行吧,那我幫你找一找,不過你得答應我,如果找到了,以後不許再說我胖!”

一聽到他能幫自己找到毽子,虞初瑤立刻抹了一把眼淚,連聲應下:“好,隻要你幫我找回來,我就再也不說你胖了!”

“一言為定!”

“拉勾!”

二人就此定下約定,自那之後,小胖子天天都在幫虞初瑤找尋那隻粉色的毽子。

可時間一天又一天的流逝,消息卻如石沉大海一般。

就連虞初瑤也漸漸的將這件事兒拋之腦後。

直到有一天,那個小胖子拽著班上,最受歡迎的小女孩來到了虞初瑤的麵前。

“你鬆開我!”

那小姑娘拚命地掙紮著,兩條纖細的胳膊在空中揮舞,試圖掙脫小胖子的手,可無奈小胖子的力氣很大,她根本掙脫不開,隻能漲紅了臉,大聲叫嚷著。

“喂,虞初瑤,我幫你找到小偷了!”

他一把將那小丫頭甩到了虞初瑤麵前,那動作帶著一絲孩子氣的魯莽。

那女孩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小胖子,惡狠狠地說道:“你別胡說,你才是小偷呢!”

“那你告訴我,這個毽子是哪兒來的?”

小胖子不慌不忙地說著,將一個毽子穩穩地丟在了二人麵前。

那粉色的羽毛,熟悉的香味,分明就是虞初瑤丟失的那一隻。

眼見贓物被甩在眼前,那小丫頭立馬有些急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慌亂,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別亂說啊,這毽子是我媽給我買的!才不是虞初瑤的那個呢!”

“你放屁!”虞初瑤氣得滿臉通紅,她指著毽子上一個小小的貼紙,那貼紙雖然不大,卻如同鐵證一般,“這個就是我的貼紙,是我做的標記!”

“證據就在眼前,你還有什麽想抵賴的?”

胖子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說道,一張小臉嚴肅地板起,像個正義的小衛士。

見此情形,那小姑娘也慌了神,眼神閃躲,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隻吸著鼻子哽咽道:“嗚嗚嗚,你們欺負我,我要去告訴老師!”

“那你去告吧,到時候,我們也把你偷東西的事情跟老師說!”

小胖子毫不退縮,義正詞嚴地回應著,眼神堅定而無畏。

虞初瑤已經記不清後來這件事是如何收場的了,她隻記得,那是第一次,她對這個小胖子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他似乎也是個很不錯的人。

隻是在時光的長河中,隨著歲月的不斷衝刷,她已經記不太清那個女孩的名字了。

“我……當然記得,隻不過這是在直播,不方便說,希望她如果能看到這個直播的話,可以來找我道個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