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行駛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雲疏掀開車簾,朝外望去。

這一路走來,她見到的景象讓人心情沉重。

官道兩旁,三三兩兩的流民拖著破爛行囊,步履蹣跚地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們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眼中透著絕望和麻木。

"這些人是從哪裏來的?"

雲疏趴在車窗邊,看著那些流民,聲音裏帶著不忍。

"看穿著,應該是北方來的。"

大姐蘇雲容皺眉說道,"聽說北方今年大旱,顆粒無收。"

雲疏點點頭,她用神識掃過那些流民,發現他們身上都帶著濃重的死氣。

這種死氣不是普通的疾病,而是長期饑餓和絕望積累下來的。

"停車。"李氏突然開口。

車夫勒住馬匹,李氏從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向路邊的一家三口。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帶著妻子和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三人坐在路邊的石頭上休息。

"大哥,你們這是要去哪裏?"李氏走上前問道。

中年男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看到李氏善意的表情,還是回答了。

"回夫人的話,我們是從定州來的,想去南方投靠親戚。"

"定州?那裏不是產糧大州嗎?"蘇文也下了車。

中年男人苦笑一聲:"往年確實如此,但今年..."

他指了指北方的天空:"從春天開始就沒下過一滴雨,地裏的莊稼全都旱死了。朝廷的救濟糧也沒影子,實在活不下去了。"

李氏聽了,眼圈都紅了。

她回頭看向雲疏:"二丫,咱們車上有幹糧,給他們一些吧。"

雲疏點點頭,示意護衛從車上取下幾袋幹糧和一些銀錢。

"謝謝好心人!謝謝!"中年男人接過東西,連連磕頭。

他的妻子抱著孩子,眼淚直流:"好人有好報,好人有好報啊!"

這一幕被其他流民看到,紛紛圍了過來。

很快,蘇家的車隊被一大群流民包圍。

"好心人,求求你們,給口吃的吧!"

"我家孩子三天沒吃飯了!"

"求求你們救救我們!"

場麵一時有些混亂。

雲疏皺了皺眉,剛想讓護衛維持秩序,就聽到蘇大強的聲音。

"都別急!都別急!"

蘇大強站在車上,大聲喊道:"咱家帶的糧食有限,但每家都能分到一些!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蘇家把車上儲備的大部分幹糧都分了出去。

雖然每家分到的不多,但至少能讓他們撐到下一個城鎮。

等流民們千恩萬謝地離開後,蘇家的車隊才重新上路。

車廂裏,李氏還在擦眼淚。

"這些人太可憐了,家破人亡的,到處流浪。"

蘇大強也歎了口氣:"咱們在柳河縣的時候,還不知道外麵的世道這麽亂。"

雲疏聽著家人的話,心中若有所思。

這一路上遇到的流民越來越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從北方來的。

按理說,大燕王朝國力強盛,不應該出現如此大規模的災民。

她掐指算了算,但以目前的修為,根本算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馬車繼續前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雲疏坐在車廂裏,表麵上閉目養神,實際上在研究那個從青玄子那裏得到的破舊青銅羅盤。

這個羅盤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雲疏總覺得它不簡單。

她小心翼翼地將神識探入其中,卻如泥牛入海,沒有任何反應。

"奇怪,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蘇雲容坐在對麵,手裏拿著算盤,正在計算著進京後的各項開支。

"二妹,你看這個賬目。"

蘇雲容指著賬本說道,"咱們在京城要買宅子,開鋪子,還要給大哥找個好的書院,花銷不小啊。"

"不過還好,咱們現在有足夠的銀兩,應該能撐得住。"

雲疏點點頭,但心裏卻在想另一件事。

這一路上看到的民生疾苦,讓她意識到這個王朝可能存在著嚴重的問題。

作為一個金丹期的修士,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天地間某種不安的氣息。

"希望進了京城能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正想著,前方傳來一陣喧嘩聲。

鐵蛋騎馬跑了回來,臉色有些難看。

"雲小姐,前麵被人攔住了!"

