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雲疏兩個字打斷了趙康年涕泗橫流的懺悔。

他正說到自己如何昧著良心克扣了賑災糧,被這兩個字噎得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些破事兒回頭再算。”雲疏沒什麽耐心,“說那個‘先生’,一個字都不許漏。”

趙康年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他抬頭看了一眼雲疏,那張臉上沒什麽表情,卻讓他感覺比刑部大牢裏的任何刑具都可怕。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誰…”

“那就說說你知道的。”雲疏的語氣很平淡,“他怎麽聯係你?給你什麽好處?讓你做什麽?”

“他…他每隔一個月會派人送一封信到我府上,信上寫著任務。完成之後,會有人送來銀票,或者…或者是一些稀有的古玩字畫。”趙康年不敢隱瞞,“他讓我收集…收集六部九卿所有侍郎以上官員的喜好、家眷情況、以及私下裏的各種往來。”

“收集皇上的起居習慣?”雲疏問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趙康年身體一僵,麵如死灰:“是…是的。包括皇上每日的用膳時辰,喜歡吃什麽,什麽時候就寢,甚至…甚至夜裏會起夜幾次…”

話音剛落,雲疏腦子裏的係統警報聲已經不是“叮”了,是那種刺耳的、代表最高級別危險的尖嘯。

【警告!警告!檢測到針對皇權的致命陰謀!該陰謀已滲透宮廷,危險等級:極高!請宿主立刻采取行動!】

【氣運值波動預警!皇權不穩將直接導致家族氣運基礎崩塌!】

雲疏心裏罵了一句。

搞半天,之前抓的二皇子、三皇子,還有那個太後,都隻是小打小鬧。

真正要命的在這兒等著呢!

一個連皇帝晚上上幾次廁所都想知道的神秘組織,圖謀的絕對不是幾萬兩銀子那麽簡單。

這是要掘大周朝的根!

她二話不說,站起身就往外走。

“蘇大人!蘇大人您去哪兒啊!”趙康年在後麵喊,“我全都招了!求您饒命啊!”

雲疏頭也沒回,隻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話。

“想活命,就管好你的嘴。在我回來之前,敢跟任何人多說一個字,你全家都給你陪葬。”

禦書房。

皇帝剛喝了一口蕭景延親手端上來的安神茶,試圖平複被那份貪官名單激起的怒火。

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

雲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放肆!蘇雲疏,你還有沒有規矩!”皇帝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龍顏大怒。

蕭景延也嚇了一跳,連忙上前:“雲疏,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雲疏沒理會皇帝的怒火,徑直走到他麵前,開門見山。

“皇上,您是不是覺得,您這個皇宮固若金湯?”

皇帝被她問得一愣:“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家快被偷幹淨了,您還在這兒喝茶呢。”雲疏一點麵子不給,“有個自稱‘先生’的神秘人,通過戶部尚書趙康年,把您每天吃幾碗飯,睡幾個時辰,喜歡哪個宮女伺候,甚至晚上起夜幾次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哐當!

皇帝手裏的茶杯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沒有什麽比這種被人窺探到骨子裏的感覺更讓一個帝王恐懼了。

這意味著他沒有任何秘密。

他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放在案板上的祭品,隨時等著別人來動刀。

“這…這怎麽可能…”皇帝的聲音都在發顫,“趙康年?他怎麽敢!”

“他隻是個棋子。”雲疏說道,“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後那個‘先生’。一個能把手伸進您臥房的人,您覺得他想幹什麽?”

“刺殺…他是想刺殺朕!”皇帝脫口而出,冷汗順著額角就流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了。

比起兒子們的謀反,這種看不見的敵人才是最致命的。

蕭景延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雲疏,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雲疏看著皇帝,“皇上,現在不是追究誰的責任的時候。您得想清楚,除了趙康年,您身邊還有多少個這樣的‘棋子’?”