雲疏掀開車簾,隻見前方官道上,一隊人馬橫在路中央。

為首的是個穿著錦衣華服的公子哥,二十出頭的年紀,長得倒是一表人才,但臉上那股囂張勁兒讓人看了就想揍他。

在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護衛,個個腰挎長刀,氣勢洶洶。

"前麵蘇家的車隊聽著!"

那公子哥高聲喊道,"王家辦事,此路不通,都給我繞道走!"

蘇二河策馬上前,抱拳說道:"這位公子,大家都是趕路的,何必為難?"

"為難?"

那公子哥冷笑一聲,"你們算什麽東西,也配我王家為難?"

"實話告訴你們,我王家包下了前方十裏內最好的驛站,給家裏的寵物犬過生日,方圓十裏清場!"

"識相的就趕緊滾,別逼我動手!"

蘇家的護衛聽了這話,個個怒火中燒。

給狗過生日?

還要清場十裏?

這也太過分了!

幾個年輕的護衛已經按住了刀柄,隻等雲疏一聲令下就要動手。

但蘇二河卻擺了擺手,製止了他們。

他策馬回到雲疏的馬車邊,低聲說道:"二丫,這好像是京城王家的人。"

"王家在京城勢力很大,咱們剛到,最好別招惹他們。"

雲疏聽了,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王家?

她倒要看看,這個王家有什麽本事,敢如此囂張。

不過蘇二河說得對,剛到京城就與本地豪強結仇,確實不是明智之舉。

"繞路吧。"雲疏淡淡說道。

蘇二河點點頭,指揮車隊調頭,朝著旁邊的小路走去。

那王家公子看到蘇家車隊乖乖繞路,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對身邊的護衛說道:"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王家的威勢!在京城,誰敢不給麵子?"

護衛們紛紛拍馬屁:"公子威武!"

"王家威武!"

雲疏坐在車廂裏,聽著遠處傳來的馬屁聲,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這點小虧,她懶得計較。

但這個賬,她記下了。

車隊沿著小路繞行,雖然路況差了一些,但也能通行。

隻是原本半天能到的路程,現在要多走大半天。

天色越來越暗,蘇二河建議在路邊找個地方紮營休息。

雲疏點點頭,反正不住驛站也無所謂。

很快,車隊在一片空曠的草地上停了下來。

護衛們開始搭建帳篷,生火做飯。

雲疏走出馬車,活動一下筋骨。

蘇雲容拿著賬本走過來:"二妹,咱們這一路的開銷比預計的要多。主要是給那些流民的救濟,花了不少銀子。"

"沒關係。"

雲疏說道,"做善事的錢,花得值。"

蘇雲容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不過..."

她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我總覺得這一路遇到的流民太多了。正常情況下,不應該有這麽多人背井離鄉。"

雲疏讚許地看了大姐一眼。

蘇雲容雖然專注於經商,但眼光還是很毒辣的。

"確實不正常。"

雲疏說道,"不過現在還不清楚具體原因,等到了京城再說吧。"

夜色降臨,蘇家人圍坐在篝火邊吃飯。

雲疏看著跳躍的火光,心中思緒萬千。

這一路的見聞,讓她對這個王朝有了新的認識。

表麵上繁華昌盛,實際上可能已經危機四伏。

"有趣。"

雲疏暗自想道,"看來這趟京城之行,會比我想象的更加精彩。"

次日中午時分,經過一夜的休整,車隊重新上路。

遠遠地,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城牆高聳入雲,綿延數十裏,氣勢恢宏得讓人震撼。

城門樓上,"神都"二字龍飛鳳舞,透著帝王之氣。

"京城到了!"鐵蛋興奮地喊道。

蘇家所有人都探出頭來,看著這座傳說中的神都。

雲疏也掀開車簾,眯著眼睛打量著這座城池。

作為修士,她能感受到這座城市上空盤旋著一股龐大的龍氣。

這是國運的象征,也是皇權的體現。

但讓她意外的是,這股龍氣並不純淨,其中夾雜著一些她暫時看不透的東西。

"看來京城的水,確實很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