皇帝癱坐在龍椅上,眼神渙散。

他想到了禦膳房那個下毒的太監,想到了禁軍統領林正陽,想到了自己身邊每一個人的臉,卻發現自己一個都信不過。

整個皇宮,就像一個巨大的篩子,四處漏風。

“那…那該怎麽辦?”皇帝六神無主,第一次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雲疏。

“現在立刻封鎖消息,審問趙康年的事情,除了我們三人,絕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雲疏語速極快,立刻開始布置,“對外就宣稱趙康年罪大惡極,已經被打入天牢,秋後問斬。”

“然後呢?”蕭景延追問。

“然後,將計就計。”雲疏的腦子飛速運轉,“我們得利用趙康年,把那個‘先生’釣出來。”

皇帝皺起眉:“怎麽釣?”

“那個‘先生’讓趙康年收集您的起居習慣,說明他非常需要這些情報。現在趙康年‘倒台’了,他的情報網就斷了一根線,他一定會想辦法聯係趙康年,或者啟用新的棋子。”雲疏分析道。

“所以,我們要創造一個讓他不得不聯係我們的機會。”

蕭景延立刻明白了:“你是說…放假消息?”

“對。”雲疏點頭,“皇上,您得配合我演一場戲。”

她走到皇帝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皇帝聽完,原本惶恐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此計甚好,但也極為凶險。萬一…萬一對方不上當,反而打草驚蛇…”

“皇上,您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雲疏反問,“是等著對方準備萬全,悄無聲息地要了您的命,還是我們主動出擊,拚死一搏?”

這句話徹底打消了皇帝的猶豫。

他猛地一拍龍案:“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看著雲疏,眼神複雜。

這個女子,雖然總是沒大沒小,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他指出一條唯一的生路。

“景延!”皇帝下令。

“兒臣在!”

“你立刻去天牢,秘密提審趙康年,讓他配合我們演戲。告訴他,要是辦好了,朕可以讓他全家留一條活路。要是敢耍花樣…”皇帝的聲音裏透著殺氣,“讓他知道什麽是株連九族。”

“是!”蕭景行的禮,轉身快步離去。

禦書房裏隻剩下雲疏和皇帝兩人。

氣氛有些微妙。

“蘇雲疏。”皇帝忽然開口。

“嗯?”

“你…到底是什麽人?”皇帝盯著她,“你這些本事,這些計謀,不像是一個鄉野村姑能有的。”

這是他又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但這一次,沒有殺心,隻有純粹的好奇和一絲敬畏。

雲疏懶得再編故事,她累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天空,淡淡地說道:“皇上,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幫您坐穩這個江山,能讓您的國家變得更好。而我想要的,不過是讓我蘇家一族,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叮!檢測到皇帝信任度上升10點!當前信任度:40/100。】

【叮!家族氣運值+100!】

雲疏嘴角撇了撇。

才加一百,這個皇帝,心眼還是多。

“好一個安安穩穩地活下去。”皇帝自嘲地笑了笑,“朕身為天子,所求的也不過如此,卻比登天還難。”

他站起身,走到雲疏身邊,也看向窗外。

“朕,信你一次。”

當天下午,一條消息從宮裏傳出。

皇帝因為連日勞心,龍體欠安,太醫建議前往城外的“靜心寺”祈福靜養三日。

出發時間,定在後天清晨。

消息一出,立刻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天牢深處,被單獨關押的趙康年,也通過一個獄卒,將這個消息“無意中”泄露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雲疏回到了蘇府。

她需要休息,更需要確認自己的計劃是否生效。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盤腿坐在**,閉上眼睛,神識沉入係統界麵。

【宿主:蘇雲疏】

【修為:築基巔峰(距離結丹期尚需氣運值:8800)】

【當前家族總氣運值:1200】

【生命倒計時:120天】

看著那120天的倒計時,雲疏還是覺得不爽。

搞了這麽多事,才續了四個月的命。

這個皇帝和他的朝廷,就是個巨大的氣運黑洞。

她正準備退出係統,突然,一聲急促的警報再次炸響。

【叮!檢測到高強度能量波動!地點:京城西城,醉仙樓!】

【警告!目標鎖定!代號‘先生’的神秘組織成員正在醉仙樓緊急會麵!】

【警告!檢測到暗殺計劃已啟動!目標:皇帝!執行地點:靜心寺!】

來了!

雲疏猛地睜開眼睛。

魚兒,上鉤了!